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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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傍晚時分，海風褪去了白日的燥熱，帶著濕潤的涼意與淡淡的鹹腥，沿著蜿蜒的臨海步道拂面而來。
天邊的落日將雲層染成金紅與紫灰交織的漸變色，餘暉灑落在海面上，碎成千萬片躍動的金箔。
蘇晚韻挽著謝慎遠的手臂，沿著步道悠閑漫步，欣賞著這與內陸迥異的壯闊暮色。
在一處可以俯瞰下方礁石與沙灘的觀景平臺附近，他們看到了一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林澹如獨自倚在欄桿旁，面朝大海而立。海風拂動起幾縷未曾綰好的發絲，側影清瘦而安靜，仿佛與這片蒼茫的海天暮色融為一體。
“澹如？”蘇晚韻試探著輕聲喚道，語氣裏帶著幾分驚喜與不確定。
林澹如聞聲回頭，目光在蘇晚韻與謝慎遠臉上停留片刻，隨即認出了這對昔年雖交往不深、卻始終留有好印象的舊識。她唇角彎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晚韻，慎遠？你們也到這邊來了？真巧。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謝慎遠微笑著頷首，態度溫和有禮，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
簡單寒暄幾句後，蘇晚韻的目光越過步道，落在不遠處那棟有著大落地窗的建築上——那是社區內一家頗有名氣的海景咖啡館。
“咱們難得遇見，站在這兒說話風也大。不如一起去前邊的咖啡館坐坐？”蘇晚韻自然地提議道。
林澹如略微遲疑了一會。
她原本打算再走一會兒便回去，而且，兒子與謝妄的事，她也聽沈懷仁提過，此刻見到謝妄父母，感覺有點過於巧合。
但很快，她又覺得自己多想了。孩子之間的分合，本就談不上誰對誰錯，更不該牽連長輩。何況異國他鄉重逢舊識，對方又熱情相邀，拒絕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也好。”她輕輕點頭，
“那家店的咖啡，確實不錯。”
三人挑了個臨窗的雅座。
巨大的落地窗外，落日正進行著最後的輝煌謝幕，隨後悄然沈入海平面之下，只留下漫天絢爛的晚霞，漸漸被深沈的黑色吞沒。
店內流淌著低緩的鋼琴曲，燈光柔和，氣氛寧靜。
他們隨意聊著些不甚要緊的話題。關於藝術，關於旅行見聞，關於海霧莊園四季的風物變換。
彼此心照不宣地避開了任何可能牽涉家庭與私事的內容。話語輕松，氣氛也隨之松弛下來。
臨別時，蘇晚韻從隨身的手袋中取出一冊便簽本和筆。那是她隨時記錄靈感的習慣。
她利落地寫下暫住別墅的地址與號碼，遞給林澹如，笑容真誠：
“澹如，我們這次過來，打算住上一陣子，調理調理，也順便畫畫采風。這是我們的住處和電話，離你那邊應該不遠。你若有空，隨時過來坐坐，喝杯茶，聊聊天。我們在這邊熟人不多，能在這裏重逢，也算是難得的緣分。”
林澹如接過那張便簽。她不是喜好隨意串門的人，但蘇晚韻態度自然又不給人以壓力，這份友好讓人難以拒絕。
“好，有空一定拜訪。”她微笑應道。
這一場偶遇與短暫的咖啡時光，像一根細線，將中斷多年的友情，重新聯系了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因著彼此都閑暇從容、性情相合，來往便自然而然多了起來。
有時是蘇晚韻打來電話，邀林澹如去市區新開的畫廊走走，或是購物；有時是林澹如傍晚散步，途經他們所住的別墅，順勢按響門鈴，遞上一籃朋友送來的時令水果。
一來二去，兩位女士之間，因著相似的品味教養，也因同樣步入中年這一靜水流深的人生階段，有了更多共鳴，反倒生出了一種較年輕時更松弛、更熨帖的情誼。
某個午後，蘇晚韻在別墅小花園裏備下茶點。
林澹如望著遠處海天一色的景致，似是無意地感慨了一句：
“這邊氣候、環境都沒得挑，安靜怡人。只是住得久了，偶爾……還是會想念一口地道的江南小菜。那種清爽落胃的滋味，這邊終究是難尋。”
說者無心，聽者卻有意。
蘇晚韻正用小銀叉取著一塊司康餅。聞言，放下叉子，擡眼看向林澹如，笑容真切：
“這麽一說，倒是巧了。慎遠現在一閑下來，就愛往廚房鉆，擺弄鍋鏟瓢盆。尤其幾樣清淡的江南家常菜，做得還算像樣。在家時他偶爾也下廚，老爺子嘗了都直點頭，說是比外頭一些掛著招牌的老館子還得味呢。”
她語氣輕松，像是在隨口閑談，隨即順勢說道：
“澹如，要是不嫌家常簡單，這個周末就到我們這兒吃頓便飯？讓他露一手，試試他的手藝，看看能不能解解你的饞。人多些，也熱鬧。”
這個邀請來得自然妥帖，又誠意十足。
林澹如有些意外。她獨居久了，對這種帶著煙火氣的家常邀約，心底難免生出幾分久違的向往。再看蘇晚韻眼中真誠的期待，點了點頭：
“那……我就厚著臉皮，去叨擾一頓了。”
“哪兒的話！我在這邊，也沒什麽能坐下來好好說幾句體己話的人。倒是要謝謝你，總願意勻出時間給我呢。”蘇晚韻笑道。
周六傍晚，天際染著一層柔和的橘紅，海風裹著白日殘留的暖意，吹得人心緒也慢了下來。
林澹如換了一身素雅的長裙，對著鏡子攏了攏頭發，又拿起一束提前訂好的洋桔梗。正準備出門，卻聽見門外傳來熟悉的汽車引擎聲。
拉開門，正看見兒子從車上下來，手裏拎著一個印著本地知名手工坊標志的精致紙袋。
“聿珩？你回來了？”她停住腳步，
“回來也沒提前說一聲。”
沈聿珩幾步走到母親面前，將紙袋遞了過去。裏面是母親喜愛的那款海鹽焦糖味手工巧克力。
“項目剛好告一段落，想著回來陪您吃頓飯。”他說著，目光卻落在母親得體的裙裝，以及她手中那束顯然是精心搭配過的花束上，
“您這是……要出門？”
“嗯，”林澹如接過巧克力，點了點頭，語氣如常，
“你謝叔叔和蘇阿姨，嗯……謝妄的父母，最近也在這邊度假。今天說是親自下廚，做了些江南小菜，邀我過去嘗嘗。正好，在這邊確實難得吃到這一口。”
她說著，不自覺地帶上了些許期待的笑意。
“謝妄的父母？”沈聿珩重覆道。
“是。”林澹如看著兒子。那張一貫情緒內斂的臉上，此刻卻因這個稱呼，隱隱透出幾分覆雜神色，心中了然。
“前陣子在附近散步時偶然遇見的。他們住得不遠，後來便有了些來往。”
她略作停頓，說道，
“你既然回來了，就一起去吧。總不好讓你一個人在家對付幾口。他們性子隨和，人也好相處，不會介意的。”
她並非有意為之，只是覺得兒子專程回來，恰好撞上這樣的安排，無論是讓他獨自留下，還是讓他另尋去處，都不太合適。
沈聿珩沈默了一會。
理智上，他很清楚，這不過是長輩之間的一次尋常聚餐。況且他也知道，他與謝妄雖然相識得晚，但雙方父母之間，從前是有些來往的。如今在異地偶遇，往來走動，再自然不過。對母親而言，能與舊識重聚，又嘗到久違的鄉味，也是難得的慰藉。
只是情感上，“謝妄”這個名字，以及與之相關的一切，依舊輕易牽動著他心底某根尚未完全平覆的弦。
去見他的父母……這種感覺陌生而微妙，甚至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別扭。
然而，看著母親平靜卻隱含期待的目光。再想到，自己此次回來，本意就是為了多陪陪她。這個時候要是拒絕，倒顯得自己心思太過曲折，平白攪擾了母親難得的興致。
種種思量在他心中飛快轉過，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我跟您一起去。”
“那正好。”林澹如像是松了口氣，將手裏的巧克力遞還給他，
“這巧克力也一起帶過去吧。你蘇阿姨也喜歡這家的味道，上次還提起過。”
母子二人並肩步行，不多時便到了。
沈聿珩站在母親身側，林澹如擡手，按響門鈴。
開門的是系著圍裙的謝慎遠，臉上還帶著一種因廚房忙碌而生的、熱氣騰騰的笑意。
“澹如來了，快請進……”
話音未落，蘇晚韻也已聽見動靜，輕快地迎到門口。
謝慎遠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林澹如身側那個身姿挺拔、面容沈靜的年輕人身上。眉眼間，依稀可見林澹如年輕時清冷的影子，但氣質更為內斂持重。
“這是……聿珩吧？”
雖是疑問，眼底卻並沒有太多驚訝，仿佛早有預料。
“是聿珩。他今天正好得空回來，我想著一個人在家也是冷清，就拉他一起過來了。沒提前打招呼，你們可別見怪。”林澹如說道。
沈聿珩上前半步，微微頷首，姿態謙和有禮，
“謝叔叔，蘇阿姨。冒昧前來，打擾了。”
他的目光與謝慎遠短暫相接。那是來自長輩的溫和審視，他坦然承接，不閃不避。
“哎呀，這孩子，太客氣了。”
蘇晚韻笑著迎上前來，眉眼舒展，語氣親切，極其自然地握住了沈聿珩的手。
“說什麽打擾不打擾的，人多才熱鬧！你謝叔叔今天可算找到由頭大展身手了，非要顯擺他的手藝，菜一不小心就做多了。你來了正好，幫忙消滅一些，免得浪費了。”
熱絡自然的態度，瞬間驅散了因首次見面的陌生而產生的拘謹。
“來來來，別站門口了，快進屋。菜都齊了，就等你們開席。”
她一邊說著，一邊已將林澹如母子讓進屋內。
進屋，空氣中滿是誘人的食物香氣——是雞湯的醇厚鮮香，夾雜著糖醋小排的酸甜，還有清蒸魚豉油的鹹鮮，以及新鮮蔬菜翻炒後的爽脆氣味……
這些味道交織在一起，濃郁而家常，瞬間盈滿了感官，也悄然松動了沈聿珩心中那根有些繃著的弦。
翌日清晨，在另一座城市的公寓裏，謝妄被手機輕微的震動喚醒。
他睡眼惺忪地點開母親發來的信息，是一張照片。
畫面裏，父親謝慎遠神情放松，母親緊挨著他，側頭看向鏡頭，笑意溫和。而在兩位母親之間，沈聿珩安靜地坐著，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坐姿端正卻不顯拘謹，唇角噙著一抹清淺的笑意。
桌上菜肴豐盛，氣氛融洽而放松。
照片定格了這一段尋常的家宴時光，溫馨，圓滿。
謝妄怔怔地看著屏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屏幕。
胸膛裏，那股被壓抑著的、潛流般的思念，在這一刻驟然變得洶湧澎湃，滿脹得幾乎要溢出來。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仿佛要透過這照片，聞到那頓晚餐的香氣，感受到那份他未能參與的、其樂融融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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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海風褪去了白日的燥熱，帶著濕潤的涼意與淡淡的鹹腥，沿著蜿蜒的臨海步道拂面而來。
天邊的落日將雲層染成金紅與紫灰交織的漸變色，餘暉灑落在海面上，碎成千萬片躍動的金箔。
蘇晚韻挽著謝慎遠的手臂，沿著步道悠閑漫步，欣賞著這與內陸迥異的壯闊暮色。
在一處可以俯瞰下方礁石與沙灘的觀景平臺附近，他們看到了一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林澹如獨自倚在欄桿旁，面朝大海而立。海風拂動起幾縷未曾綰好的發絲，側影清瘦而安靜，仿佛與這片蒼茫的海天暮色融為一體。
“澹如？”蘇晚韻試探著輕聲喚道，語氣裏帶著幾分驚喜與不確定。
林澹如聞聲回頭，目光在蘇晚韻與謝慎遠臉上停留片刻，隨即認出了這對昔年雖交往不深、卻始終留有好印象的舊識。她唇角彎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晚韻，慎遠？你們也到這邊來了？真巧。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謝慎遠微笑著頷首，態度溫和有禮，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
簡單寒暄幾句後，蘇晚韻的目光越過步道，落在不遠處那棟有著大落地窗的建築上——那是社區內一家頗有名氣的海景咖啡館。
“咱們難得遇見，站在這兒說話風也大。不如一起去前邊的咖啡館坐坐？”蘇晚韻自然地提議道。
林澹如略微遲疑了一會。
她原本打算再走一會兒便回去，而且，兒子與謝妄的事，她也聽沈懷仁提過，此刻見到謝妄父母，感覺有點過於巧合。
但很快，她又覺得自己多想了。孩子之間的分合，本就談不上誰對誰錯，更不該牽連長輩。何況異國他鄉重逢舊識，對方又熱情相邀，拒絕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也好。”她輕輕點頭，
“那家店的咖啡，確實不錯。”
三人挑了個臨窗的雅座。
巨大的落地窗外，落日正進行著最後的輝煌謝幕，隨後悄然沈入海平面之下，只留下漫天絢爛的晚霞，漸漸被深沈的黑色吞沒。
店內流淌著低緩的鋼琴曲，燈光柔和，氣氛寧靜。
他們隨意聊著些不甚要緊的話題。關於藝術，關於旅行見聞，關於海霧莊園四季的風物變換。
彼此心照不宣地避開了任何可能牽涉家庭與私事的內容。話語輕松，氣氛也隨之松弛下來。
臨別時，蘇晚韻從隨身的手袋中取出一冊便簽本和筆。那是她隨時記錄靈感的習慣。
她利落地寫下暫住別墅的地址與號碼，遞給林澹如，笑容真誠：
“澹如，我們這次過來，打算住上一陣子，調理調理，也順便畫畫采風。這是我們的住處和電話，離你那邊應該不遠。你若有空，隨時過來坐坐，喝杯茶，聊聊天。我們在這邊熟人不多，能在這裏重逢，也算是難得的緣分。”
林澹如接過那張便簽。她不是喜好隨意串門的人，但蘇晚韻態度自然又不給人以壓力，這份友好讓人難以拒絕。
“好，有空一定拜訪。”她微笑應道。
這一場偶遇與短暫的咖啡時光，像一根細線，將中斷多年的友情，重新聯系了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因著彼此都閑暇從容、性情相合，來往便自然而然多了起來。
有時是蘇晚韻打來電話，邀林澹如去市區新開的畫廊走走，或是購物；有時是林澹如傍晚散步，途經他們所住的別墅，順勢按響門鈴，遞上一籃朋友送來的時令水果。
一來二去，兩位女士之間，因著相似的品味教養，也因同樣步入中年這一靜水流深的人生階段，有了更多共鳴，反倒生出了一種較年輕時更松弛、更熨帖的情誼。
某個午後，蘇晚韻在別墅小花園裏備下茶點。
林澹如望著遠處海天一色的景致，似是無意地感慨了一句：
“這邊氣候、環境都沒得挑，安靜怡人。只是住得久了，偶爾……還是會想念一口地道的江南小菜。那種清爽落胃的滋味，這邊終究是難尋。”
說者無心，聽者卻有意。
蘇晚韻正用小銀叉取著一塊司康餅。聞言，放下叉子，擡眼看向林澹如，笑容真切：
“這麽一說，倒是巧了。慎遠現在一閑下來，就愛往廚房鉆，擺弄鍋鏟瓢盆。尤其幾樣清淡的江南家常菜，做得還算像樣。在家時他偶爾也下廚，老爺子嘗了都直點頭，說是比外頭一些掛著招牌的老館子還得味呢。”
她語氣輕松，像是在隨口閑談，隨即順勢說道：
“澹如，要是不嫌家常簡單，這個周末就到我們這兒吃頓便飯？讓他露一手，試試他的手藝，看看能不能解解你的饞。人多些，也熱鬧。”
這個邀請來得自然妥帖，又誠意十足。
林澹如有些意外。她獨居久了，對這種帶著煙火氣的家常邀約，心底難免生出幾分久違的向往。再看蘇晚韻眼中真誠的期待，點了點頭：
“那……我就厚著臉皮，去叨擾一頓了。”
“哪兒的話！我在這邊，也沒什麽能坐下來好好說幾句體己話的人。倒是要謝謝你，總願意勻出時間給我呢。”蘇晚韻笑道。
周六傍晚，天際染著一層柔和的橘紅，海風裹著白日殘留的暖意，吹得人心緒也慢了下來。
林澹如換了一身素雅的長裙，對著鏡子攏了攏頭發，又拿起一束提前訂好的洋桔梗。正準備出門，卻聽見門外傳來熟悉的汽車引擎聲。
拉開門，正看見兒子從車上下來，手裏拎著一個印著本地知名手工坊標志的精致紙袋。
“聿珩？你回來了？”她停住腳步，
“回來也沒提前說一聲。”
沈聿珩幾步走到母親面前，將紙袋遞了過去。裏面是母親喜愛的那款海鹽焦糖味手工巧克力。
“項目剛好告一段落，想著回來陪您吃頓飯。”他說著，目光卻落在母親得體的裙裝，以及她手中那束顯然是精心搭配過的花束上，
“您這是……要出門？”
“嗯，”林澹如接過巧克力，點了點頭，語氣如常，
“你謝叔叔和蘇阿姨，嗯……謝妄的父母，最近也在這邊度假。今天說是親自下廚，做了些江南小菜，邀我過去嘗嘗。正好，在這邊確實難得吃到這一口。”
她說著，不自覺地帶上了些許期待的笑意。
“謝妄的父母？”沈聿珩重覆道。
“是。”林澹如看著兒子。那張一貫情緒內斂的臉上，此刻卻因這個稱呼，隱隱透出幾分覆雜神色，心中了然。
“前陣子在附近散步時偶然遇見的。他們住得不遠，後來便有了些來往。”
她略作停頓，說道，
“你既然回來了，就一起去吧。總不好讓你一個人在家對付幾口。他們性子隨和，人也好相處，不會介意的。”
她並非有意為之，只是覺得兒子專程回來，恰好撞上這樣的安排，無論是讓他獨自留下，還是讓他另尋去處，都不太合適。
沈聿珩沈默了一會。
理智上，他很清楚，這不過是長輩之間的一次尋常聚餐。況且他也知道，他與謝妄雖然相識得晚，但雙方父母之間，從前是有些來往的。如今在異地偶遇，往來走動，再自然不過。對母親而言，能與舊識重聚，又嘗到久違的鄉味，也是難得的慰藉。
只是情感上，“謝妄”這個名字，以及與之相關的一切，依舊輕易牽動著他心底某根尚未完全平覆的弦。
去見他的父母……這種感覺陌生而微妙，甚至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別扭。
然而，看著母親平靜卻隱含期待的目光。再想到，自己此次回來，本意就是為了多陪陪她。這個時候要是拒絕，倒顯得自己心思太過曲折，平白攪擾了母親難得的興致。
種種思量在他心中飛快轉過，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我跟您一起去。”
“那正好。”林澹如像是松了口氣，將手裏的巧克力遞還給他，
“這巧克力也一起帶過去吧。你蘇阿姨也喜歡這家的味道，上次還提起過。”
母子二人並肩步行，不多時便到了。
沈聿珩站在母親身側，林澹如擡手，按響門鈴。
開門的是系著圍裙的謝慎遠，臉上還帶著一種因廚房忙碌而生的、熱氣騰騰的笑意。
“澹如來了，快請進……”
話音未落，蘇晚韻也已聽見動靜，輕快地迎到門口。
謝慎遠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林澹如身側那個身姿挺拔、面容沈靜的年輕人身上。眉眼間，依稀可見林澹如年輕時清冷的影子，但氣質更為內斂持重。
“這是……聿珩吧？”
雖是疑問，眼底卻並沒有太多驚訝，仿佛早有預料。
“是聿珩。他今天正好得空回來，我想著一個人在家也是冷清，就拉他一起過來了。沒提前打招呼，你們可別見怪。”林澹如說道。
沈聿珩上前半步，微微頷首，姿態謙和有禮，
“謝叔叔，蘇阿姨。冒昧前來，打擾了。”
他的目光與謝慎遠短暫相接。那是來自長輩的溫和審視，他坦然承接，不閃不避。
“哎呀，這孩子，太客氣了。”
蘇晚韻笑著迎上前來，眉眼舒展，語氣親切，極其自然地握住了沈聿珩的手。
“說什麽打擾不打擾的，人多才熱鬧！你謝叔叔今天可算找到由頭大展身手了，非要顯擺他的手藝，菜一不小心就做多了。你來了正好，幫忙消滅一些，免得浪費了。”
熱絡自然的態度，瞬間驅散了因首次見面的陌生而產生的拘謹。
“來來來，別站門口了，快進屋。菜都齊了，就等你們開席。”
她一邊說著，一邊已將林澹如母子讓進屋內。
進屋，空氣中滿是誘人的食物香氣——是雞湯的醇厚鮮香，夾雜著糖醋小排的酸甜，還有清蒸魚豉油的鹹鮮，以及新鮮蔬菜翻炒後的爽脆氣味……
這些味道交織在一起，濃郁而家常，瞬間盈滿了感官，也悄然松動了沈聿珩心中那根有些繃著的弦。
翌日清晨，在另一座城市的公寓裏，謝妄被手機輕微的震動喚醒。
他睡眼惺忪地點開母親發來的信息，是一張照片。
畫面裏，父親謝慎遠神情放松，母親緊挨著他，側頭看向鏡頭，笑意溫和。而在兩位母親之間，沈聿珩安靜地坐著，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坐姿端正卻不顯拘謹，唇角噙著一抹清淺的笑意。
桌上菜肴豐盛，氣氛融洽而放松。
照片定格了這一段尋常的家宴時光，溫馨，圓滿。
謝妄怔怔地看著屏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屏幕。
胸膛裏，那股被壓抑著的、潛流般的思念，在這一刻驟然變得洶湧澎湃，滿脹得幾乎要溢出來。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仿佛要透過這照片，聞到那頓晚餐的香氣，感受到那份他未能參與的、其樂融融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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