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關燈
第 56 章

為了重新追回沈聿珩,之前的清網行動和行程調整,對謝妄而言,僅僅是第一步。

他知道,這遠遠不夠。

接下來,他做了一件更為隱蔽也更為周密的事——在集團架構下,秘密成立了一個全新的“戰略投資與特別項目部”。

這個部門不掛在他名下,負責人是一個背景幹凈、能力出眾且口風極嚴的資深副總裁。部門的資金流向和項目評估標準對外嚴格保密,但它的使命,謝妄在內部會議中有所提及:

錨定沈氏集團產業生態,借助投資、合資、技術合作等方式,在關鍵領域與沈氏集團形成深度、健康且互利的綁定。

他做得極其隱蔽,繞了好幾道彎,甚至不惜通過可信的第三方白手套來操作第一階段。他不能讓沈聿珩察覺到一絲這可能是謝妄手筆的痕跡。

他知道,這個時候,直接而刻意的靠近,只會引來沈聿珩更深的警惕和厭惡。他必須像水一樣,無聲無息地滲透,成為對方商業版圖中一塊牢固而又不顯眼的基石。

然而,計劃終究趕不上變化。

當沈聿珩赴海外市場進行前期開拓消息入耳的剎那,謝妄覺得自己的心臟又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了,眼前是一黑又一黑的。

第一個竄入腦海的念頭是:

“他要走?他要離開……有我的地方?”

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懼:

“他是不是……就是為了徹底擺脫我?把和我有關的一切,連根拔起,扔在身後,然後在全新的地方重新開始?”

他不敢再往下思考這個問題。

“他什麽時候走的?要去多久?是一個人還是帶了團隊?”

他猛地從辦公椅中站了起來,問題像連珠炮一樣射向周語。

周語保持著專業的表情,心中卻忍不住嘆了口氣:

“昨天上午的航班,帶了一支精幹的團隊。看這架勢,恐怕是要在那邊紮下來一段時間了。”

“不行!”謝妄脫口而出,煩躁地扯了扯領口,

“立刻,給我訂最快的機票!我現在就要過去……”

“謝妄!”周語罕見地提高了音量,打斷了他的話,

“你現在趕過去,有什麽用?沈聿珩會願意見你嗎?會聽你說什麽嗎?還是覺得你這不管不顧死纏爛打的樣子,太難看,太不上道,反而對你更加失望、更加下頭?”

謝妄被問住了。

是啊,他現在以什麽身份、什麽理由出現在沈聿珩面前呢?一個糾纏不休的前任?一個跟蹤狂?除了惹人厭煩,除了加深對方的反感,坐實自己的不成熟,還能得到什麽?

然而,他眼中的焦灼並未因此熄滅:

“他在那邊待那麽久,我現在不過去,難道就在這裏幹等?誰知道他會在那邊遇到什麽人?萬一……萬一他是一個人出去的,雙雙對對回來的,我怎麽辦?到時還能有我什麽事?”

周語就知道,每次涉及沈聿珩,謝妄就很容易降智,全然沒有往日運籌帷幄的睿智。

他深吸一口氣,耐心地說道:

“謝總,沈聿珩是去開拓市場,是去創業攻堅,不是去海濱度假!他面臨的是比在國內覆雜數倍的環境、堆積如山的工作和巨大的壓力。他只會忙得腳不沾地,恨不得一天有48小時,哪來的時間和閑情逸致去搞什麽花花事件?”

他看到謝妄的神情稍微松動,繼續說道:

“再說,你對自己有點信心行不?也相信一下自己對沈聿珩造成的影響好不好?這才過去多久?以他的性格,怎麽可能那麽快就從一段……曾經那麽在意過的感情裏完全走出來?就算真有人在那邊追求他,以沈聿珩的戒備心和標準,也絕不可能輕易就開始下一段感情。”

周語放緩了語氣,繼續勸道:

“你不如先冷靜下來。沖動解決不了問題,只會把事情搞得更糟。或許,沈總這次離開,也未必是件壞事,反而可能是一次機會呢?”

“機會?”謝妄重覆著這個詞,眼神裏充滿了懷疑與茫然。但那股不管不顧要立刻飛過去的沖動,總算被周語這番連消帶打的話暫時按捺住了。

他有點頹然地重新坐回了座椅上,身體後靠,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被恐慌和沖動攪得一團亂麻的大腦重新恢覆運轉,恢覆它本該有的、在商場上無往不利的冷靜與計算。

“這件事……他是什麽時候開始計劃的?和誰合作?”再開口時,他的聲音已經平覆了許多。

周語知道謝妄已經調整好狀態,進入解決問題的模式了,便立刻將收到的有限信息道出:

“項目應該在春節之後低調啟動的。合夥人是一位在海外頗有根基的華裔女士,叫文蘊,是沈總母親的舊友。應該是沈總在那邊過春節時,由他母親牽線促成的。”

他接著補充了更重要的背景:

“另外,我們收到風聲,目標市場的相關政策風向有收緊跡象,預計留給新入局者的窗口期不會太長。沈總這次動作這麽迅速,甚至有些倉促,應該是從文女士那裏得到了確切的消息。所以,想在窗口期結束之前打進去,要不就只能放棄,或者再等待機會,但這麽等的話,不知又要等到什麽時候。”

“顯然,沈總在權衡了之後,決定賭一把,在有限的時間裏博一個最大的可能性。”

謝妄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扶手。

政策變化,窗口期搶跑……這意味著沈聿珩面臨的是實實在在的商業和時間壓力,而不是單純地為了離開。

這讓他心中被拋棄的恐慌,稍微緩和了一點。但隨之而來的是另一種沈重——沈聿珩正在獨自面對一個艱難且緊迫的局面。

謝妄擡起頭,看向周語,眼中閃過一絲渺茫的希冀,但更多的是一種明知故問的試探:

“如果,我們現在跟進,你覺得……會有機會嗎?”

周語白了他一眼,反問道,

“你說呢?人家剛跟你說了拜拜,你說他還會再帶你玩嗎?”

謝妄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心裏其實比誰都清楚答案。

問出那個問題,與其說是尋求可能性,倒不如說是心存一絲僥幸,所以需要周語用更殘酷的現實,來讓他徹底死心。

他太了解沈聿珩了。那個人一旦說出結束,就是要橋歸橋,路歸路,徹底劃清界限。

在他已經明確斬斷私人關系後,會極度抗拒將公私混為一談。此時若接受他謝妄的投資或合作,等於主動模糊了他親手劃清的界限,違背了他結束就要結得幹幹凈凈的原則。

退一步講,就算不談私人感情,純粹從商業角度來看,自己此時提出合作,無論初衷如何,是看好項目前景也好,或是基於其它商業考量也好,在沈聿珩的解讀裏,都會帶上強烈的目的性。

沈聿珩會認定,他謝妄根本就不是認可那個項目本身的價值,只是想利用資本和資源作為新的籌碼,強行撬開那扇已經對他關閉的門,重新接近、影響,甚至試圖控制他。

這會把一場正式的商業合作,扭曲成一場令人不齒的、裹挾著私人情感的資本游戲。

這麽做,不僅無法拉近距離,反而會適得其反,將人推得更遠,甚至可能會激起沈聿珩更強烈的戒備和反感,徹底堵死任何未來和解的可能。

更何況,謝妄心知肚明,沈聿珩剛剛經歷了一場由他親手造成的情感傷害,此刻正處在心理防禦最堅固、也最敏感的時期。

任何來自他謝妄的好意或機遇,哪怕披著再正規的商業外衣,落到沈聿珩那裏,都會先被那層厚重的防禦機制過濾、審視、拆解。沈聿珩會本能地做最壞的預設,層層剖析其背後可能隱藏的代價與企圖。

他會認為,接受謝妄的合作,無異於欠下巨大人情,將自己置於被動、受制甚至危險的境地。所以,即便理智上知道謝妄的加入可能會帶來巨大益處,情感上的強烈抵觸,也會讓他寧可錯過這個機會,也絕不肯冒犯錯的風險。

所以,現在湊上去,說我要加入,我能幫你,無異於自尋死路。

“不過,”周語的聲音打斷了謝妄沈郁的思緒,

“直接以合夥人身份介入,沈總那邊是絕無可能接受的。但是……合作的機會,未必就沒有。”

謝妄擡眼,示意他繼續。

“文女士在那邊根基深厚,人脈通達,確實能幫沈總解決從零到一的許多難題,比如準入資質、初期渠道和關鍵人物的引薦。這足以讓項目啟動並初步站穩。”

他接著話鋒一轉:

“不過,文女士的背景更多偏傳統,能起到的作用畢竟有限。一旦品牌完成冷啟動,要想真正做大,實現從一到十,甚至到百的跨越,就不只是個別人脈的問題了,他需要一個更專業的團隊來合作。而剛好,咱們在那邊,早有布局。”

謝妄明白了,順著周語的思路,假設沈聿珩的品牌已經初步站穩腳跟,那麽接下來必然會遇到瓶頸。

隨著頭一批客戶群的消費潛力被挖掘出來,接下來的問題也會自然而然地浮現:

如何突破圈層限制?如何在保持頂級調性與稀缺感的同時,將品牌影響力從封閉的小圈子,擴展到更廣泛的高凈值人群,甚至是具備一定影響力的中產階層?

如何構建長期的競爭壁壘,並放大品牌的聲音?如何將東方美學的故事,以更現代、更具感染力與傳播力的方式呈現出來?如何構建一套可持續的、能抵禦模仿的內容與傳播體系?”

要突破這些瓶頸,憑沈聿珩現有的團隊,恐怕難以做到。

而這,恰恰撞進了他謝妄最熟悉的戰場——傳媒、內容創意、影響力擴展,以及資源整合。

而且,隨著時間和空間的隔離與稀釋,沈聿珩的防備心必然會有所放松,抗拒情緒也會逐漸減弱。到那時,他更可能從純粹商業和專業的角度,冷靜地評估合作提案的價值。

屆時,謝妄有信心憑借切實可行的方案和無可替代的資源,向沈聿珩展示自己的優勢。

謝妄突然覺得,自己早年在那邊布局的資源和網絡,其價值在這一刻被重新定義,並且被放大了。它們不再只是自己事業版圖上的優渥資產,還成為了通向所愛之人的橋梁。

焦慮被一種更具戰略性的沈著所取代。他明白了,急不得。

耐心。他現在需要耐心地等待。

思路清晰後,謝妄重新坐直身體,先前的迷茫一掃而空,眼中恢覆了他一貫的銳利與掌控感。

“周語,”他開口,

“立刻安排人,盯著這個項目,低調一點,不要驚動到人。發現有障礙的,暗中幫解決了,確保項目能按照沈聿珩的既定方向順利推進。”

“同時,從現在開始,集中我們最好的戰略和創意團隊,隨時準備跟進,針對項目下一階段可能遇到的挑戰,快速準備好方案。等時機成熟——”

謝妄眼神堅定,目光灼灼:

“我親自過去,和他談。”

“好的。”周語利落地應下。

這人總算回到了他該有的節奏上——謀定而後動,價值取勝,而非感情用事。

謝妄緩緩靠向椅背,望向窗外。

等待固然煎熬,但若能換來一個以被需要者的身份重新站在沈聿珩面前的機會,那麽,所有的蟄伏與準備,都值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