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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妄念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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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妄念 [VIP]

章節簡介:兄妹之間不該如此。

聞言, 裴棠依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美目中水霧彌漫,不敢相信竟會從裴淮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可她這樣一幅楚楚可憐、美人噙淚的模樣, 卻更能惹出男子強烈的侵占欲。

裴淮眸中晦暗幾分,指腹緊壓她的唇瓣, 旋即傾身而下。

“不……”裴棠依掙紮著, 手攥著他的衣襟, 可除了留下幾道輕微褶皺外, 根本無力阻擋裴淮的動作。

滾燙的呼吸相纏,裴棠依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她的瞳孔中倒映出裴淮愈發接近的面容, 似乎下一瞬他的唇就會貼近自己。

裴棠依艱難地喘息著, 在裴淮手中力度稍微松開後, 立即轉頭避開他,他的唇擦過她的耳垂。

耳垂傳來奇異的觸感,除卻微涼的唇瓣外,隱隱還有一濕潤之物覆上耳垂, 裴棠依的身子頓時僵住。

這一刻,她的心尖仿佛有萬千螞蟻在嚙咬,呼吸愈發急促, 從心底傳出的陌生感覺幾乎將她整個人都淹沒。

她指尖蜷縮著,用勁將仍貼著自己的裴淮推開,語帶哽咽,道:“你不能這樣對我……”

耳垂餘溫尚存, 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至脖頸, 眼尾那顆小痣也在映襯下顯得愈發紅潤了。

“我們是兄妹啊!”裴棠依雙手覆面, 她不敢再去看裴淮的臉, 只要看到他自己就會想起剛才發生的一切。

裴淮眸色微沈,指腹摩挲著,似乎在回溫方才觸摸裴棠依唇瓣的觸感。

“你不懂嗎?這是對你的懲罰。”裴淮道。

裴棠依捂著臉的指尖發顫,問道:“我做錯了什麽?”

回應她的是一聲短暫的輕笑,“你背著哥哥私自與外男接觸,怎麽?袁漣死了,你急著給自己找位如意郎君?”

裴棠依掩在手指下的長睫顫了顫,蘇芙確實勸過她去請裴淮幫忙,而她自己內心也確有觸動,也抱有過希望找到位如意郎君的念頭。

聽到裴淮這麽說,她難免心虛,不敢去應裴淮的話。

裴淮幽幽道:“妹妹,你性子純善,輕易便會相信人言,世間男子慣會偽裝,哥哥是擔心你會被人騙了去。”

他擡手拿開裴棠依擋住臉的手,望著那雙水波蕩漾的眼眸,低聲道:“你要知道,只有哥哥才是真心待你好,其餘男子都不可信,明白嗎?”

“是嗎……”裴棠依喃喃道:“哥哥的話,我都可以相信嗎?”

裴淮輕輕一笑,仿佛冰雪在眸中融化,“自然了,妹妹,哥哥永遠不會騙你,你可以永遠相信哥哥。”

若是放在從前,裴棠依會毫不猶豫地相信裴淮所說的話,可方才他曾那般對待自己,她現在對他的情緒覆雜極了。

裴淮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臉,她迅速側身避開了,裴淮的手頓在半空中,“虞兒是想要和哥哥生分了?”

裴棠依搖搖頭,“不是的,是哥哥你方才不該那樣對我,你不應該親我的耳垂。”

她盡量穩住顫抖的聲音道:“這樣是不對的。”

“那又如何?”裴淮挑眉,仿佛毫不在意。

他不顧裴棠依微弱的抵抗,伸手輕撫她的臉頰,“先前哥哥是不是告訴過你,你乖乖在裴府,哥哥就不會讓你受到傷害,可你是怎麽做的?”

裴棠依揚頭看她,纖長的脖頸在陽光下劃出優美的弧度,“我確實有過請哥哥幫我找位如意郎君的念頭,可是哥哥,你以後總歸是會結婚生子的,你總不可能保護我一輩子。”

即使真的可以,她也不能。

裴淮黑眸陰沈得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他啞著嗓子道:“你又怎知不會?”

“哥哥是不是說過,會一輩子保護你,就這麽不聽哥哥的話嗎?”

裴淮神情愈發晦暗,“如果不是上元那夜,你對方臨懷的印象不佳。他與你聯絡,你是不是就會歡喜地同他回信,接受他的邀請。”

裴棠依說不出話來,她自己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裴淮也並沒有給她回答的機會,繼續道:“妹妹,你的答案都寫在臉上了。你太不聽話,也太讓哥哥傷心了。”

裴棠依眼角泛紅,無力地閉上雙眸,“哥哥,你出去好不好,我想自己冷靜一下。”

裴淮凝視著她的面容許久,“也好,你身子不好,最近便先在我這裏休息,先不必回去了。”

裴棠依內心一顫,“什麽意思,你為何不讓我回去。”

裴淮道:“你的身子有愈,需在我這好好休養。”

裴棠依急道:“可我的身子已經好了很多了。”

裴淮不緊不慢地打量她一眼,“我記得前段時間你還希望我能陪在你身邊的,怎麽如今卻又急著走了?”

裴棠依低下頭,聲音輕若蚊蚋,“我怕娘親會擔心我。”

裴淮道:“這你放心,我會讓蘇姨娘時常過來看望你的。”

他緊盯著裴棠依因慌亂而泛紅的面頰,輕聲道:“還是說,你有別的打算,你覺得我在這妨礙了你同方臨懷見面?”

裴棠依不明白為何他又重新提起方臨懷,自己只是單純地想要離開,“不是這樣的,我……”

裴淮打斷了她的話,“既然這樣,那便安心留在這裏,我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好好休息吧。”

說罷,他起身向外走去,裴棠依張張嘴似乎是想呼喚他,可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身影,終是一聲未發。

裴淮走後,清荷端著安神湯進來,瞧見裴棠依失魂落魄的模樣,擔憂道:“姑娘,你這是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裴棠依神情恍惚,輕聲道:“清荷,在你心中兄長他是怎樣的人?”

清荷不知她為何如此問,想都沒想就道:“依奴看來,大少爺是再溫和不過的人了。”

裴棠依道:“是麽?可我覺得他有些強勢。”

清荷不解。

裴棠依眸中波光粼粼,“他不許我回去,讓我一直住在這裏,他還……”

親吻了她的耳垂……

“或許是因為擔心姑娘你的身體呢,現在大少爺每日都請大夫過來為您把脈,甚至連煎藥也派人盯著。”清荷道。

裴棠依垂眸,盯著手臂上纏繞著的紗布,裴淮確實很關照自己,甚至每隔幾日都來幫自己換藥,這些事明明都是可以吩咐婢女做的。

清荷不知道裴棠依和裴淮之間發生了什麽,見剛才進來時裴棠依落寞的神情,在心裏隱隱猜測二人之間鬧了矛盾。

清荷勸道:“大少爺心善又溫和,待姑娘也好。這次也是大少爺的福,才能將姑娘救出來。要不是大少爺,恐怕奴就再也見不到姑娘了。”

回想過去的一幕幕,裴淮救下因娘親染病而手足無措的她,又幫她擺脫婚事,此次又救下了險些喪命於綁匪之手的她。

她自己早已將裴淮看作是親兄長,本以為裴淮也是將自己看作親妹妹,才會對自己這般好。

可是……

裴棠依垂眸,心裏面慌慌的,有個答案呼之欲出,可她不敢細想。

他們是兄妹啊,即使裴淮是裴嚴收養的兒子,可他們同在裴氏家譜上,皆屬於裴氏血脈。

清荷註意到裴棠依的不妥,問道:“姑娘,您這是怎麽了?您是與大少爺吵架了嗎?”

裴棠依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個笑,道:“我無事,我們沒有吵架。我只是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一下,你先出去吧。”

清荷放下手中的安神湯,先是囑咐裴棠依莫要忘了喝藥後,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裴棠依坐在榻邊,看向鏡臺上擱置的那支金簪。她曾經很喜歡這支金簪垂落下的玉珠,在陽光下似是浮動著輕淺的流光。

那日不慎丟失之後,她曾可惜過一陣,可現在,再次看到它,卻只能想到裴淮強勢錮著自己身子的場景。

沈默許久,她起身,將這支金簪收進了妝匣之中。

她躺回榻上,整個人蜷縮著,雙手擁著錦被。

雖然閉著雙目,可她內心思緒太過紛亂,根本毫無睡意。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醒來後已是酉時,恰巧蘇芙過來探望她,她不得不強打起精神,陪蘇芙用飯。

蘇芙夾起盤中的菜放到裴棠依的碗中,道:“多吃些,怎麽見你都不怎麽動筷呢?”

她望著女兒略顯蒼白的臉,擔憂問道:“怎麽了?我聽大夫說你身子恢覆了不少,這麽臉色還是這麽蒼白,是傷口疼了嗎?”

裴棠依傷到的是左手腕,並不會影響日常生活,但蘇芙還是擔心她是因為傷口疼痛,才食欲不佳。

裴棠依不願讓蘇芙擔心,裝作極有胃口地吃著菜肴。

半刻鐘後,裴棠依放下筷子,聲稱自己吃飽了。

蘇芙見她吃了不少,放下心來,只是她心中始終掛念著一件事,“虞兒,你兄長有沒有說過你何時回去?”

裴棠依不自在地抿抿唇,道:“兄長說我還需要養養身子,就先不回去。”

蘇芙神情凝重,“你兄長是男子,你們住在一起有諸多不便之事,還是回來最為妥當。”

裴棠依亦這麽覺得,可裴淮不許,她沒有別的辦法,轉移話題問道:“娘親獨自住著會不會無聊?”

裴棠依擔心自己不在,蘇芙會不習慣。

蘇芙笑笑道:“無聊的時候還好有雪兒陪著我,雖然它不會說話,在我身邊也算是個陪伴了。”

聞言,裴棠依的眸微微暗淡。雪兒也是因為有裴淮在,才能夠帶進府。

蘇芙自然也清楚這事,道:“也是多虧了你長兄,幫了我們娘倆許多。”

蘇芙回憶起前幾日撞見裴棠依與裴淮相擁的那一幕,終究是沒忍住,問道:“虞兒,娘親總是將你當作孩子,又因為這麽些年都只有咱們娘倆相依為命,所以很多事情我都沒有教過你。不過現在也不晚,我覺得你與你兄長是不是有些親密了?”

裴棠依心下一驚,以為蘇芙是發現了什麽。她慌張擡眼,眸中驚訝過於明顯。

蘇芙道:“上次我過來見你們抱在一起,可你們畢竟都長大了,都到了可以成婚的年齡,這樣有些不妥。”

她溫柔看向女兒,“不過後來我想,當時你才被解救出來,內心恐慌所以抱著兄長也是情理之中。你又年幼,有些事情不懂也沒什麽,只是日後還是註意些比較好。”

蘇芙正是因為知道,裴淮與裴棠依並非親生兄妹,才會有此一言。況且即使是親生兄妹,有些時候也是要避嫌的。

不過她不會責怪女兒什麽,女兒單純,怕是因為裴淮的多次相救對他產生了依賴之情。

看著女兒乖巧地點了點頭,她心下稍松,握住女兒的手,輕聲道:“先前娘親同你說過的,請求你兄長之事,你有跟他提及過嗎?”

裴棠依垂下眼,避開蘇芙註視著自己的視線,道:“有的。”

“其實我也不想這麽早同你分開,可你一日不出嫁,就有一日的危險,更是不知你父親會將你許配給什麽人家。所以還是早些嫁人,更穩妥些。”

蘇芙嘆了聲氣,又道:“還有這次的綁架,若是你成了婚有夫君護著你,恐怕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蘇芙的話裴棠依理解,可是經了今日一事,她已經意識到裴淮恐怕不會那麽順利地為她挑選夫君。

蘇芙自顧自說著話,沒有註意到裴棠依臉色的異樣。眼見天色稍暗,她也該回去了。

蘇芙不舍離開,“你留在這裏我還是不放心,想要親自照顧你,我會同你兄長說,盡快讓你回去的。”

裴棠依點點頭,露出與尋常別無二致的笑容,目送蘇芙離開。

蘇芙的身影遠去後,她的笑容亦漸漸褪去,面容落寞。

即使蘇芙去找裴淮也沒什麽用,聽裴淮的意思怕是不會輕易讓自己離開的。

可裴棠依不明白,裴淮究竟是何時變成這副樣子的。

明明從前待自己那般溫柔,那般和善。

回想著過去的種種,裴棠依只覺心煩意亂,直到晚上臨睡前,她都依舊沒有緩過神來。

躺在榻上,她睜著雙眼看著頭頂的絳紫色帳幔,腦海中不由得浮現起裴淮的面容。

尤其是她被綁匪欲殺人滅口時,裴淮如天神般解救了自己。

可只幾天的時間,他就仿佛變了一個人,變得她不再認識她了。

裴棠依疲倦地閉上眼。

自此幾日,裴棠依有意識地躲避著裴淮。在裴淮過來探望她時,她都是先敷衍幾句,隨後裝作身子不適,假裝要休息後請裴淮離開。

抑或是直接裝睡,避開與裴淮的接觸。

裴棠依也知道自己的偽裝過於拙劣,裴淮定會察覺到她是刻意在躲著他。

可經過那件事後,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同裴淮接觸,不知該有何種語氣同他說話,無法再自然地與他相處了。

因此她將自己縮進殼中,不去面對,姑且還可當作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裴府會客廳,方臨懷獨坐於下首的圈椅上,見裴淮進來後,急忙起身上前行禮。

雖然方臨懷最近晉升了官職,可到底比不上風頭正盛的裴淮,尤其他還是內閣首輔的長子,無論親生與否,都要給他應有的尊敬。

裴淮淡淡道:“坐吧。”

方臨懷坐下後,開始稟明來意,“因為四姑娘之事,我始終惶惶不安,心懷愧疚,不知能不能讓我見她一面,我想親自同她道歉。”

說完,他垂著頭,靜靜等待裴淮的回應。

可許久都沒等到聲音響起,方臨懷擡起頭,對上一道幽幽的視線。

方臨懷以為裴淮是因綁架那事遷怒自己,“還望裴兄能給我個機會,讓我同四姑娘親自道歉。”

再次看向裴淮時,裴淮眸中幽深情緒被平靜取代,他語氣平和,道:“可以。”

方臨懷松了口氣,“那……”

裴淮道:“只是今日不行,她身子不適,所以早早歇息了。”

“那我明日過來看她?”方臨懷問。

裴淮頷首,示意可以。

得了許可後,方臨懷心中的大石頭落地,沒說幾句話就要告辭。

走前,他忽然想起什麽,問道:“我先前拜托裴兄送給四姑娘的首飾,不知道她喜歡嗎?”

裴淮挑了挑眉,道:“做工精致,只是奢靡浮誇,過多珠玉堆積在一起,反而顯得擁擠,主次不分。”

方臨懷聽了這話後有些不舒服,那簪子畢竟是他花了大價錢所制的,哪有裴淮說得那般不堪。

心裏如是想,可面容卻絲毫不能顯露,他連連點頭,一副受教了的模樣。

他擡眼,看到裴淮走到自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道:“方公子還是先了解清楚我妹妹的喜好,再投其所好吧。”

方臨懷應聲,告退離去。

方臨懷走後,陳萬從外面走進來,道:“四姑娘剛用過午飯,正在小憩。”

裴淮淡淡地“嗯”了一聲,“她今日都吃了什麽?”

陳萬一一匯報著,“那道桂花雞的口感似乎很喜歡,一頓飯夾了好幾筷。”

裴淮道:“去吩咐小廚房那邊,這幾日都準備這道菜。”

陳萬應下,正準備去小廚房時,聽得裴淮出聲問道:“你覺得,他們二人可般配?”

陳萬思索片刻,才意識到裴淮口中的他們是裴棠依和方臨懷,“依奴之見,方少爺性子儒雅,怕是護不住四姑娘,更照顧不好她。”

陳萬擡頭看了眼裴淮沈靜的面容,福至心靈地補充了句,“只有少爺您能夠真正地護住四姑娘,讓她免於傷害。”

裴淮不冷不熱地掃了陳萬一眼,輕微上揚的唇角卻暴露了他聽到此言的滿意。

他大步往自己的居處走去,近些日子裴棠依始終躲著他,二人除了簡單的寒暄外,竟如同陌生人一般。

可明明不久前,裴棠依還親密地攥著他的手,撒嬌求他要一直陪著自己。

裴淮早已明確自己內心深處對裴棠依的妄念,而強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讓他想要裴棠依完完全全地信賴自己。

他不在意二人之間的身份,他只要她同以前那樣,她的眼眸中也必須唯有他一人。

即使她現在對自己產生了畏意,他也有辦法讓一切都回到原點。

這日夜深,月色皎潔如水,千萬滴雨珠自天際落下,順著檐角飛洩而下,砸在石階之上,劈啪作響。

室內的床榻之上,傳來一陣輕微的女子嚶鳴聲。

裴棠依被困在了一場夢魘中,眼前似是蒙上了一層白霧,直到耳邊聽到了潺潺流水聲,白霧頓時四散開來,視線恢覆清明。

夢裏同樣是暴雨如註的春日,裴棠依所在一陌生的廂房內,內裏布置古樸精致,面前有一銅鏡,倒映出女子比現在更為成熟的面容。

忽然有人將她從身後摟住,耳珠被濕潤的唇中所含住,含糊不清的言語隨之傳來,“你說我們這樣,他醒來會不會看見?”

透過銅鏡可以看到身後不遠處的軟榻之上,臥於一看不清面容的男子,那男子手臂垂落於外,似在沈睡。

在夢中裴棠依似是附著在了這具身體之中,雖然同樣都是她,可她卻無法操控這具身體,她聽到自己的聲音,“不要這樣,他會發現的。”

聲音嬌滴滴的,是往日的裴棠依絕不會發出的聲音。

“不會的。”灼熱的唇瓣在耳垂流連許久後,繼而沿著側頸一路往下。

裴棠依臉頰染著薄紅,指尖蜷縮落在膝上,她緊咬下唇,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裴淮聲音沙啞,“是你說你的夫君待你不好,求我幫你,我來索要些報酬亦是應該的。”

“我知道的,”裴棠依脖頸仰高,眼眸泛著淺淺水意,“可是不該在這裏,袁漣醒來就會看到我們的。”

耳邊傳來男子不屑的輕笑,“看到又如何,他敢奈我何?”

他的唇貼在裴棠依的耳邊,輕聲道:“即使他看到我們在……”

“那又如何?”

那兩個字被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可裴棠依還是聽清楚了。

窗外細雨仿佛永不停歇地自天際落下,一窗之隔,室內的風光也許久未停歇。

……

裴棠依自夢中驚醒,似是溺水之人終於尋上岸,她深吸一口氣方能緩解鼻腔的窒息感。

她的面頰泛著異樣的潮紅,紅意彌散著脖頸,甚至於懸掛之上的平安扣也散發著熱意。

裴棠依覆手握住平安扣,感受著其上的滾燙,平覆著內心紛亂的思緒。

她怎會做這樣的一個夢,夢中她與裴淮……

甚至明明已經死去的袁漣,卻成為了她的夫君。

夢中裴淮的模樣與現實中大相徑庭,狂妄囂張,甚至敢當著她夢中夫君的面親吻她。

定然是那日裴淮的行為,她才會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裴棠依在心底安慰著自己。

可當她擡眼欲喚清荷進來時,卻在垂落的帳幔後看到了一道黑影。

她沒忍住驚叫出聲。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掀起帳幔,在她發出聲音之前先行捂住了她的唇,她才認出來人究竟是誰。

有一瞬間,她以為自己還處在夢中,可裴淮掌心的溫熱不似虛幻,他是切切實實在自己身邊。

裴淮在榻邊坐下,放開捂著裴棠依唇的那只手,卻並未言語,而是凝視著她,黑眸湛然,目光灼灼。

裴棠依此刻面對裴淮還是有些不自然,她攏了攏身前的錦被,輕聲道:“兄長,你怎麽來了,有什麽事嗎?”

她頓了頓,又道:“我才起身,不是很方便,有什麽事等我梳洗之後再說好嗎?”

裴淮道:“到那時你又要找什麽理由避著我呢?”

他似笑非笑,道:“妹妹,你當我看不出來嗎?”

裴棠依說不出話,只能低垂著眸,指尖攥著錦被。

裴淮唇角噙著抹笑,可這份笑容卻沒有絲毫溫度,“你最近在有意避著我,妹妹。”

是肯定句,而非疑問句。

裴棠依最近反常的表現,裴淮皆看在眼裏,他知她是因為那日的事不願見他。

“我沒有。”裴棠依想要否認。

裴淮輕笑一聲,“妹妹,你太不擅長說謊了,你的耳垂紅了,你知道嗎?”

裴棠依下意識地擡手去觸碰耳垂,可旋即回想起那日被裴淮吻過的地方,手懸至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裴淮道:“妹妹,那日的事我同你道歉,我確有做的不妥之處。”

他錯在不該因為方臨懷的事,情緒波動,他應該耐心等待著,循循善誘。

應該永遠裝作溫潤君子,誘哄著獵物主動跳進事先準備好的陷阱之中。

裴棠依並不知道他心中是何想法,她吃驚於裴淮的道歉,張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繼而又聽裴淮道:“你說的對,我們是兄妹,有些事只有情人能做,而非兄妹。”

他唇角笑意溫潤,“就比如親吻,是情人該做的不是麽?可我們不是情人。”

在聽到親吻的字眼後,裴棠依的眼睫便止不住顫了顫。待聽到那聲“情人”,她的心就莫名地像是被羽毛拂過一般,似癢非癢,卻讓人難耐至極。

裴淮仿佛並沒有註意到裴棠依神情的異樣,仍繼續說道:“妹妹,你覺得我說得對不對?”

裴棠依微微擡起頭,打量了一眼裴淮。他的笑容依舊與往日一樣溫潤,就如同一泓清泉在心頭流淌。

即使裴棠依始終沈默著沒有回答,他也不急不緩,耐心等待著裴棠依的回應。

在他的註視下,裴棠依輕輕點了點頭。

裴淮笑道:“所以以後,哥哥不會再做違背你意願之事了,你也無需繼續躲著哥哥。”

聽聞此話,裴棠依最近始終懸在心上的石頭落了地,如釋重負般地露出個輕松的笑來。

裴淮見她這幅如臨大赦的模樣,眼神晦色一閃而過。

他道:“可哥哥不知道有哪些事是你不願意做的,除了親吻,還有別的什麽不可以的。”

他低頭去握她的手,輕聲道:“這樣可以嗎?”

裴棠依垂眸註視著正十指相扣的兩只手,覺得這樣似乎還是有些親密了,她緩緩將指尖從裴淮的指縫中抽出,改為輕輕握在一起,道:

“這樣可以。”

裴淮頷首同意,繼而又問道:“那這樣呢?”

他空著的另只手撫摸上了裴棠依的臉頰,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下巴。

裴棠依默然片刻,點了點頭。

“那我抱著你呢,可以嗎?”裴淮攬過裴棠依的腰肢,抱住她。

裴棠依身子頓時僵住,雙手無措地垂在兩邊。

她聽得裴淮湊近她的耳邊道:“記得之前你便是這麽抱著我的。”

恍惚間,夢境又浮現在她眼前,裴淮溫熱的氣息噴拂在耳邊,與夢中銅鏡前裴淮緊貼她耳垂說話時的感覺,如出一轍。

裴淮的聲音仍在響起,“那時你很害怕,抱著我不肯松開,要我留下陪著你。”

裴棠依記得那次也是因為做了噩夢,在夢中遭到袁漣的鞭笞,她實在是怕極,醒後看到裴淮後才會緊緊抱著他獲取安全感。

她被綁架後亦是,唯有裴淮在時,她才會覺得安心。

因此,她小幅度地點點頭。

得到她的答案後,裴淮並沒有松開擁著她的手,“這幾日你娘親來找我,希望接你回去,你想回去嗎?”

裴棠依誠實道:“想的。”

裴淮這回沒有再推脫,果斷地答應了,“我說過不會再做違背你心意之事,你想回去便回去吧。”

裴淮又回到了從前溫潤如玉的君子,亦是裴棠依最熟悉的樣子。

提到綁架一事,裴棠依問道:“知道那些人是奉了何人的命令了嗎?我從來沒有得罪過別人,他們為何要來綁架我呢?”

裴淮道:“那日你同方家公子,在蘭雪齋發生了什麽?”

裴棠依將當時發生的事一一告訴了裴淮,因方臨懷忽然有事離開,才留得裴棠依獨自一人,繼而遭遇了綁匪的襲擊。

裴棠依嘆了聲氣,“現在那些人都死了,怕也不好找到幕後之人了。”

裴淮卻不這麽認為,“妹妹,若是你的話,你會親自出面安排那些綁匪嗎?即使留下了那些人的性命,他們也不知道最初是被誰買通的。”

二人又說了幾句話,正當裴棠依想要收拾東西回去住時,門外傳來了幾聲喧嘩。

陳萬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少爺,姑娘,方家少爺過來了,說是想要見四姑娘,此刻正在前廳候著。”

裴淮的聲音從裴棠依耳邊幽幽響起,“他最近經常過來,說要同你賠罪。”

裴棠依被綁一事,雖說與方臨懷並無直接關系,但也是因為方臨懷的緣故才是綁匪有了可乘之機。

裴棠依並不怪他,但他來向自己賠罪,卻也不好視而不見。

她回身對裴淮道:“我出去與他見一面吧。”

“可以,”裴淮點點頭,但在裴棠依正準備推門出去的時候,忽然開口道:“妹妹這副樣子見他,有些不妥吧。”

裴棠依這才意識到自己還穿著睡時的褻衣,雖然並沒有暴露什麽,但見方臨懷還是頗為不妥。

裴棠依看了眼裴淮,道:“那哥哥回避一下,我換件衣裙再過去吧。”

裴淮道:“自然是可以的,只是看外面的天色似是要落雨。不如把他叫過來,你與他隔著一道窗戶說話,也省得他再繼續等下去了。”

裴棠依琢磨了下,覺得裴淮說得有理。自己還需要換衣挽發,怎麽也得在用半個時辰左右。

她點點頭,外面的陳萬得了吩咐後立即去前面領方臨懷過來。

裴棠依走到鏡臺前,想著先隨意將頭發綰起來。裴淮在她身後,目光掃過上面擺著的首飾,道:“我送你的那支金簪呢?”

裴棠依一楞,從妝匣中取出那支金簪。裴淮接過後,順勢用簪子將她的頭發綰了起來。

裴淮道:“你既說了喜歡,還是時常戴著好。”

他極認真端詳著鏡中少女雪白的面容,滿意道:“還是這支簪子最襯你。”

裴棠依受不了裴淮這種灼灼的目光,微微垂下了眼。

窗外傳來了方臨懷的聲音,裴棠依起身走到窗邊,將窗戶拉開一道小縫,以確保外面的方臨懷只能看到她的臉,而看不到她的身子。

樹下方臨懷已是滿頭大汗,並非是日頭曬的,而是他心裏焦急,又遲遲等不來裴棠依的回音。

裴棠依對他觀感本就一般,若是再因為綁架之事遷怒於他,那他二人便再沒有一點可能。

幸好,透過不遠處東廂房的半敞窗戶的縫隙,他看到自己最近心心念念的那張面容。

白玉般的臉龐,膚若凝脂,和煦的日光灑落而下,使她的面頰似有流光緩緩流淌過,熠熠發光。

“方公子。”裴棠依禮貌喚道。

方臨懷回以一禮。

他眉頭皺著,面露愧疚,“我最近夜夜難眠,每每想起那日之事,便愧疚萬分。若不是我帶四姑娘去蘭雪齋,姑娘也不會有此劫難了。”

鄭重道歉後,他又道:“姑娘放心,我已派人調查那日之事,定會查明究竟是何人綁架的姑娘。”

裴棠依微笑,“方公子不必過於掛懷,你也不想此事發生的,都已經過去了。”

方臨懷道:“若是當時我留了下人在姑娘身邊,還能夠保護姑娘。可我當時回去心切,一時疏忽了。姑娘能原諒我,我卻不能夠原諒我自己。”

他語含擔憂,問道:“聽聞姑娘當時受了傷,不知道如今可好些了。”

裴棠依答道:“已經好多了。”

方臨懷見裴棠依始終掩在窗後,想要湊近同她說說話,“四姑娘方便出來一敘嗎?先前送的禮物不合姑娘的意,我又準備了一些想要送給你,以表我的虧欠之情,你看看喜不喜歡?”

他手中捧著精致的玉匣,想必裏面便是裝著他想要送給裴棠依的東西。

裴棠依頰邊垂落一縷烏發,她擡手想要將發絲別至耳後,一只修長的手卻先她之前替她挽好秀發。

裴棠依側臉看向靠近身邊的裴淮,眼神示意他莫要過來,會被外面的方臨懷看見的。

裴淮置若罔聞,慢條斯理地理順著裴棠依的烏發,輕聲道:“妹妹的頭發亂了。”

裴棠依看一眼外面的方臨懷,往旁邊側了側身子,將自己的長發隱於窗後,小聲道:“我一會自己梳梳就好。”

那頭,方臨懷見裴棠依突然有些不自然地別過臉,唇瓣微張,似是在同誰說著什麽。

方臨懷問道:“四姑娘,你怎麽了?”

裴棠依忙道:“無事,我在同我的婢女說話。”

她盡量保持語氣的正常,道:“方公子不必覺得對我有虧欠,我不怪公子的,我,唔……”

話還沒說完,她就被裴淮從後擁住,裴淮的下巴還搭在她的肩膀上。

從方臨懷的角度看,只能看到她不知為何泛紅的雙頰,以及輕輕晃動了幾下的綠紗窗。

方臨懷疑道:“四姑娘?”

裴淮從後摟過裴棠依的腰肢,掌心貼著她的手臂,不許她掙脫自己。

“你快松開我,”裴棠依急切道:“會被他發現的。”

裴淮的唇貼在她耳垂旁,啞聲道:“不是你說的我們可以擁抱的。”

“那也不是現在!”裴棠依去推裴淮的手臂,還是留心有沒有被外面的方臨懷發現,“快松開我,他正在外面看著呢。”

裴淮開口,胸腔亦隨著輕微起伏,“妹妹,我很冷。”

他握住她的一只手,她這才發現他手上的溫度極為冰冷,可明明屋內燃著暖爐,為何會這樣涼。

恰有一陣風透過窗戶縫隙刮入,僅穿一身單薄褻衣的裴棠依,後知後覺地感覺到冷。

雖然現在已是初春,可屬於冬日的寒意還尚未褪盡,風中依舊帶有幾分清涼。

裴棠依忙往後靠近了一點,雙手攏住他冰冷的手,為他取暖,“哥哥去暖爐那邊烘一烘吧。”

裴淮卻沒有動,“還沒聊完嗎?”

裴棠依看了一眼仍在外面等候的方臨懷,抿了抿唇,有些尷尬,朝著外面揚聲道:“方公子抱歉,我……我的婢女端藥過來了,我不便出去見你了,方公子請先回去吧。”

方臨懷還想說些什麽,可見裴棠依頻頻回眸不知道在同婢女說些什麽,便不再打擾她,柔聲道:“那四姑娘好好休息,我過段時間再前來探望。”

方臨懷回身向院外走去,只是越想裴棠依的神情就越覺得不對,屋裏面的當真是婢女嗎?若真是婢女,裴棠依的臉色為何會那麽奇怪?

就仿佛是屋裏藏著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一樣。

他沒忍住停住腳步,回身望去,卻看到窗戶縫隙中,有兩道人影相擁在一起。

宛若一對恩愛眷侶,密不可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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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向皇帝借個娃》

先帝駕崩後,後宮未有皇嗣的妃嬪皆要陪葬於皇陵,小貴人玉露才不到桃李年華,不願年紀輕輕就喪命,於是一咬牙謊稱自己懷有身孕,以此躲避陪葬。

可眼看著新帝登基,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玉露決定找個男人借腹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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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想到這侍衛卻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日夜耕耘都未能讓她懷個孩子。

無奈之下,玉露又將主意打到自己相熟的另一個侍衛身上。

當她準備故技重施勾引那人時,小侍衛卻驟然出現,將她抵在與那人相約之地一墻之隔的偏殿內。

小侍衛一改從前的冷漠,大手直接掀起她的裙擺,惡狠狠地道:“朕給你的還不夠多嗎,讓你還有心思去想旁人?”

玉露:!!!

次日便是為期數月的守靈結束,先帝即將被送入皇陵安葬。

素白靈堂外,眾宮人都在為此忙碌著,可一墻之隔的靈堂內,玉露卻被新帝牢牢箍著身子,掌心撫著她隆起的腹部。

眼神似有若無看向面前華貴的靈柩,

“父皇,您若在天有靈,可否告訴兒臣,這裏面裝著的究竟是您還是兒臣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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