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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新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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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新歲

章節簡介:“願兄裴淮萬事順遂,長樂安寧。”

裴淮問道:“為何?”

雖然同是裴家兒女,可新歲往往是裴嚴同自己的嫡子女們共度。如裴棠依這般的庶子女只能與娘親待在廂房,無事不許外出。

裴棠依輕聲道:“哥哥忘記了嗎?我們也曾一起度過新歲的。”

裴淮仔細回想著,只可惜有些回憶太過陳舊,唯獨留下零星幾個畫面。

他記得,那年的裴棠依似乎才七歲,不知怎得在守歲時偷跑了出來,在院中意外撞到了回去換衣裳的裴淮。

裴淮那年十四,見裴棠依穿得單薄,便將她帶回去,讓人找了件尺寸小些的冬衣給她。

小姑娘雖然年齡還小,一雙眼眸也總是怯生生的,可該有的禮節卻一點不少,鄭重謝過裴淮後,還細聲細語地說道:“謝謝哥哥送我的新年禮物,等明年我也送你一份,你等著我呀。

裴淮那時聽過後便忘卻了,往後幾年,他們也再沒有在一起度過新年的機會。年歲漸長,這一段偶然的小插曲,自是逐漸淡忘在記憶深處。

如今在裴棠依的提醒下,他回想起了那段過往,也弄清了裴棠依如此執著的原因。

雖然,在他看來這些壓根不足為提,七歲稚童的戲言也不必當真,裴棠依更不必因此而堅持今年要同他一起過新歲。

可裴淮望著少女飽含期望的眼神,竟說不出拒絕的話,只能點了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裴棠依有些驚訝,沒料到裴淮會如此迅速地答應她。新年之際本是家人共度團結之日,她本以為裴淮會更願意與父親度過的才是。

裴淮輕輕笑了笑,示意裴棠依坐到他的對面來,道:“那日,父親會入宮赴宴,我會提前回來陪你。你想要什麽禮物嗎,我在街上買了送給你。”

“哥哥不必破費的,”裴棠依搖了搖頭,“我沒有什麽想要的,哥哥不用專門給我買的。”

面對裴棠依的拒絕,裴淮卻仍是堅持,“簪子?耳墜?或是你喜歡的吃食,都可以。”

裴棠依靜靜思索了片刻後,道:“我聽說玉饌齋的玫瑰糖糕最是有名,哥哥可以給我買幾塊嗎。”

裴棠依是在十三四歲才知道在京中玉饌齋的糕點乃是一絕,那日正趕上二姐姐裴宛妙的生辰,父親難得允許她出來參席。

席上有幾位貴女討論起城中的玉饌齋,裴宛妙倨傲地稱自己幼時常吃那裏的玫瑰糖糕,已然都吃膩了。

那時的裴棠依便想,若是以後有機會能嘗一嘗玫瑰糖糕的味道就好了。

裴淮向來不重口腹之欲,雖然也聽過京中玉饌齋的名聲,卻並未親自嘗過。買糕點也不是什麽大事,他沒有猶豫地便應下了。

交談間,天際又飄揚了一場大雪。酉時天色微暗,寒風呼嘯,裴棠依欲讓裴淮今夜留下,免得路上沾染了寒氣。

裴淮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又回首看著神色明顯擔憂著的裴棠依,笑笑道,“無事。”

裴棠依目送著裴淮離去的高大身影,待徹底看不見時,才收回目光。

偶有寒風凜冽襲擾她的身子,刮過她的臉頰,可她已不再覺得冷了。

新春時的京城向來是熱鬧的,宵禁被取消,街巷人來人往,喧囂熱鬧。即使位處京郊,也能聽到遠處繁華中心的人聲鼎沸。

經裴淮同意,裴棠依也請府裏的嬤嬤們幫忙布置起院子,在海棠樹幹枯的枝杈上懸掛了許多花燈,可以許下願望後掛到花燈之上。

裴棠依也寫了封書信,麻煩裴淮轉交給蘇芙,同時也在信中告訴了蘇芙自己的打算。

想到今年或許是自己在京城度過的最後一次新春,裴棠依內心產生了幾分期待。

對她來說,新年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意義,她從小幾乎日日與母親相伴在一起,所以這次新年她想要同裴淮一起。

畢竟,將來應該是沒有機會了。

亥時,裴棠溪裹著厚厚的冬衣站在檐下,翹首以待裴淮的到來。她手捧著小巧的銅手爐,只等裴淮過來遞到他手裏。

冒著寒風趕來的裴淮踏進院子,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纖細的身影立在風中,少女披著鵝冠紅大氅,在濃稠夜色中仿佛一束熱烈灼燒著的火焰,皎潔輝光映照著她,身影如被灑上了一道金邊。

風吹亂了她的長發,可她的眼神卻依舊明亮。直到看見裴淮,她眸中歡喜更甚,立即快步向前走去,“哥哥,你來了!”

許是有些著急,行走間裴棠依不慎踩到了裙擺,整個人踉蹌著向前方歪去。

“小心。”裴淮疾步而去,擁住了她,手臂扶在她的腰間。此刻二人距離咫尺之間,裴淮一低頭就能看到少女細密的長睫,風拂過她的眼簾,睫毛如蝴蝶翅膀般輕盈扇動。

一時間,二人都沒有言語。

還是裴淮率先打破了沈默,“怎麽不在裏面等著?”

裴淮沒有收回摟著裴棠依腰間的手,裴棠依雙手只能微微搭在他的胸膛,垂眼看著他在寒風下被吹得微皺的衣衫,輕聲道:“我不冷的。”

答非所問,但已經沒有人在意了。裴淮握住裴棠依在手爐溫暖下透著溫熱的手,笑道:“那就替我暖暖手吧。”

聞言,裴棠依欲將自己捧著的手爐遞給他,可裴淮已經牢牢牽住了她的手,她只得跟在他的身側往屋內走去。

屋內燒著暖爐,剛一進去裴棠依就從裴淮手中抽回手,頗有些不自在地捋了捋碎發,假裝忙碌地整理自己的裙帶。

或許是因為心不在焉,裴棠依的裙帶在她的擺弄下,倒真成了個死結。

纖細的指尖越纏越亂,恰巧此時清荷又去外間沏茶水了,她背對著裴淮而立,打算在裴淮註意到這裏之前快些把裙帶系好。

可越慌亂就越解不好,衣裙摩擦之聲在靜謐的房間內格外明顯。

“怎麽了?”裴淮解下黑狐大氅掛到衣架,見裴棠依依舊站在原地,背對著他不知在做些什麽。他走到她的身邊,見她低著頭遮遮掩掩的,不敢同他對視。

裙帶纏繞在她的指尖,她咬著下唇,耳垂逐漸泛起了潮紅。

裴淮只猶豫了片刻,伸出手包裹住她的雙手,來幫她解開裙帶。

裴棠依嘟囔地道了聲謝,不敢擡頭去看裴淮的表情,只得一直低著頭註視著他們纏繞在一起的手。

裴淮的手指骨節分明,清細修長,更是玉白得宛若美玉。而她的手被他的掌心包裹,手背感受著他手上傳遞過來的溫暖,這股溫暖沿著指尖一點點向上,似是也蔓延到了她的臉頰,直至耳垂。

終於裙帶被解下,明明只不過片刻,可裴棠依卻感覺過了幾個時辰之久。

她楞楞擡眼,見裴淮面不改色地又幫自己脫下大氅,為她整理稍顯淩亂的衣裙。

裴棠依避開他的手,“我自己來就好了。”

裴淮頷首,沒再多說什麽,走到案幾邊坐定。

裴棠依留在原地,先是拍了拍紅到發燙的臉頰,又深吸了一口氣,故作鎮定地坐到裴淮身邊。

案幾上已經擺好了裴淮買來的玫瑰糖糕,玫瑰形狀的糕點精致玲瓏,散發著清淺的香氣。

裴棠依先伸手拿起一塊,小小咬了一口。甜而不膩,口齒留香,她一不留神就多吃了幾塊。

註意到對面的裴淮只端著茶盞喝茶,裴棠依拿起糕點遞到了他的面前,“哥哥也吃一塊吧。”

裴淮搖了搖頭,“不了,我向來不愛吃甜食。”

裴棠依想起自己之前送去給他的糕點,想來他也是因為不喜甜食,才派人丟棄的。意識到並不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裴棠依的心放松了一些。

她問道:“小廚房還有些水餃,哥哥餓不餓,要不要吃一些,是我和嬤嬤們一起包的。”

得了裴淮應允後,裴棠依吩咐清荷去小廚房將竈上溫著的幾盤水餃端過來。

酉時左右裴棠依是用過晚膳的,可是看到一盤盤小巧的水餃後,難免又有些餓了。她執起筷子,咬了一口後,驚喜道:“哥哥,我吃到銅錢了!”

裴淮挑挑眉,眸中透著疑惑。

裴棠依耐心地解釋起來,“包餃子的時候在裏面放上銅錢,吃到的人來年定會財運亨通、吉祥順遂的!我晚上吃的時候一直都沒吃到,還覺得很可惜呢。”

裴淮道:“那便再多吃幾個。”

裴棠依點點頭,很是鄭重地從盤中挑選出一個,放到嘴裏後發現沒有銅錢,神情頗有些遺憾。

裴淮看了她一眼,趁她不註意的時候,將自己這邊的幾個水餃放到了裴棠依那邊,恰巧這幾個裏面都是包有銅錢的。

裴淮望著對面少女愈發明艷的面容,唇角噙著抹淡淡的笑容。

吃完飯後,裴棠依拿出早就準備好了紙筆,對裴淮道:“哥哥許個願望吧,我們把心願掛到海棠樹上。”

裴淮不信神明,對許願一事更是不感興趣。他只看著裴棠依一筆一劃地在許願牌上寫著什麽,目光專註。

“哥哥怎得不寫?”裴棠依問。

“你許了什麽願?”裴淮不答反問。

裴棠依放下筆,道:“說出來就不靈了,哥哥也許個願望吧,我們一起掛到海棠樹上。”

“你替我許吧。”裴淮許願牌遞到裴棠溪手中。

裴棠依猶豫片刻,見裴淮確實沒有許願之意,只好接下了他手中的許願牌。

思考一瞬後,她緩緩在許願牌上寫下自己的願望。

願望寫好了,便要掛到海棠樹的花燈之上。

二人站在海棠樹前,裴棠依踮起腳去夠高處的樹枝,可還是差些距離才能掛住,她扭頭喚道:“哥哥幫我掛上去吧。”

裴淮身高八尺有餘,擡手輕松地就將許願牌掛到了最高處,餘光無意瞥到牌上的字,他目光沈了沈。

一塊許願牌寫的是裴棠依與她的娘親,而另一塊上面則寫著的名字,

“願兄裴淮萬事順遂,長樂安寧。”

裴淮的動作不由得停頓住了,直到耳邊傳來裴棠依輕喚他的聲音,才回過神來。

“外頭冷,快進去吧。”他道。

“哥哥,等一等。”裴棠依攔住欲進去的裴淮,眼眸在夜色中格外燦亮,“我準備了份禮物給哥哥,哥哥先把眼睛閉上,好不好?”

裴淮閉上眼睛,雙耳聆聽著周遭的聲響。身側響起裴棠依刻意壓低的吩咐下人取東西的聲音,以及下人們匆匆忙忙的腳步聲。

半晌後,少女雀躍宛若鶯啼的嗓音響起,“哥哥,睜開眼睛吧。”

睜開眼後,裴淮短暫地適應了一下突如其來的光亮,目光就被對面的一副畫作吸引了目光。

畫作的四角各有四位嬤嬤捧著,另有兩人近距離端著燈燭,使得人能更清楚地看清畫上的內容。畫作上展現的是大寧各處地域的風光盛景,構圖疏密有致,線條細膩流暢,說是大家所作也不為過。

“哥哥,喜歡嗎?”裴棠依的語氣中透露著期待。

裴淮緩緩收回落在畫作上的目光,望著一旁滿懷期待的少女,她站在繽紛的畫卷旁,卻勝過繁華萬千。

“哥哥?”

裴淮沒有言語,牽過她的手,將他拉回了屋裏。

直到坐到案幾邊,他都沒有松開握著的那只手。

裴棠依試著抽回幾次,都被裴淮更加用力地收緊了。

方才是因為手冷,她幫裴淮暖手,可眼下裴淮的手透著溫熱,已經沒有繼續握著的理由了。

她正不知所措時,聽到面前的裴淮問道:“先前手背的凍傷,好些了麽?”

裴棠依眨了眨眼睛,反應過來裴淮問的是什麽後,答道:“早已好了,哥哥看我手背上已經沒有之前凍傷的痕跡了。”

裴淮淡淡地“嗯”了一聲,依舊沒有抽回手。

除夕夜按照慣例都是要飲酒的,下人們早已準備了酒壺,擱置在一旁。

裴棠依目光瞥到靜置著的酒壺,尋到了理由,忙道:“哥哥,我們喝杯酒吧。”

她趁機抽回手,拿起杯盞給裴淮和自己倒了杯酒,自己先仰頭一飲而盡。

這酒水比她想的還要猛烈幾分,僅僅一杯就有些暈乎乎了。沒過多久,她便酒氣上湧,昏昏沈沈地趴在案幾邊。

“哥哥,我好暈。”她輕聲呢喃道。

“你喝醉了。”裴淮道。

“我沒有醉……”裴棠依紅唇微啟,唇瓣沾染了酒水,濕潤透亮,雙頰染著不正常的酡紅。

她忽然伸手抓住了裴淮的手,將他的手撫摸著自己的臉頰,“你瞧,我的臉不燙的,我沒有喝醉。”

但隨後她似是意識到了什麽,雙眸懵懵懂懂的,想要撤回手,“對不起哥哥,你不喜歡旁人接觸你,我不是故意的。”

裴淮反握住了她的手,黑眸久久凝視著他,眼裏清晰倒映著她的身影。許久後,他道:“妹妹,無事的。”

裴棠依意識已然渙散,耳中隱隱約約聽到裴淮喚自己妹妹,卻沒有聽清後面說了些什麽。她往前挨近幾分,大半身子都幾乎倚在了裴淮的身上。

故而裴淮的面容在她眸光中也愈發清晰,挺鼻薄唇,一雙眼眸望著人時似乎總是透著柔情,但仔細一看又好像依舊是寒若冰霜。

“哥哥,”她喃喃著,雙手不受控制般撫上了裴淮的臉頰,

“哥哥,你的睫毛好長啊。”

邊說著,她俯身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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