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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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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求助

章節簡介:“求兄長幫幫我!”

將近午時,大雪終於停歇。日光灑下的溫度消融了雪後的冰寒,屋檐下懸著的冰錐融化,雪水滴答滴答敲著檐下的青石。一聲又一聲,像極了人的心跳聲,沈重而固執。

裴棠依上身穿著件粉綠立領交襟長衫,上頭點綴著幾朵小巧的玉簪花,清新淡雅,下身的玉白馬面裙上則並無多餘裝飾。

她裹著件雪白的氅衣,整個人似乎都與身後的雪融為一體了。

她的目光望著前方,透過那扇緊閉著的門,心一點一點沈了下去。

今日來時,她發覺來往下人各個都面色沈重,舉手投足間仿佛驚弓之鳥。平日裏常來接待她的陳萬也不見了人影,迎上來的是一圓臉侍從,語氣和藹地請她稍待片刻,他進去稟告。

裴棠依內心隱隱不安,她覺得今日似乎發生了什麽事,擔心裴淮會因此不肯見她。

還好很快那侍從便走出來,請她入內。

甫一進去,全身就被熱流所籠罩。室內室外,猶如兩個世界,外面是天寒地凍,而裏面卻暖如夏日。

裴棠依卻不覺得溫暖,反而更增添了畏懼與憂慮。

她與兄長,就如這溫暖與寒冷,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可她人已來了此處,萬沒有退後的道理。她踱步上前,斂衽屈膝行禮,輕聲問候道:“兄長萬福。”

“嗯,坐吧。”裴淮捧著書卷,只微微擡頭看了她一眼,修長指尖翻動著一頁書卷。

裴棠依猶豫半霎,雙手攥緊裙側徑直跪在裴淮面前,原本白皙的臉龐更顯蒼白,“求兄長幫幫我!”

她膝行幾步,不顧裴淮略顯詫異的眼光,顫顫擡手搭在裴淮的一側衣角,手背上的凍青痕跡在陽光照耀下格外明顯。

“袁漣殘暴野蠻,我不願嫁給這樣的人,求兄長幫幫我,去父親那裏求求情吧。”

裴棠依瀲灩的眼眸中泛起水痕,長睫輕顫,仿佛下一刻就有淚滴從眸子滴落,落在她如玉的白皙面頰上。

她的面容極白,白到仿佛是一盞晶瑩剔透的琉璃,沒有任何瑕疵。也讓裴淮忽地想起昨夜夢中的畫面,那片宛若白雪的純凈。

她的指腹微涼,即使隔著衣衫溫度也似傳到了肌膚上。裴淮忽然有一瞬的恍惚,仿佛下一刻夢境中的場景會再次上演,會有股溫暖的熱流覆蓋住少女身上散發的寒冷,那是夢中的他所散發出來的。

意識到自己竟又回憶起那段荒唐夢境,裴淮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不自覺地擡手掙脫了裴棠依緊攥自己衣袍的手,似是在擺脫那不堪回首的回憶。

裴棠依心口一滯,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眼眸的淚滴終是滑落而下,滴在裴淮的手背上。

從前裴淮待她雖不熱絡,但也算平和。可如今一段時間未見,他待自己似乎越發冷淡了。

裴棠依頹唐地垂下頭,心臟如同被無形的手緊攥住,壓得她喘不過氣。

但想起尚在雪地跪著的娘親,她還想再為自己爭取一下,顫抖的喉嚨中強擠出幾句話,“哥哥,我聽說袁漣品性惡劣,欺壓百姓,暴虐成性,還時常出入煙花柳巷,以折磨人為樂趣。如果我嫁給他,他可能會折磨死我的!”

“哥哥……”裴棠依眼眸中淚光閃爍,語氣帶著幾分哀求。

少女實在是脆弱極了,珍珠般大的淚珠一顆一顆地砸落在地,隨後被她即將生出凍瘡的手輕輕拭去。

裴淮的眼從她的手背移開,細密的眼睫投下一片陰翳,叫人窺探不出他此刻的情緒,“先起來。”

裴棠依卻不肯,她如今唯有裴淮這條路子可求,她繼續央求道:“我真的很害怕,姨娘現在也在外面罰跪,哥哥可憐可憐我,救救我們吧!”

話音剛落,她的手腕就被裴淮握住,被他從地面上拉了起來。速度之快到她還沒反應過來,裴淮的手就已經離開她的,唯有手腕傳來的溫熱證明方才發生的一切。

裴淮的視線沒有再望向她,而是看著窗外院子中種的那顆桂花樹,冬日裏桂花早已雕謝,枯敗的枝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即使閉著窗戶,也仿佛讓人感受到冬日裏刺骨的嚴寒。

他開口,聲音也似窗外的冰雪,沒有一絲溫度,“你的婚事是父親的意思,即使是我也不好置喙。只你放心,袁漣畏懼父親,不敢傷害你的。”

裴棠依無聲地搖著頭,她很想說不是這樣的。於裴淮來說,或許父親是他可靠的依仗。但自己只是一介庶女,父親不在意她的娘親,也不會在意她。

即使袁漣當真傷害了他,父親怕也不會替她出頭。

到那時怕也只能落得慘死的下場。

可這些她都說不出口,她只能沈默地流著淚,手指無助地絞著手帕。

繼而又聽裴淮低聲道:“妹妹回去吧,你的事我愛莫能助。”

窗外覆蓋在屋檐上的積雪融化,滴滴答答往下落著,明明是輕如羽毛般的聲音,聽在她耳中卻格外沈重。

她絕望地閉了閉眼,沒控制住有滴淚珠順著臉頰滑落。她企圖再做最後的掙紮,可望著裴淮那雙深邃的眸子,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裴淮看她一眼,無聲地嘆了口氣,緩緩開口,道:“前日我拜托蘇姨娘為我繡些冬日用的膝襴,還要麻煩你去給她說一聲,勞煩帶過來給我。”

裴棠依正黯然垂淚,聞言黯淡的眸子重燃光亮,她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她知道娘親從未為他準備什麽膝襴,他如此說是為了幫她護住娘親。

裴棠依立即又想下跪向他道謝,可想到他並不喜歡這樣,便只在口中向他道了幾次謝。

裴淮淡淡道:“回去吧。”

他低頭看了眼裴棠依的手背,“待會我會讓陳萬送些紅蘿炭到你的房裏。”

裴棠依有些局促地縮了縮手,心中對他升起感激。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過多打擾他,主動提出告退。

走到門前時,她又回身望了眼端坐於窗邊案幾的裴淮。

他面如冠玉,一身玉白圓領袍襯得他更加溫潤儒雅,雖只是閑坐於榻上,可身姿端正,整個人透露出一股高貴聖潔的氣場。

在府裏,除了娘親外,裴淮是待她最好的人了。

從小到大,都是裴淮護著她。她知曉自己性子軟弱,又不想娘親擔心,凡事都會先忍讓。

府中勢利的下人慣會看上位者的眼色做事,裴嚴忽視她們,那些下人也不會盡心侍奉,甚至連日常飲食也會克扣。

裴棠依還記得她五歲那年,因為太過饑餓偷吃了廚房內的糕點,恰巧糕點是準備送去給府上的二姑娘裴宛妙吃的。

裴宛妙是裴嚴的長女,平日也頗受寵愛,她不會容許自己的東西被他人偷走,所以故意刁鉆地讓裴棠依下跪同她道歉。

是裴淮救下了當時孤立無助的裴棠依,還特地吩咐下去不許再克扣她與娘親的飲食。雖然日後生活還是頗為難過,但至少能夠填飽肚子了。

思緒回籠,裴棠依定了定心神,收回視線,推門向外去了。

出門時發現雪竟然又下了,裴棠依來不及趕回去拿傘,就要去前頭見娘親。

剛邁出幾步,方才迎她進去的圓臉侍從從背後叫住她,“四姑娘,請留步。大少爺見外頭落了雪,知您見蘇姨娘的心急切,肯定不會回去取傘,讓奴拿一把傘給您呢。”

說著,將傘遞給一旁的清荷。

裴棠依望著關閉的房門,雖然已看不到兄長的人,還是輕聲道:“麻煩向兄長轉達,我很感謝他。”

周千笑得和藹,“您是大少爺的妹妹,這府上的四姑娘,大少爺可不得待您好嗎。”

“您快回吧,這雪瞧著還得下一陣呢。”

裴棠依卻沒急著走,問周千道:“兄長待我這般好,我不知該如何回報,不知兄長有什麽喜歡的東西嗎?”

裴淮不喜她的糕點,或許她可以主動去打探他的喜好。

“大少爺平日裏愛看些山水輿圖,或是些游記。凡是能夠叫的上名字的大少爺都會派人收集來,奴知道四姑娘心善,但奴想大少爺定也是不希望您費心報答的。”周千道。

裴棠依淺笑著點點頭,她能聽懂周千話中的深意。以裴淮的身份,想要何等的書卷找不到,自己怕是也尋不到會讓裴淮感到驚喜的書卷吧。

裴棠依走後,周千望著遠處少女單薄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

輕揚如柳絮的飄雪,悉數落在雪地上跪著的一瘦弱萬分的女子身上。女子面色憔悴,依稀能從清瘦的臉頰看出她往日驚艷的容顏。她被凍得瑟瑟發抖,身形搖搖欲墜。

“姨娘……”聞聲,蘇芙渾身猛地一震,不可置信般回首望去,見到來人後眼淚奪眶而出。

“虞兒,你怎麽過來了,是你父親也懲罰你了嗎?”蘇芙說話時聲音也在不停顫抖。

裴棠依強忍著眼中的眼淚,跪在蘇芙的身側,“不是的,姨娘。兄,兄長說需要您將上次做的膝襴送去給他,讓我接您回去呢。”

蘇芙臉上透過遲疑,只一瞬就明白了過來。對上自家女兒濕漉漉的眼眸,心口泛起酸澀。

她這個娘親當的太過失敗,不僅護不住自己的女兒,還要讓女兒因自己而奔走相求。

在清荷和裴棠依的合力攙扶下,蘇芙踉蹌著站起身。跪了將近兩個時辰,膝蓋已經酸痛到走不動路,蘇芙強撐著身子,一步步邁進雪地,在積雪中留下深淺不一的足跡。

只是才回房間沒多久,蘇芙就驟而昏迷過去,繼而額頭滾燙,時不時地說著些胡話。

瞧著似乎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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