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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幕 真正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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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幕 真正的目的

“我知道。”弗雷德裏克說, “但是,既然大家都這麽認為了,我不趁機計劃一下, 獲得點好處的話……”

“你就會渾身不舒服。”巫師瞪了他一眼。

他感到, 石心和弗雷德裏克的區別,在兩人單獨相處時, 逐漸變得不那麽分明了。

一樓的喜劇已經結束, 觀眾們開始離場。

他們還沈浸在剛才快樂的氛圍中,剛剛走到前門處, 看清楚那裏發生什麽後, 觀眾們和外面的人一樣, 全都被震驚到無法言語。

法蘭西的美少年, 英俊的貝裏公爵躺在了他新婚妻子的懷中,他雙目緊閉, 像是在沈睡,但慘白的臉色和胸口的血跡,說明了一切。

而他的妻子正抱著他, 表情悲傷,渾身顫抖又強忍著淚水。

安徒生從正門擠不過去,只能從側門離開, 穿過人群,這才來到了劇院正門處。

哭聲和驚呼聲在街道上回蕩著。

再鐵石心腸的人, 看到這一幕, 都無法不動容。

“太可憐了!你們看,她的眼神有多麽心碎,她也要活不下去了。”

“聽說貝裏公爵被刺傷去世後,多克特女士想要抱著他回馬車, 結果不小心摔倒了,哎,她努力想要表現出堅強,可是誰都看得出,她有多麽柔弱。”

“是自由黨幹的,還有人說,郊區的某位伯爵,在宴會時被他們沖進去,賓客和仆人全都被砍了腦袋。”

“幹嘛不去刺殺阿圖瓦公爵呢?他死了我可不會掉一滴眼淚。”

“哦,我可憐的多克特女士,她連哭泣都那麽美,她現在是寡婦了對吧?”

“收起你齷齪的心思,她已經和貝裏公爵正式結婚,現在是公爵夫人,那些可惡的嗜血狂徒絕對不會放過她的!”

人們議論紛紛,大部分滿是同情和對兇手的憤怒。

一些自由派的支持者,想要辯解兩句,說他們並非都是嗜殺之人。

但在這樣的氛圍中,他們不敢開口。

巫師站在人群裏。

他註意到,多克特抱著夏爾這一幕十分熟悉。

“哦,沒錯了,是路易曾經畫的那幅畫!”小漢斯明白了,“在包廂裏,多克特就用同樣的姿勢抱著夏爾,現在也是這樣,只是稍微調整了些,變得更加具有美感。”

果然全都是計劃好的。

多克特作為歌唱家,有著彩排的習慣。

包廂裏彩排,察覺需要調整的,然後現在是正式演出。

“路易故意畫給我看的。”

“他想讓我在真正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想起那幅畫,察覺這些都是計劃,不要太傷心。”

想到這裏,巫師看向了站在多克特身後的路易。

路易眼眶通紅,但時不時用警惕的眼神望向人群。

不少聞訊趕來的記者,帶著悲痛的心情,拍下了這一副畫面,用不了多久,整個法國,整個歐洲都會看到今天發生的事。

多克特擦幹眼淚,拒絕了路易的攙扶,艱難地站了起來,她看向人群,似乎想說什麽。

所有人頓時安靜下來。

他們覺得,公爵夫人肯定會說,支持嚴懲兇手之類的話。

但是多克特只是用憂傷的眼神,掃過了他們每個人的臉,然後,她提起裙擺,像是每次演唱會謝幕那般,對著所有人行了一禮。

她優雅的姿態,沾血的白裙,讓她看上去像是只受傷垂死的天鵝一般。

她翅膀後則躺著被獵殺的伴侶。

這一幕深深印在了所有人的腦海中。

然後多克特在眾目睽睽下,艱難地抱起了丈夫,幾次差點摔倒,最後終於把貝裏公爵搬到了馬車中。

馬車車門關閉,一陣痛苦的哭聲終於徹底爆發出來。

但外面的人都聽得很清楚。

人群讓開了一條路。

所有人目送著他們的離開。

男人們摘下了帽子,女人們用手帕擦拭淚水,就連懵懂的孩子,也停止了哭鬧,呆呆地學著大人們的樣子。

透過車窗,人們看到公爵夫人趴在公爵的屍體上,失聲痛哭,那聲音太過悲涼,以至於讓人也跟著想要落淚。

一直到馬車徹底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中,在場所有人,才像解凍的魚一樣,重新活躍交談起來。

“哎,真是一場悲劇,誰能想到啊!”

“劇院門口還有貝裏公爵的血,我看著有點害怕,那些暴徒敢當街刺殺貴族,在他們眼中人命不值錢,殺貴族過程中死幾個平民,他們肯定也不會在意。”有人不經意地說。

聽到的人立刻聯想起自身,變得擔憂起來。

“誰說不是呢,當初我聽說,有誰想要把國王還是啥貴族炸死,就在屋子裏放了很多炸藥,幸虧被抓住了,光那些炸藥,就能炸平一整條街!”

“是啊,這年頭,太亂了些,打著各種旗號的人太多,我們普通人只想好好生活。”

人們說什麽的都有。

直到看到路易十八出現,大家才齊齊停了下來,人們發現,這位國王看上去比以往更加虛弱蒼老。

面對著行禮的人群,路易十八只是揮了揮手,就在侍從的攙扶下離開了。

“我們也走吧。”弗雷德裏克說,“再不快點,會錯過給他們送行。”

小漢斯看到,大主教的手下正帶人清理著門口的血跡。

整間劇院完全被封鎖了。

走廊和包廂裏的血液,和那把匕首,同樣會被用聖水和聖光清理一遍。

巫師沒有問給誰送行。

因為答案非常明顯。

在馬車上,只有他和弗雷德裏克兩個人的時候,小漢斯才開口問道:“他們想要離開?”

“是的,多克特不想婚後呆在法國宮廷,她覺得,那些貴婦人的眼神比漁民還厲害,總會發現她身上不自然的地方。”

“夏爾呢?”巫師問道。

“愛德華的死帶給夏爾的沖擊很大,他找我談過,說想和多克特像略有資產的普通人夫妻那樣,可以自由的旅行,生活,不用擔心一舉一動造成的國際影響,但他也知道,自己是皇室成員,享受了權力便利的同時就必須承擔相應的義務。”

“我和他們兩位關系都不錯,所以幫忙想了個辦法。”

巫師點點頭。

這個計劃,確實挺有石心的風格。

他利用了阿圖瓦伯爵對權力的渴望和對小兒子的疼愛,策劃了一切。

順便還疑似消滅了知識竊賊,並且從頭到尾沒有自己出錢。

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知識竊賊沒有死。

幾十或者百年後它養好傷想要報覆時,也找不到石心和丹麥皇室頭上。

畢竟,又不是石心帶著火炮和士兵對著它又轟又炸的。

“你打的鳥是不是有點多?”小漢斯問道,“不怕被鳥啄到眼睛嗎?”

“哦,不是還有你保護我嗎,我的夜鶯,你會把那些我打不死的鳥啄到屁滾尿流的。”弗雷德裏克顯得很放松,他的頭發變成了銀色,臉上的霧氣因為高興而露出了笑臉。

安徒生心中一動。

他感覺又抓到了一點線頭。

“你和阿圖瓦伯爵的交易,現在看來,都是他獲利,但你們肯定會簽訂等價契約,你獲得的好處是什麽?”

“停止吧。”石心說,“快點停止散發你的魅力,你思考時,簡直比脫光了衣服跳舞還吸引我。”

巫師瞇起了眼睛:“用過分肉麻的話分散我的註意力,想讓我因為害羞而停止追問,或者幹脆打你幾下,這正好說明我詢問的方向沒錯。”

石心大笑了起來。

“不過我沒亂說,你一臉嚴肅,腦袋轉得飛快的時候,真的比脆皮烤豬肉還要火辣。”他說,“我想,你已經有了答案。”

小漢斯咽了下口水,該死的,他還是被石心分散了些許註意力,有點想吃脆皮烤豬肉了。

不過,他確實有了答案。

“現在一切按照你的計劃走,國內和國外,都沒有什麽大的事情要處理,所以你唯一需要解決的,就是那件事。”

“我們嘗試了幾次,我想,你自己嘗試的次數更多。”

“現在,路易十八閣下身體日漸衰弱,你在這個關頭,找上阿圖瓦伯爵讓他以為自己占了大便宜,可實際上,你是故意這樣做的。”

“畢竟阿圖瓦伯爵就是順位第一的繼承人,無論有沒有你的幫忙,他都會是下一任國王,只不過支持率會更低。”

“所以,你們交易的內容應該是,你幫他獲得大量支持聲望和進行排除異己的合法理由,並讓夏爾能過上想過的生活。”

“他則會在登基後,告訴你只有歷任國王才知道的事——太陽泉水的線索。”

話音剛落,石心就突然摟住了巫師,低頭吻了下來。

他只啃到了一嘴灰。

巫師的身體在他低頭瞬間,就整個化為灰燼,灑落在了椅子上,然後他重新在對面凝聚成形,抱臂看著石心。

石心又大笑了起來:“漢斯,我一點都不想死了。”

“別說這些。”巫師很想板著臉嚴肅些,但又怕對方狂性大發,只能假裝出了略顯癡呆的笑容,“你該知道,只有法國國王能知道那個秘密,並且條件苛刻,無法告訴別人。”

太陽泉水,其中的太陽指的是太陽王路易十四。

他在夢中看到了一座鉆石般發光的噴泉,並且有聲音告訴他,只要找到到達這裏的路,沐浴在泉水中,就能獲得永生。

醒來後,太陽王路易十四根據夢中的回憶,建造了凡爾賽宮。

他臨死前的場景也非常可疑。

很多人懷疑,他最終找到了那座宮殿,至少他的精神到達了那裏。

這些,都是巫師在查閱資料時知道的,並且他和石心做了核實,確定對方也知道這件事。

“是真的,我曾問過路易老頭,他說有這麽回事。”石心說,“但歷代國王都不以為意,因為尋找太陽泉水的路程太艱難,用他的原話說,還不如直接跳海來得痛快。”

“你不怕跳海,你有人魚盟友。”巫師說,“但是你該如何讓伯爵把消息傳遞給你?”

“很簡單。”石心的答案完全出人預料,“阿圖瓦詢問過,並且我通過各種渠道也確認過,那條信息會在正式成為國王的瞬間知道,我只要在這個瞬間偽裝成阿圖瓦就可以。”

巫師頭上冒出了問號。

“你準備在大教堂加冕儀式時,當著主教和一大堆神職人員假冒法國下任國王?”

這恐怕根本無法做到!

這是對教廷權威的冒犯,估計石心會被聖光當場毆打到昏迷。

這還是看在他的身份和與教廷關系不錯的份上。

“哦?夜鶯也有跑調的時候。”石心看了眼窗外,“我們快到了,這裏是私人碼頭,粉藍珍珠號會來接他們。”

“從今天起,再沒有貝裏公爵了,他死於一場可怕的,震驚全法國的刺殺。”

“那多克特呢?”小漢斯看到了站在碼頭上的新人。

夏爾換上了普通的便服,他正在和自己的父親擁抱,多克特則穿著藍色的長裙,她的頭發隨意的披散下來,整個人顯得非常輕松。

“她因為太過傷心,在外國隱居。”

巫師本想問,既然都設計出了夏爾的死亡,為什麽不讓多克特也死於一場疾病或者意外呢?

但他突然想到了路易十八的話——“我們這種人,都是為了王位,為了自己的王位和未來的王位而打算。”

這讓安徒生對眼前的情況有了新的解讀。

他問道:“伯爵同意讓夏爾離開,其中是否有一條,那就是當夏爾和多克特有了孩子後,多克特要帶著這個孩子時不時出現一下?讓公眾知道,貝裏伯爵還有後代。”

所以需要保留多克特在人類社會的身份。

“並且這個時間不能超過一定限期,否則公眾就會對這位遺腹子的身份產生懷疑。”

“是的。”石心重新變成了弗雷德裏克的樣子,“實際上,這也是人魚一族和法國皇室合作的基礎,雙方都需要一個擁有他們血脈的孩子。”

“伯爵沒有別的合法繼承人了,路易的未婚妻在被關押期間受了很多苦難,已經喪失了生育能力,所以,夏爾和多克特必須有孩子,並且還是男孩。”

“這個孩子將會是下下下任法國國王。”

“這是他們應盡責任的一部分。”

恐怕不僅如此吧。

小漢斯在心裏默默補充道。

“人魚一族肯定和弗雷德裏克有協議,今後這個孩子,估計又會把他當好叔叔好老師值得信賴的好前輩看待,就算他沒空探望孩子,但人魚血脈造成的影響,也會讓這個孩子無法違背協議做出不不利於他的事。”

“路易十八閣下看到了英國的未來,他恐怕還不知道,自己未出生的侄孫,已經有了預定好的朋友了。”

怪不得海王陛下昨天那麽生氣。

他根本不想讓女兒這麽早懷孕。

但事實如此,他不得不妥協,才故意說出什麽十年不結婚的話,搞了半天,多克特和夏爾的保證,只是逗老頭子開心一下的玩笑話。

安徒生下了馬車,朝著多克特他們走去。

夏爾和父兄告別後,挽著多克特的胳膊,把頭枕在她的頭上,看上去似乎像在撒嬌。

遠處一艘龐大的人魚船只開始靠岸,巫師一眼就看到,站在船頭的人,正是面色鐵青的海王。

他盯著碼頭上親密無間的小情侶,那眼神像是要立刻把夏爾抓起來,讓他擦十天十夜的甲板。

突然,巫師覺得自己剛才的想法有些狹隘。

“等等,那天在馬車上,夏爾也不想讓多克特承受懷孕生產的痛苦,人魚可是能讓男人懷孕的,雖然我記得那是男人魚造成的,但他們種族非常神秘,說不定也有別的法子。”

“現在夏爾喪失了人類社會的身份,雖然還有財產和年金,但他估計會跟著多克特在人魚的地盤生活,嗯……”

“雙方的要求是擁有兩個種族血脈的孩子。”

“只要是夏爾和多克特的孩子就行,到底誰懷孕生出來,似乎沒有硬性要求啊。”

“又在胡思亂想什麽?”弗雷德裏克輕輕彈了下巫師的額頭。

“沒什麽。”小漢斯輕聲說,“我在想,夏爾今後肯定會是位合格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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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夏爾.費迪南,貝裏公爵,藝術家的保護者,1820年2月14日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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