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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閃爆了 第二份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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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閃爆了 第二份任務

“你的效率讓人驚嘆。”巫師快速翻看著手中的資料。

大量錯別字, 不會寫的字則直接用簡筆圖案代替。

整整五百多條傳聞全都記了下來。

還要剔除不實傳聞。

小漢斯隨口問道:“能否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麽辦到的?”

死神學徒趕緊澄清道:“我絕對沒有湊數胡編,我是發揮了自己的能力, 您知道的, 別人看不到我而且我動作很快。”

“別緊張,我沒有質疑你。”小漢斯說, “也許我也能用到你的打探方法。”

死神學徒松了口氣, 他飛快說道:“人脈,哈哈哈, 最關鍵的是人脈, 我有不少朋友, 活人和同事都有。”

“你知道的, 倫敦每天都要死不少人。”

“其他的就是老一套,聽墻角, 在夢裏聊天還有嚇人什麽的。”

“其實最棒的情報來源是活人,掠奪者先生,你猜猜看, 我是怎麽快速排除錯誤信息的?”

嗯?

這下子小漢斯倒是真的好奇起來。

“我覺得,你應該使用了某種不要錢的超凡手段。”巫師說。

“哈哈哈,不愧是掠奪者閣下啊。”死神學徒自豪地說, “我先假裝普通人,詢問目標一遍, 然後再穿上工作制服問一遍, 就能達到差不多百分之九十九的正確率。”

你的工作制服不就是死神長袍嗎?

巫師明白了。

尋常人看到黑長袍大鐮刀的骷髏頭,立刻就會明白對方的身份,以為是來帶自己走的,這種情況下, 基本沒人會撒謊。

“這就職業影響力。”死神學徒說,“我之前是尋寶獵人,別人在街上看到我就下意識以為我會奪走他們的寶物,哎,其實我沒那麽壞。”

“現在死了,倒是有了份好工作。”

“哦,我必須要走了。”

外面的街道醒了過來。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在完全天亮之前,收獲滿滿的死神學徒咻的一下離開了。

盡管勞累,但他應該非常開心,屋內留下的石墨和醋的味道比之前要濃郁許多。

巫師打開窗戶,又立刻被外面不新鮮的清晨空氣逼得關上了窗戶。

“忘記問他的名字了。”

“不過他能找到我,以後想賺錢的時候,肯定會再找上門來。”

安徒生換好衣服,準備下樓買張最新版的倫敦地圖。

今天沒有太陽。

到處還是霧蒙蒙的。

但街道上已經有很多行人了。

小個子的報童們跑得飛快,大喊著熱騰騰的新聞。

“西班牙各地發生兵變,反對費迪南七世。”

“最新發現,南極洲!”

“肯德公爵和國王同時病重,王室醫生束手無策。”

“等等。”安徒生買了一份報紙,他沒顧得上看其他內容,直接翻找起了肯德公爵的相關內容。

肯德公爵愛德華王子殿下,因為疾病已經無法離開床塌,而國王喬治三世的健康狀況也很不樂觀,但他今年已經八十二歲了,國家的事務早在九年前就交給了威爾士親王攝政。

報紙上沒說太多有用的信息。

只是隱晦的表示,如果肯德公爵不幸離世,他留下的幼女可能不會在英國長大和接受教育。

看完報紙,巫師的心情突然變得很沈重。

回到房間裏,康妮和拇指正在吃早餐。

“表弟,你怎麽這麽嚴肅?”康妮說,“我看到你在樓下站了很久。”

小漢斯把報紙上的內容說了出來。

康妮點點頭,表示理解,但還是安慰道:“我覺得,那位閣下應該不會拖欠工錢的,你實在擔心,可以現在就結算。”

“不是錢的問題。”巫師不想破壞他們吃飯的心情,並沒有多說什麽。

他沒有什麽胃口,只隨便吃了一小片面包。

早餐過後。

安徒生把地圖展開,用筆在上面做起了標記。

不一會兒,地圖上就出現了一百多個小黑點,這些黑點最後形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小圓圈。

”哇哦!”康妮驚嘆道,“你的小跟班還挺厲害的,還真讓他找到了不錯的線索。”

“漢斯,怪笑為什麽不去圓圈中間做壞事呢?”拇指摸著下巴,琢磨了起來,“這裏面肯定有問題。”

這份地圖只寫了主要建築的名字。

但有了確切地址,剩下的事情就好辦很多。

巫師雇傭了一輛馬車,只用了半天時間,就跑遍了地圖上所有圓圈的位置。

每個小圓圈的範圍有大有小,裏面的建築房屋也各有不同。

第一個圓圈中心是個小廣場,中間是一組天使雕像。

第二個圓圈中心,看上去像是廢棄的破爛危房,門口站著幾位面容肅穆的老年人,他們大聲向行人宣講著聖經裏的內容。

“都和教堂有關。”小漢斯看到第三個地方的事情,已經確信了自己的推斷,那是個小小的私人教堂。

探索並未停止。

跑完所有地點,安徒生下了定論。

“綜合所有的信息來看,怪笑是位宗教人士,而且是那種很想顯得自己與眾不同的人。”

“我看不一定。”拇指說,“也許是沈迷懲罰罪犯,對宗教有些沈迷,但很討厭教堂的存在呢?”

“比如吸血鬼什麽的,就非常不想靠近教堂。”

同樣的信息,確實可以推斷出相反的結論。

但小漢斯還有堅持自己的想法。

“你們看,我剛才統計了下,這是所有怪笑受害者的性別和大概年齡。”他解釋道,“這就很說明問題了。”

昨晚,他要求死神學徒搜集的主要就是這兩點。

至於這些人具體犯了七宗罪裏的那一條,其實很難講清楚,畢竟哪怕面對死神,人都會下意識美化一下自己的行為。

罪行無法完全確鑿,但年齡和性別卻是沒必要撒謊。

“什麽意思?”拇指問道,“不是根據七宗罪來挑選受害者的嗎?”

“確實如此,但有例外。”小漢斯指了指那份名單,“你們看,如果完全按照七宗罪,那麽這麽多受害者,應該男女老少差不多各個年齡段的都有。”

康妮和拇指點點頭。

安徒生繼續說道:“問題就出在這裏。”

“受害者裏唯獨沒有十五歲以下的小男孩。”

“啊?”拇指一臉疑惑,“這不太可能吧,人類這個年齡段的雄性幼崽,是最喜歡調皮搗蛋的。”

“沒錯,不止人類,所有動物的雄性幼崽幾乎是這樣,你不知道,我小時候那些同齡的公袋鼠們真是闖禍闖瘋了。”

“你們說得沒錯,明明這個年齡段的小男孩是最容易被怪笑找上的目標,但名單裏竟然沒有一例。”巫師說,“這說明怪笑故意避開了他們。”

“他討厭或者害怕小男孩?”康妮猜測道。

“嗯……可能……不是這個原因。”小漢斯的解釋變得艱難起來。

他想了想,努力組織了下措辭,重新開口說道:“神職人員和小男孩,嗯,這個,歷來是有些不好的傳聞的。”

康妮和拇指對視一眼,都露出了恍然大悟又十分厭惡的表情。

沒錯。

神秘生物們也聽過那個傳聞。

小漢斯嘆了口氣。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提起這個令人難受的話題。

“怪笑用七宗罪懲罰別人,又圍繞著宗教場所,明顯是覺得自己在伸張正義。”

“但只有神職人員,為了避嫌,才會這樣刻意地避開這個年齡段的男孩,免得留下騷擾的嫌疑。”

三人都沈默了下來。

這個推論,雖然地獄但確實有道理。

“我覺得調查到這個程度已經足夠了。”康妮提議,“今天就去交任務。”

“尤斯神父最近也在英國,我覺得他也許能幫上忙。”小漢斯說,“還剩一天半的時間,我……”

康妮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

她從口袋裏拿出了根糖蘋果遞給了安徒生。

巫師拿著插蘋果的棍子,盯著了一會兒,並未開吃。

康妮拍了拍他的肩膀:“吃吧,心情會好一些。”

小漢斯把那根糖蘋果舉到了康妮的眼前。

蘋果表面紅色的凝固糖漿上,肉眼可見地沾了一大片袋鼠毛。

“哦天哪,你真是只挑剔的小虎鯨!”康妮翻了個白眼,重新在口袋裏翻找了下,找出了幾枚帶糖紙的糖果。

“謝謝。”巫師把糖蘋果收進路燈,剝開糖紙,把糖果丟進了嘴裏。

橘子味的。

回到酒店後,小漢斯點亮了尤斯神父的如尼文符號,詢問他是否有符合描述的宗教人士。

尤斯神父很快就有了回答。

“教廷活著的超凡者中沒有類似的人,你描述的狀態,受害者受到的影響都是精神上的,後續受傷則是精神影響的結果,可以得知,該存在無法直接從□□上對人產生致命傷害。”

“精神影響是死去生物的常用攻擊方式。”

巫師也是這麽想的。

但這樣一來,範圍又變大了。

死鬼的數量可比活人多。

“好煩啊,又在工作!”一道略有些熟悉的聲音,從屬於尤斯神父的如尼文通訊符號中傳了出來。

看上去像是神父身邊還有別人。

“漢斯需要一些建議。”尤斯神父說,“阿格拉斯,很快就好。”

原來是魅魔先生啊。

沒想到他竟然也跟在尤斯神父身邊,不過緹恩不會生氣嗎?

“不過就是些惡作劇而已,幹嘛這麽緊張。”魅魔先生大聲抱怨起來,“用笑聲嚇唬人,看他們受傷,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惡作劇?

小漢斯突然腦中靈光一閃。

他有了新的想法。

“尤斯神父,我記得有位主教,是以喜歡惡作劇出名的。”巫師覺得自己快要抓住重點了,“他名聲不錯,對於犯錯的教眾會給予第二次機會,而且他非常非常非常富有。”

尤斯神父略一思索,就想到了一個名字:“王子主教馬爾庫斯·西提庫斯,他很喜歡惡作劇,甚至修了一座惡作劇主題的宮殿。”

“對,就是這個名字。”小漢斯的眼睛亮了起來,他感覺自己找到了答案。

“這位大主教已經去世一百多年了,像他這種級別的靈魂自有去處,不可能在世間亂竄。”尤斯神父提醒道,“但一縷執念是有可能殘留的。”

巫師點點頭。

他感覺這跟廁所英靈有類似之處。

“怪笑是去年出現的,能否幫我查看下,教堂是否有什麽聖物展覽,也許裏面有關於這位主教的東西。”

“稍等。”

尤斯神父去查找資料。

路燈安靜了下來。

但幾分鐘後,對面響起了魅魔的笑聲。

“甜餅漢斯?我聽過你很多傳聞。”魅魔的聲音帶著一種天生的魅惑力,讓人很難拒絕他的搭話。

巫師說:“你好,替我向緹恩問好。”

魅魔阿格拉斯哼了一聲:“尤斯和緹恩似乎都挺喜歡你的,說什麽你單純善良吧啦吧啦的,但我可不會像他們那樣被你蒙蔽。”

“我告訴你,我們的關系裏人已經太多了,你是擠不進來的。”

“我……”小漢斯想要辯解兩句,但被阿格拉斯飛快打斷了。

“別想勾引我。”魅魔說,“哼,我真不明白,明明你私下玩得比我還花,他們就像看不到一樣,還幫你解釋。”

這話小漢斯就不愛聽了。

他拿出從二手市場買來的東方大鑼,對著路燈,用力鐺鐺鐺猛敲了起來。

對面立刻發出了尖叫和咒罵聲。

“該死的,我的耳朵要聾了!”

“活該。”小漢斯說,“造謠就是這個下場。”他怎麽玩得花了?

“我沒有造謠!你自己做了什麽自己知道。”阿格拉斯聽起來像是要氣瘋了,“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和一架死神學徒在一起?”

“你怎麽知道!”巫師睜大了眼睛。

那位死神學徒不會到處亂說,畢竟背著上司在外面偷偷兼職這種事,被發現以後很容易受到內部懲罰。

康妮和拇指也與魅魔沒有私交。

阿格拉斯究竟是怎麽知道的?

“哼,我在倫敦塔有朋友,他說今天早晨剛冒出了個新稱號,雖然只是精英級別沒什麽人註意到,但我提起過你的名字,所以他特地告訴了我。”

法克。

小漢斯在心裏爆了一串兒臟話。

超凡世界就這點不好。

根本沒啥隱私權。

隨便做點事情就容易有稱號然後被所有人都看到。

“精英級成就——骨頭壓榨者。”魅魔用極其不服氣地語調說道,“使用一位死神學徒整晚,讓他心甘情願全力以赴到精疲力盡完全虛弱的程度,榨幹該死神學徒的所有精力,並讓該學徒滿意且歡快地離開。”

“我造謠了嗎?你說說看,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巫師辯解道,“雖然是真的,但並不是你以為的那種事情,我找他去搜集情報,是正經工作。”

“工作?”魅魔陰陽怪氣地說,“什麽是工作?”

小漢斯說:“工作就是生物通過勞動創造價值。”

“哼,工作分兩種,一種是自願從事喜歡的工作,這種情況就是你操工作,還有一種是被迫從事不喜歡的工作,這種就是你被工作操。”魅魔用詞直白,語速飛快,“說到底,工作就是你們人類發明出來,讓自己爽或者不爽順便掙錢的玩意兒。”

“特別是發布工作的人,看到手下的人累死累活為他拼命賺取利潤,心裏那是爽翻了。”

“昨晚的情況,不就是這樣嗎?”

“死神學徒被你發布的工作弄得累到不行但心滿意足,你呢,獲得了想要的,也很高興。”

“我們魅魔頂多在現實世界裏甩甩皮鞭,但你們可是一鞭子直接抽到了對方的心靈上。”

“這還不算會玩?”

啊啊啊啊!

巫師用力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這到底是在說什麽啊?

明明是發布任務這種很常見的事,被阿格拉斯一加工潤色,搞得小漢斯都有種自己做了啥奇怪壞事的感覺。

這就是魅魔的能力嗎?

“你在胡說八道!”巫師一邊敲大鑼一邊說,“少玩這種文字游戲,我是不會被你迷惑的!”

“我的耳朵,該死的,你給我等著!!”魅魔大喊了起來。

一時間,路燈上的如尼文符號瘋狂閃爍起來。

隔壁房間。

康妮正在和拇指打惠斯特紙牌。

聽到傳來的噪音,拇指有些擔心:“漢斯好像說不過魅魔先生,咱們要去幫忙嗎?”

“不用,魅魔常用的精神攻擊而已。”康妮伸出腳,把門關上,“難得看到誰把表弟氣得跳腳,還挺有意思的。”

幾分鐘後。

魅魔阿格拉斯率先安靜了下來。

尤斯神父的聲音響了起來:“漢斯,別敲了,我找到了你需要的信息。”

巫師氣喘籲籲,喝下了一大口水,這才稍微平覆些心情。

“抱歉,吵到你了。”他說,“但是魅魔先生真的知道如何惹人生氣。”

“是的,這是他的天性,你該知道,他們很喜歡玩弄人類的情緒。”尤斯神父一如既往的平靜,“教廷方面並未安排聖物展出。”

小漢斯抿緊嘴唇。

好不容易查到的線索,難道要中斷在這裏嗎?

“但是去年九月,英國皇室私下借了幾位大主教的遺物。”尤斯神父說,“其中就有大主教馬爾庫斯·西提庫斯的物品,是一枚鑰匙。”

“他們借用主教遺物是為什麽?”巫師問道。

“這是皇室慣例。”尤斯神父解釋道,“當有重要皇室成員重病時,除了尋常的醫療,還會用主教遺物這種蘊含了很強能力的物品放置在他們的居所附近。”

“主要是為了防止有邪魔類的存在趁虛而入。”

“你可以理解為能籠罩一定範圍的護身符。”

原來是這樣。

看來,海軍少將閣下的病從去年就開始了。

拖了這麽久,依舊沒有起色,反而變得愈發嚴重。

外界直到現在才知道消息。

應該是為了接下來的輿論提前做了準備。

想到這裏,小漢斯沒有半點解開謎團的喜悅,反而眉頭緊皺,整個人顯得嚴肅起來。

“平常的主教遺物並沒有執念殘漏,所以,之前也沒人把這些事件和教廷聯系起來。”

“漢斯,聖光可以驅散邪惡,但無法驅散主教遺物裏的執念,反而會加強它。”

小漢斯問道:“那我該如何請走怪笑呢?”

“把它送回去。”尤斯神父說,“這是唯一的方法,那東西是直接從亮泉宮拿出來的,只要送回到它原先呆著的地方,異狀就會消失。”

“我明白了。”巫師知道,自己要向海軍少將匯報情況。

至於主教遺物的去留,則需要對方做決定。

“緹恩還好嗎?”他問道。

“他很好,非常好。”尤斯神父的聲音放輕了一些,“他最近沒那麽討厭幾何了,在格鬥方面進步也很大。”

這話落在小漢斯耳中,開始自動破解,最終翻譯成功——車夫先生對三角戀愛並不滿意,經常找機會想毆打尤斯神父但沒成功。

臨走前,尤斯神父突然說道:“對了,陛下今天有聯系你嗎?”

“沒有,不過我們前幾天才見過面。”小漢斯說,“我們之間沒什麽大事。”

尤斯神父沈默幾秒:“我覺得你還是找時間和他聯系下,畢竟,你剛獲得了一個精英稱號,也許有一些他的朋友看到後,會特地聯系他恭喜一番。”

“哈哈,應該不會吧。”巫師笑了,“每天都有很多新稱號出現,我想他的朋友們不會這麽無聊。”

畢竟稱號這東西,每個超凡者幾乎都有。

也不知道為什麽。

一些很普通的事,變成稱號後,總會獲得奇怪的描述。

不少人都已經習慣了。

弗雷德裏克的朋友肯定很忙,不會有這個閑工夫,為了一個精英稱號去打擾他的吧。

路燈熄滅。

巫師把所有的信息整理清楚,放在了特制信封中。

事情調查有了結果。

大主教馬爾庫斯·西提庫斯留下的鑰匙遺物在去年到達倫敦,其中蘊含著的執念開始影響附近居民,執念不能清除,只能封存。

建議尋找合適時機,將鑰匙遺物送回。

安徒生把信放在了窗臺上。

他給自己泡了杯茶,又放了兩塊點心在窗邊。

很快,一只身形健壯的烏鴉飛了過來。

烏鴉對著小漢斯嘎嘎叫了兩聲,它兩口吃掉了巫師準備好的糕點,叼著信封,朝西南方向飛去。

巫師端著茶杯,看著烏鴉的身影消失在蒼白的空氣中。

肯辛頓宮就在那個方向。

海軍少將此時應該也在那裏。

安徒生喝了口熱茶,看著街道上忙碌的人群,他坐了下來,開始等待起來。

看來今天會非常漫長。

……

看來今天會非常漫長。

丹麥哥本哈斯,阿瑪莉堡。

石心正在翻看文件。

他的金發略有些隨意地垂了下來,身上穿著寬松華麗的居家服。

他快速又仔細地閱讀著手裏的文件,時不時皺眉或者低罵幾聲,偶爾才會露出滿意的神色。

石心的右手邊堆著處理好的文件,擺放整齊。

左手邊待處理的文件則越來越少。

外面傳來了鳥叫聲。

門外的宮廷侍衛恭敬地提醒道:“陛下,您是否要與瑪麗亞殿下共進午餐?”

“不,我要單獨用餐。”石心頭也不擡地說,“今天我不想吃到牡蠣和魚子醬,不要白葡萄酒,不要菠菜梨草莓和檸檬。”

宮廷侍衛離開後又送來了一杯熱茶。

直到熱茶完全變涼時,石心終於處理好了所有的文件。

他揉了揉額頭,起身拉開窗簾。

清新帶著寒意的空氣湧了進來,讓人精神一振。

外面是皇家花園,修建整齊的常青樹上堆著白色的積雪,連草地上也是雪。

在和巫師分開的那幾年,石心總是讓花園一年四季都有盛開的鮮花,這樣無論他何時看向窗外,都能看到盛開的玫瑰。

這是個非常花錢的習慣,而且有些奇怪。

連他的祖母都詢問過,喜歡玫瑰,可以放在花瓶子,這樣能聞到香味而且不必消耗太多超凡寶石。

石心拒絕了。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不是花瓶裏的玫瑰花。

他想要的是自己無意中的那一眼,能在眼角餘光處,看到盛開在屋外的花朵,那紮根泥土,在四季的時光中努力盛開的紅玫瑰。

他拒不承認看到這樣的玫瑰會讓他想到某個人。

奇怪的是。

當石心和某個人重新聯系上,關系逐漸緩和後,他擺弄鮮花的小癖好突然就沒了。

現在他的花園裏沒有刻意養出的花朵。

外面只有雪和一些常青植物。

石心站在窗前,看著沒有花的花園,不知道想起什麽,眼神突然變得柔和許多,他的嘴角帶上了一絲笑意。

他打開抽屜,想要拿一塊通訊黃水晶。

但是抽屜拉開的那一刻,石心眼前突然迸射出一團不停閃爍的光芒。

“?”他瞇起雙眼,適應了下光線,看著滿抽屜亂閃的通訊水晶,頭上緩緩冒出了一個問號。

和節儉持家的巫師不同,石心喜歡給每個人都弄個單獨的通訊水晶。

這樣他可以同時和多人聯系,也能根據心情,忽略某些人的訊息。

像現在這樣,這麽多人同時找他,還是比較少見的。

“怎麽了?”石心先點開了自己堂弟的通訊水晶。

“陛下,你會不會改變主意想娶個女人當皇後然後自己生孩子了?這樣一來,我兒子還能繼承王位嗎?”克裏斯蒂安王子聽起來快哭了,“我都找人修建了新的小宮殿給他,嗚嗚嗚,花了我一小半的積蓄,你能不能把錢補給我。”

石心深吸了一口氣。

煩死了。

他沒好氣地說:“你想死可以自己找個湖跳進去,別來煩我!”

他的堂弟為什麽這麽笨,現在只能希望下一代的小克裏斯蒂安能繼承瑪麗公主的聰明,不然丹麥又要倒大黴了。

“但是那個人都背著你和別人廝混了,除非分手,不然他哪裏會這麽大膽。”克裏斯蒂安王子說,“我朋友的朋友告訴我,這件事都上了什麽東西上,很多人都知道了。”

石心掛斷了堂弟的通訊水晶,並且翻了個白眼。

克裏斯蒂安和漢斯從第一次見面就互相看不順眼,這麽多年,一直沒變。

“呵呵,幼稚的挑撥。”石心不以為意,“等漢斯有空,就讓他來揍克裏斯蒂安一頓。”

只有被揍怕了,今後才不敢繼續胡說八道。

石心第二個點開的通訊水晶,是笨蛋堂弟的父親,也就是和笨蛋堂弟同名但性格強勢厲害的克裏斯蒂安親王殿下。

這位親王殿下是石心的親叔叔。

當初為了給巫師刷稱號,石心曾用了不小的代價說服對方,讓他被小漢斯用藤蔓綁了一秒鐘。

水晶通訊裏,這位鷹眼親王留下的三段話:“沒用的東西!這樣都讓人跑了?你都做到了這個地步,竟然還會發生這種事!”

“今天之內把人追回來,不然我把你們兩個都殺了!!!”

“恥辱!真是恥辱!”

這下子石心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看來確實是發生了什麽事。

他立刻點開了其他的通訊水晶。

“弗雷德裏克,你們已經分開了嗎?”昂古萊姆公爵路易的喜悅不加掩飾,“謝謝你願意放手,如果有一天……希望你能祝福我們。”

“你開心什麽?還有誰放手了?”石心不客氣地說,“有一天後面的省略號又是什麽意思,你有未婚妻了,漢斯最討厭你這種三心兩意的男人,祝福個屁。”

接著是多可特的未婚夫夏爾:“弗雷德裏克,嗯,我就是想問問,你們現在的關系還好嗎?我的婚禮快要到了,你們見面不會打起來吧?”

“沒有分手,熱戀中。”石心解釋道,“我們會一起參加你的婚禮。”

“太好了,這樣我就放心了。”

石心的心情更加糟糕起來。

他翻看起了倫敦塔傳來的情報,其實這份情報早就到了,但剛才他忙著工作,並沒有時間及時看到。

現在,石心看著上面的新稱號,終於明白為什麽自己的水晶差點閃爆了。

“又是死神學徒。”石心搖搖頭,“難道他喜歡纖細沒有肌肉的排骨男?不不不,這絕對不可能,我的魅力是碾壓般的存在,漢斯他絕對是愛我的。”

強大的自信撫平了他的煩躁。

這肯定是某種誤會。

石心相信,自己的夜鶯不會到處亂啄水果。

但是石心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漢斯他好像沒說過愛我。”他的手指開始敲起了桌子,“以前有,但和好以後,他一次都沒有說過。”

甚至巫師都沒說過兩人和好了。

石心坐直了身體,又點開了一個水晶。

屠夫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弗雷德裏克,我對掠奪者沒有情感上的需求,但讓他成為我的情人,會讓我有種打敗你的感覺,但為了不浪費我的時間,我要先確定一下,你們的關系是否正式破裂。”

“你覺得呢?”石心握緊了拳頭,“一個死神學徒就能讓我們關系破裂呵呵,你的笑話還是一如既往的無趣。”

“了解。”屠夫停頓片刻,聲音放輕了些許,“護送任務已經確定。”

石心沈默了幾秒。

屠夫繼續說道:“威廉會接手。”

“我知道了。”石心說,“一切按照約定進行。”

接下來,他又接了不少人的訊息,一些是詢問巫師新稱號的事,還有一些說了別的。

等所有水晶都暗下去的時候,石心突然搖了搖桌上的鈴鐺。

宮廷侍從出現在了門口,等待著國王的命令。

“取消最近四天的會議,告訴祖母,我有事外出,期間遇到重大事件,由她和瑪麗公主商量處理。”

“是。”宮廷侍從低頭離開。

石心對著窗外打了個響指。

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窗外,就像它一直在那裏。

灰色的霧氣籠罩住了石心的臉龐,他的金發開始褪色變成了銀白。

他騎上駿馬,像是一陣冬風,消失在了花園中。

……

一陣冷風從窗外吹了進來。

巫師突然打了個噴嚏。

“表弟,別感冒了。”康妮臉上貼了許多蘋果皮,從隔壁走了過來。

“我很強壯,一點小風不會感冒。”小漢斯也覺得奇怪,按照他的身體素質,不應該在窗戶坐了一會兒就打噴嚏的。

他看了看康妮臉上的蘋果皮:“這是新的美容方法?”似乎很有意思。

“不。”康妮聳聳肩,“我打牌輸了的懲罰,要貼一個小時呢。”

好吧。

巫師在心裏記下,拇指牌技猛增,減少和花精打牌的次數。

“還要等多久?”康妮看了眼時間,“已經過去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只是送信,怎麽會這麽慢。”

“來了。”小漢斯看到遠方出現了一個小黑點。

眨眼間,黑點就停在了窗前。

那是一只紅眼烏鴉。

“漢斯,幫我把西提庫斯主教的鑰匙送回奧地利吧。”烏鴉的嘴裏發出了海軍少將的聲音,聽起來十分虛弱,“今晚九點去赫爾港等待船只,會有船送你抵達目的地。”

“作為感謝,我會讓官方發布這次的教廷聖物護送活動。”

“這次護送任務算第二次任務,會有對應酬勞。”

康妮抓了抓腦袋,有些疑惑。

拇指則是眨巴了幾下眼睛,想要說什麽,巫師卻搶先開口了。

“我很願意接受您的委托。”小漢斯鄭重地說,“請您放心,我一定竭盡全力,保證鑰匙會安全的抵達目的地。”

“謝謝你,漢斯,很高興認識你這個朋友。”海軍少將的聲音更小了,“那麽,再見。”

“再見。”

紅眼烏鴉盯著巫師看了片刻後,吐出了一個皮口袋,接著張開翅膀,重新飛向了天空。

巫師嘆了口氣。

他撿起口袋,打開後,裏面是一張不記名的支票和一把鑰匙。

看到支票上的金額,康妮吹了聲口哨。

“哇哦,這是結清了第一個任務,然後直接全款第二個任務嗎?”

“表弟,我能在澳大利亞買個種植園了,我要都種上葡萄。”

小漢斯沒有直接碰觸鑰匙,而是用手帕隔著撿起,仔細觀察起來。

這是石頭做成的鑰匙,樣式古樸,上面雕刻的花紋已經隨著時間而被磨平,但拿在手裏,依舊感覺沈甸甸的。

不知道為什麽。

在鑰匙掉地的瞬間,小漢斯突然有種被什麽註視的感覺。

沒有惡意,但讓人略感不適。

“小心些。”巫師提醒道,“這鑰匙是怪笑的來源,我們這麽近距離接觸,一定要不能做任何小壞事。”

不然,下一個聽到笑聲的就是他們。

如果在平時,輕微受傷或者受到驚嚇並不算什麽。

三人都可以很好地處理。

但現在,他們要拿著鑰匙一路到奧地利,並且還是在大海上,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拇指則一直盯著窗外。

等烏鴉徹底消失後, 他才開口說道:“漢斯,海軍少將會不會搞錯了?我看了一本書,上面說奧地利是內陸國家,根本沒有海岸線,我們坐船怎麽會到呢?”

“嗯,我知道。”小漢斯摸了摸他柔軟的金發,“我們的目的地是奧地利,但和我們同船的人並不是。”

“走吧,收拾一下,我們要盡快趕到赫爾港。”

從倫敦到赫爾港中間有一百多英裏的距離。

他們要立刻出發才能在九點前勉強趕到。

小漢斯對海軍少將許下了承諾,他一定要完成。

“走走走。”康妮開始飛快打包起了行李,“他是個不錯的人,出手大方,咱們既然接了任務就要敬業完成。”

拇指揮舞著花精魔法棒,旅店房間在極短的時間內重新變得幹凈起來。

原本散落的垃圾和食物全都不見了。

他滿意地點點頭:“真是模範住客。”

十分鐘後,三人離開了酒店。

“安徒生先生?”酒店對面停著輛馬車,車夫是位身材消瘦的年輕人,他隔著一條街就朝巫師喊了起來,“我是教堂派來的,麻煩快點,要趕不上送貨的船了。”

他嗓門很大,不少路人都看了過來。

小漢斯看了眼馬車旁邊掛著的徽章。

那不是英國皇室的徽章或是十字架,而是一個陌生的家族徽章。

它屬於德國薩克森-科堡-薩爾費爾德家族。

海軍少將的妻子就來自這個家族。

“沒有惡意。”拇指照例隱去了身形,他趴在巫師耳邊說道,“拉車的不是變形生物,馬車也不是怪物,車夫是超凡者攜帶了兩把手槍。”

“好的,麻煩你了。”小漢斯突然也加大了嗓門,一邊快步走向馬車,一邊說道,“就是幾個不值錢的教廷古董,還要人護送,他們做事還是這樣一板一眼的。”

年輕車夫咧嘴一笑:“可不是嗎,錢還給得少。”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再多說別的廢話。

上了馬車後,康妮用手戳了戳巫師的肋骨:“剛才有好幾個人盯著咱們。”

“嗯,不用管他們。”小漢斯沒有拉上馬車簾子,而是敲了敲車背。

下一刻,馬車飛快地跑了起來。

由於速度太快,惹得旁邊的路人罵了起來。

“哈哈哈,抱歉啦。”年輕車夫大笑起來,“錢少時間急,讓讓,都讓讓。”

車子速度越來越快。

很快就離開了市區,朝著郊外駛去。

原本跟著他們的人,很快就被遠遠甩開。

等徹底離開倫敦後,這輛看上去不起眼的馬車,以驚人的速度疾馳起來,無論是道路上的泥濘還是未化的積雪,都無法減緩它的速度。

“真是些不錯的好馬。”康妮讚嘆道,“我的種植園裏,也要養幾匹好馬。”

“這麽快就開始計劃退休生活了嗎?”拇指說,“你們現在趕緊睡一會兒,我來盯著,等到了船上你們就沒時間睡覺了,我倒是隨時能補眠。”

他飛到了空中,用花精棒敲了敲巫師緊皺的眉頭。

“睡吧,漢斯寶貝。”

“你昨天晚上就沒休息好。”

銀色的粉末落下,巫師和康妮都感覺到了睡意。

他們一人坐在馬車的一邊,很快就睡了過去。

拇指則從花精棒裏拿出兩張大毛毯給他們蓋上,他在空中飛了幾圈,一會兒看看外面的情況,一會兒檢查馬匹和車輛狀況。

就這樣持續了兩三個小時後,拇指的眼皮開始打架。

他用力搖搖頭,掏出一顆比他身體還要大的咖啡豆,就這樣生啃了起來。

馬車停下的時候,外面已經是黑乎乎一片了。

“起床,起床了!”花精再次灑下魔法亮片。

亮片漂浮在空中,變成了一只只小鈴鐺,開始圍繞著兩人齊齊搖晃了起來。

巫師瞬間驚醒。

康妮也捂著胸口跳了起來,她的頭撞到了車頂,發出了好大一聲,整只袋鼠立刻沒了睡意。

“嚇死我了!”康妮打了個冷顫,“我還以為是聖誕老人來了,要抓我去拉雪橇呢。”

外面傳來了年輕車夫的笑聲:“哈哈哈,聖誕老人住在冰天雪地的地方,怎麽會抓袋鼠拉車呢?”

“你看得見我?”康妮驚訝地說,“這可真是少見。”

在徽章的掩飾下,就連很多超凡者,看到康妮都是完全的人類形象。

“走吧,到船上再說。”年輕車夫動作灑脫地跳下了馬車,他拿出懷表看了眼,對巫師眨眨眼,“還差五分鐘九點,準時到達。”

“對了,剛才忘記自我介紹。”

“我叫梅諾,受雇於海軍少將閣下,和你們一起進行這次的護送任務。”

“這是我的委托書,你們不放心的話,可以檢查一下。”

小漢斯從他手裏拿過委托書,仔細檢查起來。

確實沒錯。

底下的如尼文符號確實還帶著海軍少將的精神力烙印。

這就跟指紋一樣,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很難造假。

“除了我們,還有別的人加入護送嗎?”康妮問道。

“應該有,但明面上就只有我們四個。”梅諾微笑著說,“畢竟,只是護送教廷的古董,人多的話就顯得太可疑了。

巫師看了他一眼。

梅諾挑眉說到:“怎麽了?”

“沒什麽。”小漢斯說,“你看起來已經提前調查過我們,但除了名字,我們對你一無所知,我覺得,既然大家都想完成這次的任務……”

“船來了。”梅諾突然看向了他身後,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有什麽在船上再說吧,任務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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