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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河水 她是個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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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河水 她是個廢物

“我想, 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生物都屈服於死亡。”小漢斯摸不清對方的想法,但他能感到,樹臉對他的態度 還算平和。

他斟酌著說:“但從您的語氣來看, 似乎您有辦法能從死亡手中逃脫。”

“我明白了。”樹臉突然平靜了下來, 它意味深長地說,“原來這就是你們來此的真實目的。”

“想要逃避死亡。”

“你們討價還價的策略不錯, 不過顯然事先溝通出了問題。”

“我知道了你們的籌碼, 現在輪到我出牌了。”

漢斯握緊了拳頭。

好敏銳的樹臉。

石心的表情依舊鎮定,語氣卻愈發欠揍:“你可能贏, 也可能輸, 問題是我們輸了還有別的選擇, 你輸了就會徹底失去這裏。”

“漢斯是心底善良的人, 他不讚成我剛才的做法,所以才故意那樣說緩解你的憤慨。”

“但這不代表我們變成了你烹飪鍋中的食材, 可以任憑你烹煮。”

“請謹慎提出你的交換條件。”

“惡心!”樹上的臉又一次被石心惹怒了,“我從沒有吃過人類,從沒有, 你在暗示什麽!”

“他是說我們在您面前就像被煮軟的胡蘿蔔一樣毫無威脅,希望您的條件不要太難以完成。”曾經的森林巫師急忙翻譯起來,“當然, 如果能讓您的森林恢覆昔日的健康狀態,並且能完成我們的小小願望, 這就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大蒜森林是超凡者能夠去追群夢想的關鍵之地, 每個人都對您的慷慨心存感激。”

“您是許多生物心中最偉大的森林。”

巫師悅耳的話語讓樹臉發出了一聲悠長的滿意嘆息。

“我喜歡你,過期綠巫師。”森林主人說,“也許你的身體已經被惡臭之人汙染,但保持你心靈的純凈, 你會走得更遠。”

“汙染?”石心覺得受到了莫大的汙蔑,“我還沒得手呢!”

森林主人閉上眼睛,地面因為它又一次被激怒而微微顫抖起來。

“我保證!”巫師立刻說道,“絕對不會被誰汙染的。”

“哈!”石心發出了意味不明的笑聲,“所以,這片大蒜森林變成這樣,是因為被什麽汙染,所以才會無法停止的腐化是嗎?”

地面不再震動。

人臉的眼睛瞇了起來,卻沒有出言否認。

巫師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

真是夠敏銳的。

每一句話,每一個詞語,都必須小心斟酌,否則會被對手瞬間發現漏洞。

樹上的巨臉的聲音在整座森林內回蕩起來:“看來你比我想的要聰明一些。”

“找到汙染源頭,我看不清它具體在哪裏。”

只需要找到就可以了嗎?

小漢斯腦中閃過了這個疑問,但他緊閉雙唇,並未貿然出聲。

“等價交換。”樹臉說,“你們幫助我,我也會幫助你們。”

“幫助?”石心問道,“僅僅是幫助的話並不足夠。”

“人類,你如果不想交換的話,現在就可以離開了。”樹臉開始用鼻孔對著兩人,“有的是大把願意幫我做事的其餘人。”

石心的下巴擡得更高:“是嗎?我還以為你急切想要解決自身的問題,所以才會聯系上了路易,不然他怎麽會知道你出現的具體時間地點?“

“路易幫你尋找最有可能解決這件事的人選,而你和他交換的條件,想必是這座森林額外提供給他的某種好處。”

“你們兩個各取所需。”

“這樣一來,他在森林外布置衛兵,你完全拒絕我讓出島嶼的提議,就有了合理解釋。”

“你在等我們來。”

“不要否認,從剛才到現在,來這裏的人只有我們兩個,就足以證明一切。”

石心語氣愈發強硬。

巫師則仔細觀察著樹臉的表情。

“嗯,眉頭皺得更緊了,鼻孔變大,眼睛瞇起,看來弗雷德裏克又一次說對了。”

“是你需要我們!”石心微微緩和了一下語氣,“不過,就像漢斯說得那樣,你確實是一座偉大的森林,值得我們尊重。”

樹臉上的皺紋開始舒展開來。

說話難聽的人類終於說了句實話!

“好吧,既然你們如此崇拜我,我可以給你們想要的。”樹臉說,“這是一個選擇,一個提前的承諾,可以讓你們其中一人遠離死亡。”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們完成我的委托。”

小漢斯和石心對視一眼。

“好。”

“不行!”

“不行。”石心又重覆了一遍,“就算死亡也無法讓我們分開。”

“這實在是……”樹臉大吼一聲,“太惡心了!”

一片樹皮從樹臉上掉落,重重地砸向了石心。

石心舉起手杖,冰冷的灰色光芒從中湧出,當光芒碰觸到樹皮時,虛幻的文字開始在樹皮光滑的一面出現。

這是屬於石心和森林主人之間的巫術契約,小漢斯只能隱隱看到屬於他們的如尼文標記在契約最後亮起。

簽訂完契約後,石心的手背上多了一小片淺灰色的花紋,看上去像是樹形胎記。

而樹臉的額頭處也多了些東西,只不過他滿臉樹皮讓人看不清楚。

“怎麽樣?”巫師關切地問道。

“不錯。”石心得意地摸了摸下巴,“他確實有能避開死亡的方法,但要等到這份任務完成後,他才會告訴我,而且……”他對小漢斯眨眨眼,輕輕撞了下他的肩膀。

巫師的耳朵有些發燙。

他明白石心沒說出口的話。

而且……他們不必因此而分開。

“你的策略很冒險。”巫師壓低了聲音,“很有可能真的觸怒對方。”

“但你不得不承認,它起效果了。”石心吹了聲口哨。

死亡陰雲的散去讓石心的心情肉眼可見好了起來。

他低頭對著巫師的耳朵吹了口氣:“靈活的舌頭和靈活的劍術一樣重要。”

小漢斯揉了揉耳朵,胳膊上冒起了不少雞皮疙瘩。

樹臉則是又一次發出了嫌棄的“嘔”聲。

“準備去吧。”樹臉顯得愈發黯淡,以他為中心,周圍的一切開始變灰。

沒有了精神力偽裝,這片森林露出了它原本的樣子。

地面變成了黑灰色,那些古怪的苔蘚像是結疤的傷口,黑褐色的疤痕不斷脫落並緩慢朝著天空飄去。

暴露出地面的樹根仿佛即將幹涸的血管,一些暗灰色的絮狀物從樹根斷裂處湧出,同樣無視重力般從地面浮起,朝上緩慢地飄著。

至於那些原本看起來沒精打采的大蒜樹,有不少像是被什麽啃食過一般,大半邊的樹幹都消失了。

情況比小漢斯預料的還要糟糕。

他幾乎不敢呼吸。

空中漂浮著的各種腐敗物仿佛倒著下的雪一般,濕噠噠的空氣和發黴的空間,讓他覺得自己就像身處密不透風的麻風病院。

如果不是大蒜森林的主人刻意掩蓋,這樣的環境,恐怕不會再有超凡者前來使用。

“情況真是糟糕。”石心說,“怪不得你和路易會勾搭在一起。”

這裏和法國離得太近了。

一座詭異的腐化超凡森林就像一坨不知何時會爆炸的糞團炮彈。

任何有遠見的管理者都會想辦法處理這件事。

“你們應該知道。”樹臉提醒道,“我一直就在這裏沒有離開,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得非常清楚,請註意你的用詞。”

“所以,是你找上路易的,還是路易找上你的?”石心聳了聳肩。

樹臉閉上了嘴巴。

“不說的話我們就當著你的面親嘴了。”石心摟住了巫師的肩膀,“法式的。”

“……”巫師嘆了口氣。

“他主動來找我的。”樹臉再次皺作一團,他所在的樹幹發出了咕嚕嚕的聲音,聽上去像是犯了胃病,“當然,他並非對你們有什麽惡意,他只是提到,你們也許會需要我的幫助。”

“而我也正在考慮如何尋找有能力的人解決我的問題。”

“哈!”石心仿佛獲得了某種勝利,“漢斯,我就說,不能輕易相信法國人。”

“樹臉先生。”小漢斯無視了他的話,看向了人臉,“可以開始了嗎?”

這個地方讓他覺得非常難受。

他想盡快讓一切恢覆正常,森林主人都無法找到的汙染源,想必藏得非常好。

樹臉提醒道:“汙染源頭不在你們現在所處的空間中,我會將你們送入某個地方,你們將在那裏尋找。”

“你們在那裏的一舉一動我都能感知到,所以,請兩位不要做任何你們不會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做的事!”

“你是說?”石心挑眉說到,“光著身體玩泥地摔跤游戲嗎?”

下一刻,地上的苔蘚突然蠕動起來。

它們糾纏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皮膚潰爛的章魚觸須,猛然朝著石心的身後抽去。

“嘿!”巫師亮起了守護光芒。

金色光芒瞬間點亮了灰暗的世界,但只持續了短短一秒,金色就變成了淺灰。

苔蘚觸須仿佛飽含了森林主人的某種情緒,巨大的力量宛若海嘯般卷住了兩人,“咻~”的一聲,巫師和石心直接被抽飛了出去。

“漢斯!”石心用力抓住了巫師的手,“我們飛了,哈哈哈。”

漢斯只聽到了耳邊刺耳呼嘯的風聲。

他們遠離地面朝著黏糊糊的天空沖去。

周圍空氣中的雜質越來越多,巫師快要踹不過氣來,很快的,一陣耳鳴聲響起,他被石心抱在懷中,空間倒轉,他們開始急速降落。

“哈哈哈。”石心開心大笑起來,“漢斯,我們要摔死了,摔成兩團紅色肉餅,要是底下有怪獸,我們會被吃進一個胃裏,再被消化成液體,永遠不分開,多浪漫啊哈哈哈。”

“閉嘴!”巫師臉色鐵青。

他早該想到,瘋驢子登基以後是過了一段壓抑本性偽裝成人的艱苦日子,現在只有他們兩人,又做了外貌偽裝,石心鐵定會把憋了許久的癲氣趁機發洩出來。

石心哼唱了起來:“我和漢斯手牽手,啪的一聲變成屎坨坨。”

巫師尖叫起來:“閉嘴!”

石心笑得渾身發顫,他低頭和巫師一起閉上了嘴巴。

兩人降落的速度開始變緩。

“噗通!”巨大的落水聲響起。

冰冷的水流讓小漢斯打了個冷顫,一雙更冷的手抱住了他的腰部,兩人一起從水中站了起來。

他們掉在了一條小河中,河水並不很深,只到巫師的腰部。

河的一邊是沒什麽生氣的磨坊,幾只無精打采的羊嘴裏叼著枯黃的草盯著兩人,而河的另一邊則是片矮小的房屋,天空灰蒙蒙的,沒有太陽,也沒有好奇的目光從河邊房屋中探出。

細微的暖流從石心的手中散出傳到了小漢斯身上,新換上的昂貴裝備也開始發揮效果。

寒冷和濕漉漉的感覺很快被驅散了。

石心發出了低低的笑聲,不等巫師做出反應,他用力甩起了故意沒弄幹的頭發,水珠和打濕的發絲齊齊甩到了漢斯的臉上。

“……”

真是瘋了!

巫師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也開始甩起了頭。

他的發絲和水珠卻只甩到了石心的鎖骨處。

這讓石心笑得更加歡快了。

“長期的伏案文書工作,容易變成烏龜脖子。”石心說,“這樣活動一下,不僅能增加我們的親密感,豐富回憶錄的內容,而且脖子和頸椎都能充分運動到。”

“出現了,成為國王後的新習慣。”漢斯瞪著他,“什麽事都要找個正式理由。”

石心看向了兩人的右側。

小漢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突然發現,他們這出幼稚的戲劇居然還有觀眾。

河邊的石頭灘上蹲著一位穿灰色長裙的女士。

她的袖子挽了起來,頭上包著一塊舊布,面前的石頭上堆著不少洗好的衣服,整個人幾乎和灰色的環境融為一體。

要不是手中的洗衣棒掉在了水裏,讓她發出了驚呼聲,旁人只會把她當成是另一塊灰色石頭。

“我的洗衣棒!”灰衣女士回過神來,慌忙地彎腰想把棒子從水裏撈起來。

但她的手指太過僵硬,幾次抓住卻又滑落進水中,灰衣女士急得額頭上冒出了汗珠,她原本通紅的鼻子和臉頰愈發紅了,想往前走幾步,卻突然扶住了腰部,臉色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女士,我來幫忙。”漢斯急忙走了過去。

水流的寒意透過那雙柔軟的新鞋子,再一次凍僵了他的膝蓋。

石心看了眼臉色慘白的巫師,沒有出手幫忙,反而輕松地跳上了岸,打量起了附近的環境。

小漢斯看到了水裏的洗衣棒。

它卡在了兩塊石頭的縫隙中。

他本以為把它拿出來是件很輕松的事情,但手剛剛伸進河中,他就打了個冷顫。

好冷。

蹲在這樣冰冷的河邊洗衣服,她的膝蓋和腰一定會經常疼痛。

“女士,給你。”小漢斯差點也沒拿住那根粗大的洗衣棒,整個人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寒冷順著他的膝蓋往上爬,給了他一個刺入骨髓般冰冷的擁抱。

“謝謝您。”洗衣女工膽怯地從他手中接過洗衣棒。

她的手上長滿了凍瘡,皮膚粗糙,說話的時候還時不時抽一下鼻涕。

巫師聞到了濃濃的酒味。

註意到了這位從天而降的年輕老爺似乎皺了皺眉頭,洗衣女工不敢說話,只是聳著肩膀,仿佛被罰站的孩童般一動不動。

“下次請小心。”小漢斯溫和的語氣讓她凍僵的身體稍微放松了一些,“女士,或許用一根多餘的繩子綁住洗衣棒的另一邊,它就不會容易掉落。”

“真是個好主意。”洗衣女工甚至不敢多看這位年輕老爺,生怕冒犯到了對方。

至於為什麽他會和另一位老爺掉在河裏,互相抱在一起,這些事她倒是沒什麽疑惑。

貴族老爺可是神秘得很,搞不懂是件正常的事。

巫師拿出一根細繩纏繞在了洗衣棒的握手處,他本想給一些能抵禦寒冷的食物,或者幾枚金幣給對方,但是想了想,他只是沈默著走到了岸邊。

目送著他離開,洗衣女工這才松了口氣。

她把細繩的一端纏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繼續用力捶打起了衣物,她時不時擦擦鼻涕,回頭看看周圍,接著從衣服口袋中拿出一個小瓶,把裏面的液體倒進嘴裏。

她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臉上結冰般的愁苦表情稍微裂開,浮現出了一點點松快的笑意。

小漢斯站在河邊,站在她看不到的位置觀察著這位女士。

看到她臉上的笑意時,他閉上眼睛,深深嘆口氣。

他聞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味。

那是玫瑰和蜂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順著這股氣味,小漢斯很快就找到了在烤火的石心。

石心不知道從哪裏撿來了樹枝,堆成了簡易篝火,他坐在自帶的軟墊上,脫掉了昂貴的靴子和繡花羊毛襪,正烤著自己的腳底板。

巫師左右看看,這裏可不是無人小巷。

這是一條還算寬敞的石子路,連接著河邊矮房和更好一些的二層小樓,石子路更遠處,還能看到類似市政廳的建築,路上幾乎沒有行人,但遠處,卻有一些灰撲撲行走的身影。

“你似乎坐在了這裏的主路上。”巫師說,“這裏有些奇怪,看上去像偏遠的小鎮,但居民也太少了些。”

突然,巫師揉了揉眼睛。

他無意中瞥過了石心的腳底板,竟然看到了上面閃爍著異樣的金色光澤。

不是吧……

難道,石心連腳底板都要裝飾一番。

“這就是毫不放松的優雅和品味!”石心得意地說,“用金粉當做顏料,在身上繪制美麗的圖案,這種無意中露出的美麗風景,我身上還有許多。”

巫師無言以對並強烈表示自己此時並不想看更多的美麗風景。

他挨著石心坐了下來,脫掉了鞋襪。

溫暖的火讓他覺得暖暖的。

“拇指看到我們湊在一起烤腳丫,一定會笑到翅膀脫落的。”小漢斯湊近了火堆。

“這裏並不是真實世界,所以,在沒搞清楚那些人是什麽情況之前,不要肆意使用巫術和神秘物品才是最正確的選擇。”石心說,“不過我給你的東西都是防水的,你的腳沒有被打濕,為什麽要脫下來烤火?”

“啊?”巫師動了動腳趾。

他驚訝地發現,盡管在河裏的寒冷那麽明顯,但他的腳其實並沒有被打濕。

“我看到你在烤腳,所以……”小漢斯說,“難道好的東西都給我了,你自己的裝備沒有防水功能?”

他有些擔憂地看著石心。

這位先生該不會要破產了吧?

“怎麽可能!”石心嗤笑道,“我只是想讓你看看我美麗的腳底板。”

哦,美麗的腳底板是吧?

巫師承認那些金燦燦的花紋確實符合他的審美,但也不妨礙他從路燈中摸出了一條羽毛撣子。

柔軟的羽毛綁在硬邦邦的木棍上。

無論是搔癢還是抽打,都能很好完成。

“停止你邪惡的舉動。”石心飛快穿上了襪子,“你這是對國王的冒犯!是對法律的蔑視,是要上絞刑架的違法行為。”

“沒有這樣的法律規定。”羽毛抽向了還沒有來得及穿襪子的另一只腳底。

陰沈的灰白雲層後似乎有雷聲響起。

但那雷聲,聽起來和之前樹臉消化不良時的咕嚕聲一摸一樣。

巫師停止了毆打國王的動作。

他看向了天空。

“我很懷疑這到底是哪裏。”小漢斯說,“你的財色陷阱並沒有起到作用。”

“試試也不會損失什麽。”石心無所謂地聳聳肩,“這裏確實很奇怪,似乎沒有敵人,但處處都是敵人。”

“我一個脆弱濕漉漉的外鄉人,在偏僻的角落,擺出了烤腳這種偷襲榜單上前三的姿態,竟然沒有什麽存在忍不住被我的美色或財富吸引。”

存在?

“你覺得剛才那位女士並非人類?”巫師問道。

“當然。”石心走到河邊,把手伸進緩緩流動的水裏,“其實也沒那麽冷。”

小漢斯也把手伸進了水裏。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確實不冷了。

但明明剛才,他被這股寒意凍到直打哆嗦。

“無論是寒冷還是炎熱都是能量。”石心看著不遠處的街道,零星的幾位行人正拖著沈重的步伐行走著。

這個地方看起來像是被人遺忘的偏遠小鎮。

灰撲撲的。

周圍的建築,街道,甚至天氣都是這樣黯淡沈悶的顏色。

“但我和她接觸的時候,能夠聽到她心跳和呼吸的聲音。”巫師說,“甚至她因為害怕和寒冷而微微顫抖的樣子,都那麽逼真。”

石心不置可否地聳聳肩。

兩個人其實心裏都清楚,既然這次的任務是找到汙染源,那麽這裏,不管看上去如何像人類城鎮,實際上卻是大蒜森林的一部分。

還是那不會對別人輕易展示的部分。

這裏並不大。

兩人很快就摸清楚了附近的環境。

這是個大約有幾百人的小城鎮,這裏不僅有市政廳,還有郵局,出售糖果的店鋪,擺放著嶄新童裝的成衣店,還有不少出售雜貨的小商販。

這裏的人會用好奇的眼神看著新出現的兩人,但也僅僅如此。

“沒有耕地,店鋪裏出售的東西品種也很奇怪。”小漢斯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沒有蔬菜,沒有牛奶,這些都是人們日常購買的生活必需品。”

蛋糕和糖果店倒是有不少。

巫師不死心,又圍著小鎮轉了一圈,他終於確定,這裏確實沒有哪怕一片蔬菜。

“看來這裏的人不愛吃綠色蔬菜。”石心笑道,“我知道了,這裏應該是便秘小鎮,那股汙染源就存在於每位鎮民的肚子中。”

話音剛落,一輛載滿食物的馬車從兩人面前駛過。

馬車停在了小鎮最華麗的房屋前。

仆人們興高采烈地從馬車上搬下了食物。

有鮮嫩的烤雞,巨大的火腿還有成箱的水果和一瓶瓶好酒。

一些鎮民站在房屋前,滿眼羨慕地盯著這些東西。

“真不錯。”一位年長的女士喃喃低語著,“真不錯啊,這麽多酒,真不錯。”

她帶著蓬松的棕色假發,假發的一邊被刻意地弄散垂了下來,剛好遮擋住了她的半邊臉龐,但這樣欲蓋彌彰的舉動反而讓人一眼就看到,她企圖用假發遮擋住的是一只泛白的瞎眼。

“你好。”小漢斯率先開口問道,“請問這裏是要舉行宴會們?”

“哦,是的,是的。”假發女士搓搓自己的快凍僵的手,“我們的市長,今天要舉行宴會,嘖嘖嘖,你知道嗎?”

“什麽?”

假發女士盯著小漢斯,眼睛睜得很大:“可是有人死了呢,有人死了。”

“抱歉,這場宴會是為了紀念去世的人而舉辦的嗎?”小漢斯問道。

“不,當然不。”假發女士咧嘴笑了,“宴會是宴會,有人死了,但飯菜早就準備好了,所以不管死的是誰,宴會都不能停。”

她還想多說幾句,可是當一位穿著白色禮服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門口時,她卻突然閉上了嘴,只是伸長了脖子,註視著被中年男人牽著的小男孩。

中年男人表情凝重,下巴上有一道小口子,看上去是刮胡子時不小心弄破的。

他身邊的小男孩,有著一頭金色的卷發,雖然穿著新衣服,但卻低著頭,局促地擺弄著自己衣服的下擺。

漢斯很熟悉這樣的小動作和表情。

當他第一次穿上好衣服時,也像這位金發小男孩般手足無措。

這位中年男人,想必就是假發女士口中的市長了。

當他出現時,不少鎮民們都慢慢走了過來。

“今天宴會過後,剩下的食物會發放給需要的人。”中年男人市長環顧四周,目光在經過人群中的陌生臉龐時頓了頓。

他打量著巫師和石心的穿著,很快有了結論,看著他們眼神友好又帶著幾分恭敬。

“現在可以給我嗎?”假發女士突然小聲說道,“就一瓶酒,一瓶最便宜的酒。”

“瑪倫,這可不行。”市長表情嚴肅地說,“我知道你並不怎麽喝酒,你是替那個女人要的吧?她喝得實在太多了!剛才有人告訴我,她今天已經喝了一整瓶烈酒了,現在才是下午!”

“我知道你們是朋友,但你不應該縱容她!那樣一個酒鬼,一個廢物,簡直太不像話了。”

一陣細微的讚同聲響起。

似乎有不少模糊不清的人聲在討論這件事。

“廢物。”

“她是一個廢物。”

“昨天她就喝了半加侖,差點倒在街上,真是令人不齒。”

人聲嗡嗡的,具體說誰說的,巫師並不能分辨出,這些聲音就像是回聲般,在附近不停回蕩著。

小漢斯飛快看向周圍,鎮民們表情麻木,人們的嘴巴微張,似乎是在說話,但那些聲音並不是從他們嘴裏發出的。

他註意到,之前在河邊的洗衣女工正拖著一大桶洗好的衣服,滿臉疲憊地朝這邊走來。

巫師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洗衣女工似乎被這邊的熱鬧所吸引,她捶打著酸痛的腰部朝這裏走來。

假發女士瑪倫急忙辯解道:“不,不,她只是太冷了,她要洗那麽多的衣服,天氣這麽冷,她要從早到晚站在水裏,食物又那麽貴,不喝酒的話,她完全撐不下去。”

“也有很多不喝酒又辛勤勞動的人!”市長搖搖頭,他註意到了頭越來越低的小男孩,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你說我說得對嗎?”

周圍的回聲突然停止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金發小男孩。

他不敢擡頭,盯著自己嶄新的鞋子,耳朵卻變得通紅。

“哦,好孩子,不用怕,挺起胸膛來。”市長說,“你是一個非常好的孩子,現在擡起頭告訴我,一個大白天就喝得爛醉的人,是不是沒用的酒鬼。”

小男孩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用很輕的聲音說道:“是。”

“哈哈,這就對了。”市長滿意地拍了下他的背部,“大聲點,像個男子漢那樣,看著大家再說一遍了,告訴他們,酒鬼就是廢物!”

巫師的拳頭攥了起來。

這不對。

這樣的畫面太不對了。

他汗毛倒豎,感覺到了一絲難以描述的危險。

小男孩擡起了頭,他的臉紅撲撲的,在市長的鼓勵下,他的聲音大了很多:“是,酒鬼就是廢物。”

有什麽東西掉在了地上。

站在人群中的洗衣女工,直楞楞地盯著小男孩,她腳邊是翻了的木桶,洗好的衣服散落在地,又沾上了不少塵土和泥汙。

“哦,不……”假發女士瑪倫捂住了臉,“他還是個孩子,他什麽都不懂。”

洗衣女工的臉先是發紅,接著變得慘白,她的身體抖得那麽厲害,以至於巫師忍不住扶住了她的胳膊,避免她會突然暈過去。

“媽媽。”金發小男孩也楞住了。

他這才看到自己的母親。

洗衣女工滿眼淚水,她彎下了腰,開始撿起了地上的臟衣服。

小男孩難過的伸出了手,想要去安慰自己的母親。

那些像是回聲的議論聲又響了起來。

“廢物。”

“她是個酒鬼廢物。”

“廢物,廢物,廢物!”

這些聲音像是無形的屏障,阻擋在這對母子中間。

洗衣女工在巫師的幫助下,很快收拾好了那些臟了的衣物,她揉了揉眼睛,想要說什麽,可是一個喝光了的酒瓶卻從她的口袋中掉落,落在地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市長嘆口氣,搖搖頭,牽著小男孩的手轉身走進了那座華麗的大屋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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