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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毒者的後代 做好準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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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毒者的後代 做好準備了嗎

安徒生從紅發瑞德家裏走出來的時候, 心情非常沈重。

一直藏起來沒說話的拇指在他耳邊輕聲說:“你準備怎麽辦?真的就像他說得那樣,站在旁邊什麽都不管嗎?”

“那還能怎麽辦?”康妮晃動了下手腕上的新鏈子,上面的綠色假寶石確實和她的毛發很相襯, “唉, 說實話,瑞德的頭發顏色跟我還挺像, 我還想要讓他當我的第二順位表弟呢。”

第一順位表弟停下了腳步。

“就算我們把一切都說出來, 但村民們並不會相信。”小漢斯說,“走吧, 我們去村長家裏看看。”

按照瑞德的描述, 拉瓦讚在家裏非常受寵。

這從她小小年齡就能自由使用毒藥就能看出來。

要不是當時很多人目睹了她一吻變青蛙的巫術行為, 估計普通的指證, 根本拿她沒有辦法。

現在她被關押在谷倉中,村長那邊看上去卻沒有什麽大反應, 這很不尋常。

瑞德告訴幾人,他要立刻趕回谷倉看著拉瓦讚,免得中間出現什麽變化。

村長家很好找。

整個村子的房屋建築風格都差不多, 但仔細觀察,總有幾棟房屋看著有些不同。

其中一棟,面積比別人大許多, 不僅有牛棚,豬圈, 雞舍還有一個小小的魚塘, 盡管想要和大家保持統一,但透過擦得非常幹凈的窗戶,還是能看到屋內的窗簾上面繁覆的繡花花紋。

村長家的客廳裏聚集了不少人。

他們似乎在商量什麽。

小漢斯沒有靠得太近,他們無論走到哪裏, 都會引起村民們的關註。

他抖落了些許灰燼,順著村長家窗戶的縫隙飄了進去。

“我就說,我早就說過!當初就不應該給予他們平等的身份!”

說話的人聽聲音是位上了年齡的男人。

在聽到第一句時,小漢斯就從路燈中拿出了張紙媽媽。

屋內的男人繼續抱怨道:“我的祖輩時代都是大貴族,我的祖父的祖父還曾經和蒙特斯潘夫人一起吃過飯!外面那些人算什麽,幾百年前,不過是我們的仆人,替我們耕作的農民!”

“現在好了,你們看看,那些下等人竟然真的相信了你們鼓吹的那一套,真以為我們是平等的人,他們今天敢把拉瓦讚抓起來,明天就能把你,把我,把我們的子女都抓住。”

“哼,什麽當場變青蛙,你們誰親眼看到了,都是那些低賤的人的謊言,我說,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好好清除一下,這個村子早該重新恢覆農奴制了!”

好驚人的內幕。

男人口中所說的蒙特斯潘夫人,應該就是當時路易十四那位大名鼎鼎的情婦,據說她被稱為當時“真正的法國王後’,對宮廷和國王都有著很強的影響力。

小漢斯心中一動。

他第一次聽到拉瓦讚的時候,就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

奇特的毒藥,逃亡的貴族和仆人,和宮廷有關系,祖先因為涉及所謂的女巫事件被處死,種種線索加起來,讓安徒生突然就知道了這些人的祖先到底是什麽人。

在路易十四年代,巴黎發生了許多起投毒事件,這引起了路易十四的關註,他命令警察局長進行調查,結果這件事牽扯的人越來越多,一年後,竟然有了三百多位嫌疑人。

其中最著名的嫌疑人就叫做拉.瓦讚夫人。

她自稱地下女巫,擅長制作各種毒藥,並且有自己的實驗室,配置了不少的藥水,她給客人占蔔,制作所謂的魔法物品和護身符,並研究出了據說非常受歡迎的強壯男性藥水。

這位拉.瓦讚夫人的胃口越來越大,甚至開始舉行了黑彌撒儀式,還用死去的人類和動物當祭品,她售賣毒藥,仿佛黑暗中的毒蜘蛛一樣,被蛛絲碰觸到的人會死於各種奇怪的“疾病”。

想到這裏,小漢斯又有了新的疑惑。

“我看的歷史八卦小說,都把拉.瓦讚描述成了擁有真正巫術力量的女巫,據說警察在她的府邸中,確實搜出了大量化學品,還有各種奇怪的東西,像是人類骨頭,無法辨認的草藥等等,難道她真的是女巫?”

“不,應該不可能,真正的女巫沒可能像她這樣張揚。”

“後續警方調查到了她,也因此抓捕了一大批的人,其中有一半都被判有罪,而拉.瓦讚也因為售賣毒藥證據確鑿被當眾燒死。”

“聽說她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因此沒有交出一些大人物客戶的名單,但她死後,其餘證據卻表明了,當時路易十四的情人蒙特斯潘夫人確實和拉.瓦讚交情頗深。”

“不過那個時代的大部分民眾都把拉.瓦讚當成是真的女巫,也因為這件事,法國對女巫和巫術一度極其厭惡憎恨,還冒出了很多小說和戲劇,把女巫描述成了極其邪惡的存在。”

“嗯……這樣說來,這些人很有可能就是當初牽扯到這件事裏的嫌疑人,他們沒有被審判,卻因為自己曾經做的事非常擔心害怕,攜家帶口離開法國,卻漂流到了這裏。”

這樣一來,為什麽村民的先祖會在路易十四,那個法國經濟和科技都飛速發展的年代逃離的合理原因就有了。

現在在屋子裏開會的,是村長和他的親屬們。

他們才是村子真正的控制者,只不過,他們的控制能力隨著時間的流逝,明顯已經開始大不如前。

特別是到了拉瓦讚這一代。

她每天都會從喜歡講述過去的父輩那裏聽到祖輩是如何出入宮廷,生活奢靡,擁有大量仆人,過著舒服的生活,又或者聽著拉.瓦讚夫人的事跡,聽她是如何用毒藥和各種交際手段,暗中影響著地下巴黎。

這是她的睡前故事。

是長輩為她描述的過去童話。

但僅限於那間精美的房屋。

出了屋子,拉瓦讚看到的是一成不變的村莊。

沒有仆人,祖輩留下的首飾也逐漸陳舊。

她獲得了村子很多人的喜愛,被人追捧讚美,但總有些人,總有些瞬間,總有些目光並沒有落在她身上。

屋內的幾個男人還在喋喋不休。

他們訴說著過去長輩們如何在村子裏說一不二。

惋惜著權力如何像沙子般無法阻擋地從手中散落。

“原來是這樣。”

安徒生又解開了一個謎團。

對於紅發瑞德的描述,他其實心存疑慮。

畢竟拉瓦讚的年齡並不大,就算是她使用毒藥,但是理由呢?僅僅是因為其他人短暫地掩蓋住了她的光芒嗎?

這個理由在巫師看來不夠充分。

但現在他突然就懂了。

瑞德的話並沒有誇大的成分。

每個人的想法不同,每個人傷害他人的理由也不盡相同。

“他們明顯知道毒藥的事,之所以制定規則,是為了控制其餘村民,鏟除不聽話的刺頭,並且防止自己人之間自相殘殺的,這樣看來,村子裏除了村長家,別人家也有隱藏的毒藥。”

“但奇怪的是,他們明明可以用別的罪名,為什麽非要套在女巫身上呢?”小漢斯摸了摸下巴,“嗯……是第一批人定下的規則,他們聽起來,似乎對女巫非常恐懼。”

就在這時,屋裏響起了一道略顯冷漠的女聲:“變青蛙的事情,我也在現場。”

小漢斯集中精神繼續聽了下去。

“那你為什麽不阻止!”年長男人憤怒地說,“你眼睜睜看著他們把拉瓦讚當成女巫,卻沒有阻止嗎?你什麽意思,你的女兒和拉瓦讚鬧了些小矛盾,但這些都是我們家族內部的事情,你在故意報覆嗎?”

“就算村長你當時在那裏,也根本無法阻止。”冷漠的女聲繼續說道,“拉瓦讚把自己的新玩具,也就是那個小個子格林送給她的小金球丟到了池塘裏,並且說,誰撈起來她就可以送給誰一個吻。”

“小金球?純金的嗎?”村長略有些得意地說,“這就是拉瓦讚的魅力,就連外鄉人都沈迷於她的美貌。”

“哦,可是外鄉人並沒有幫她撿起小金球,反而是雷尼第一個撿了起來,他動作很快,其餘年輕小夥子還沒反應過來,他就跳進池塘中,找到了小金球。”女人繼續說道,“我當時站在稍遠的地方,本以為這只是一場年輕人之間尋常的玩鬧,其餘人也在起哄,拉瓦讚並沒有任何勉強地親到了雷尼的臉頰上。”

“接下來,一道煙霧升起,雷尼直接變成了青蛙。”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我。”

“誰都不會想到居然會發生這種事!”

“當時我根本來不及反應,高個子的那個外鄉人抓住了拉瓦讚的脖子,她一下子就無法動彈了,矮個子的那個則是大聲喊道,‘女巫!大家都看到了,她就是女巫,快點把她綁起來,千萬不能讓她吻你,否則你也會被她變成青蛙的。’”

女人說完後,屋內半天沒有人再說話。

她講述的經過和紅發瑞德告訴小漢斯的差不多。

“這些人真是太奇怪了,他們用女巫恐嚇別的村民,輪到自己人可能變成女巫時,頓時嚇得沒人敢說話了。”拇指嫌棄地做了個嘔吐的表情,“他們的恐懼我離得這麽遠都聞到了。”

“恐懼聞起來是什麽樣的?”康妮用力吸了吸鼻子,“我只聞到了表弟身上的香水味。”

“什麽!”巫師立刻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

他在出發前確實在行李箱裏噴了一點點的香水,那是他某位法國朋友郵寄來的禮物,他只是想試試味道。

那種味道很淡,像是清晨滿是露珠的花園,小漢斯自己湊得很近才能聞到。

“反正臭烘烘的。”拇指不高興地說,“不過格林兄弟倒是沒說錯,我沒有在村子裏發現任何超凡者。”

這一點安徒生也註意到了。

他仔細問過紅發瑞德,發現之前村子裏也出現過所謂的女巫,但大多數都是像雷尼的妹妹那樣,只有拉瓦讚這一次,是真正的當眾使用出了變人的巫術。

現在偵探小隊的人都清楚,拉瓦讚並不是女巫。

真正的女巫哪怕是剛覺醒的超凡者,都不會被輕易抓住。

所以可以推斷,其實這個村子在接近兩百年的時間裏都沒有出過真正的超凡者。

“這裏是月亮森林,就算是普通的老鼠族群在這裏生活繁衍兩百年以上,都有很大幾率出現會說話,能使用精神力的超凡老鼠。”小漢斯輕聲說,“但是為什麽,村民們在迷霧世界裏生活了這麽久,竟然連一個超凡者都沒有。”

這是件非常不符合神秘學規律的事。

更何況,村民們可是經常能看到迷霧狼的。

這樣的刺激下,正常來說,頂多一代以後,村民中就會出現精神力超過普通人的嬰兒,慢慢累積下來,總會有人超凡。

“你這樣一說,確實挺奇怪的。”康妮學著巫師平時思考的樣子摸了摸下巴,“村長他們的反應也很有趣,他們肯定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經過,但直到剛才,還一直以為這裏面有什麽誤會。”

“可是聽到有自己人確實目睹了拉瓦讚把人變成青蛙的過程,整個氣氛突然就變得凝重了好多,他們現在都沒人吭聲呢。”

“漢斯,你說,村長這一次會用什麽方法救出他心愛的女兒呢?”

安徒生搖搖頭。

屋裏有人移動了下椅子。

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打破了那股死一般的沈寂。

“她……真的是女巫?”村長的聲音不再滿是自信,變得尖銳幹澀起來,“這怎麽可能,我的拉瓦讚,她為什麽會是女巫?不不不,如果這樣的話,那不就是說……”

“詛咒解除了。”之前的女聲又一次響了起來,“我想,大家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吧。”

更多細碎的聲音響了起來。

茶杯的碰撞聲,吸氣聲,驚呼聲,屋內的人們開始騷動起來。

“哈,我就知道。”康妮飛快地說道,“詛咒!怪不得他們出不了超凡者!這下子都解釋得通了,他們的祖先肯定得罪了一位厲害的大巫師。”

小漢斯和拇指也對這個結論表示讚同。

“可是,可是這怎麽可能,不該是拉瓦讚!”村長慌亂地說,“不可能是拉瓦讚,我甚至給她起了和那個女人一樣的名字!不,就算有人變成真的女巫,也絕對不可能是她。”

“那麽,按照老規矩。”沈穩女聲說,“投票表決。”

“不,你們……”

其餘幾道聲音響了起來,他們一直在竊竊私語,現在卻變得堅定起來。

“按照規定的來,我投讚成票。”

“讚成。”

“我也讚成。”

“讚成。”

“我反對!我反對,你們不能這樣!”村長似乎踢翻了什麽東西,他的聲音突然大到刺耳,“拉瓦讚是我唯一的女兒,她是下一任的村長,這是我們說好的事,你們看著她從小嬰兒長到現在,你們幾乎每天都能看到她,不能因為外面那些人和布魯娜的話,就這樣判了她死刑。”

“至少要親眼驗證一下,我絕對不信她的女巫!你們仔細想想,難道真的看不出來這件事的奇怪之處嗎?”

“哦?那你想要怎麽辦?”沈穩女聲說。

“除非她在我面前實施巫術,否則,我不承認這次判決。”村長像是保護女兒,又像是為了維護自己的權威,“航海圖在我這裏,沒有這東西,就算詛咒解除,你們是無法離開這裏重新回到法國。”

屋內一下子變得喧嘩起來。

罵人,扔東西,那聲音吵得巫師有些頭疼。

他散去了精神力。

灰燼小耳朵立刻散去。

“哇哦,等下有好戲看了。”康妮伸了個懶腰,看向了逐漸下落的太陽,“咱們現在做什麽?”

“去找找毒藥。”小漢斯摸了摸拇指的頭發。

花精立刻挽起袖子,自信地飛了起來。

他嘴唇微動,仿佛在和某種看不見的存在進行著交談。

一陣很輕的風吹過。

附近的小草,野花和樹葉隨著微風輕輕擺動。

拇指很快就獲得了有用的信息。

“那棵大樹。”他指了指村子最高處的老橡樹,“它的樹幹裏有只蟲子,那只蟲子很喜歡聊天,這讓老橡樹每次想睡覺的時候總是被蟲子弄醒,所以,它看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

“用什麽交換它的情報?幫他除蟲?”巫師問道。

“哦,不不,他想要我們幫他樹幹裏的蟲找個伴侶,這樣蟲子的大部分時間就會用來戀愛,它就能好好睡一覺了。”拇指說,“它是個喜歡熱鬧的橡樹,只是有時候需要點安靜獨處的時間。”

“好吧。”小漢斯點點頭。

雖然他有點疑惑,這樣一來樹幹裏的一只蟲變成了兩只,不是會更吵鬧嗎?但植物們向來都非常有自己的想法,巫師只能表示尊重。

他釋放出了灰燼,在附近尋找著合適的蟲子,終於,在另一邊的橡樹上找到了只健康碩大的橡樹象甲蟲。

他把蟲子放到了老橡樹的身上。

不一會兒,一只嬌小的象甲蟲從樹皮下鉆了出來。

兩只蟲子面面相覷。

“……你抓了只雄性蟲子過來。”拇指拍了下額頭,眼看著兩只蟲子突然撞到了一起,他急忙說道,“快快,它們要打起來了!快把它們分開。”

小漢斯正要動手,突然看到那只嬌小些的象甲蟲突然爬到了另一只的背上。

然後,兩只蟲子真的打了起來。

只不過用出乎幾人預料地方式在打架。

一片樹葉掉在了巫師額頭上。

看來無論是老橡樹還是它的蟲子朋友都很滿意這個新夥伴。

樹枝發出了輕輕的顫動聲,拇指獲得了幾個可疑的藏匿地點。

在隱匿光芒的作用下,偵探小隊分別在幾戶人家的廚房,雞棚和工具室發現了隱藏的空間,並從裏面找出了很多可疑的瓶瓶罐罐。

只是上面布滿了灰塵,顯然已經有很多年沒被人碰過了。

不少瓶子裏的液體已經幹涸。

“看來那些人裏也不都是壞人。”花精捂住了鼻子,“這底下的空間有些至少有一百多年沒有打開過了。”

康妮和安徒生一起,把打開的密室恢覆了原狀。

還有最後一個地方。

那就是村長家的牛棚。

紅發瑞德他們雖然發現了底下的東西,但為了不引起村長一家的警覺,並沒有把那些毒藥都拿走。

幾人重新回到了村長家外,耐心地等了一會兒。

裏面的爭執已經結束。

太陽快要落山了,村子逐漸陷入了黑暗中,廣場上則變得更加明亮,越來越多的村民聚集起來,他們手舉火把,等待著更大火堆亮起。

“女巫!哼,這才是女巫,把人變成青蛙,所有人都看到了!燒死,一定要燒死她。”

“可是拉瓦讚看起來挺可憐的。”

“可憐什麽?她不是天天都在說,自己有多厭惡女巫,天天盯著別人家的窗戶,我女兒被她嚇過一次後都不敢出門了!誰能想到她其實才是女巫。”

“要我說,哪裏來的這麽多女巫,我和我老婆在討論,說我們村子為什麽這麽倒黴,過幾年就有可憐的女孩子變成了女巫,路過的狼聽到以後竟然笑了好久,還分給了我一根羊腿,讓我回家吃,那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

“別的不說,我看她們倒像是生病了,村長和拉瓦讚卻篤定是女巫,也不讓我們把狼喊來治療,這次拉瓦讚的事情倒是好多孩子都看到了。”

“活該,活該!不是她欺負別人的時候了!”

“噓噓,別說了,村長過來了。”

人們的議論聲小了很多,但沒有停止,大家讓開了一條道,讓村長和他的親戚們通過。

站在老橡樹下的安徒生註意到,村長的身後緊跟著一位面容與拉瓦讚十分相似的中年女性,那應該就是拉瓦讚的母親,除此之外,還有兩三位衣著光鮮的人緊跟著村長。

其餘從村長家裏出來的人則站在了人群中。

其中一位瘦高的女士表情冷漠地盯著廣場中的大堆柴火和那根結實的大柱子,她也是從村長家出來的人之一,小漢斯覺得,這位應該就是聲音淡漠的那位女士。

她被村長稱呼為布魯娜。

她的女兒和拉瓦讚有了矛盾,但因為是“自己人”,在手上都有毒藥的情況下,拉瓦讚不能用之前常用的方法對付布魯娜的女兒。

這才有了格林兄弟的事。

瘦高的布魯娜女士突然轉頭,對著人群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一位黑頭發的少女走到她身邊,挽住她的胳膊,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布魯娜女士安撫般地摟住了少女的肩膀,兩人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準備發言的村長。

村長是位身材壯實的中年人。

“大家聽我說!”他掏出了小手帕,用力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你們的話我都聽見了,拉瓦讚怎麽會是女巫呢?她可是大家看著長大的,她不可能……”

“雷尼的妹妹也是大家看著長大的呢。”人群中有人喊道,“別廢話了,燒死女巫,不是你們訂下的規則嗎!別人的女兒出事,你們搜身關押,不準父母親人探望,你自己的女兒出事,你就開始打人情牌了?”

“對!說得好。”

“別廢話了,把人拉出來,是不是女巫燒起來就知道了。”

村民們的反應讓村長措手不及。

“嘿,你們放尊重些!”村長大聲說道,“我可是村長,沒有我的祖先就沒有這個村子!我說話的時候,你們不準打斷。”

“你們以為自己是誰?要不是我祖父的祖父善良,給了你們自由人的身份,你們連和我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村民們在他的喊叫聲中突然安靜了下來。

人們盯著他的臉。

他的臉龐在火光的照射下顯得又紅又油。

“反正,沒有我的準許,不能傷害拉瓦讚!”村長強勢地說,“你 們已經把她關起來了這麽久,沒有吃的,沒有喝的,她只是個柔弱的女孩,現在肯定嚇到不行,立刻把她放出來。”

村民們倒是沒有再說什麽,但也沒有人行動。

人們依舊在盯著村長的臉看。

“聽到沒有!把拉瓦讚放了!”

“她不會是女巫。”

“你們看錯了而已。”

說話間,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偵探小隊站在了人群最外面。

幾只來參觀的小狼崽躲在老師狼的身後。

“那是什麽感覺?”聰明小狼不安地抓住了老師的尾巴,“我沒看到野獸,但總覺得,有什麽東西藏在暗處。”

“大家看仔細了。”迷霧狼老師摸了摸他的頭,“人類看起來很弱,也很能忍耐各種屁事,但其實,他們是很厲害的群居動物,你們仔細看,用心聽,這次的觀察課你們會學到很多書本上沒有的知識。”

小狼崽們互相看看,都搞不懂老師的意思。

不過他們全都睜大眼睛,轉動著耳朵,更努力地觀察起來。

康妮聽到迷霧狼的話,幹脆在附近找了個樹樁,頭頂拇指坐了下來。

沈默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動了。

紅發瑞德轉身走進了谷倉,不一會兒,頭帶布袋的拉瓦讚被他拖著走了出來。

“哦,我的寶貝女兒!”村長夫人尖叫了起來,“她的鞋子呢?她的身上怎麽這麽臟,天哪,你們這些粗魯的泥巴腳對她做了什麽?”

“快點放了她,我以村長的身份命令你。”村長更是著急。

他上前幾步,想要拉開瑞德的手。

幾位村民卻突然擋在了瑞德前面。

“你們想幹什麽?”村長握緊了掛在胸前的哨子,“我是那些狼都承認的村長,你們敢對我動手,那些狼就會撕碎你們。”

“那你就吹哨子啊。”紅發瑞德對著村長笑了笑,“那邊不就坐著幾位狼先生嗎,你老是說自己是狼承認的統治者,說狼先生們不喜歡我們和他們說話,和他們對視,嗯,但是我怎麽覺得,他們不像你說得那樣。”

幾只小狼崽躍躍欲試,似乎想說什麽。

迷霧狼老師卻動作飛快地捏住了他們張開的狼嘴。

“噓,只觀察,不能打擾。”迷霧狼老師說,“你們的科學課成績可是和期末獎勵掛鉤的。”

這下子,狼崽們又重新老實了下來。

“看,狼先生沒有否認!”村長說,“我是受到他們保護的。”

“他們也沒承認啊。”紅發瑞德突然看向了安徒生,“你說是吧?迷霧狼先生。”

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了小漢斯身上。

雙方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毛絨絨的狼形偵探深吸了一口氣,這種情況下,他能做的就只有咧開嘴,說道:“啊~嗚~嗷嗷嗷~”

“他說自己是外地來這裏探親的。”袋鼠女生一本正經地翻譯道,“他什麽都不知道,但是如果你們要燒烤的話,能不能少放些辣椒。”

“哈哈哈哈哈。”紅發瑞德大笑了起來。

村長臉色鐵青。

就在雙方對峙時,人群中的布魯娜女士突然開口說道:“別耽誤時間了,村長先生,你不是答應了,當眾對拉瓦讚進行測試嗎?”

“對,我們剛才舉手投票,都同意這個方案。”有人附和道,“當眾測試,是不是女巫,大家一目了然。”

“如果是女巫怎麽辦?”村民問道。

“燒死。”布魯娜女士握著自己女兒的手,表情平靜地說,“其實就算她是真的女巫,大家畢竟一個村子的,也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

聽到這話,村長和他夫人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他們像是松了口氣般對視一眼。

沒想到布魯娜女士話鋒一轉,繼續說道:“但就像村長說的那樣,大家很多人都是看著拉瓦讚長大的,她是什麽人,大家心裏都清楚。”

“她最討厭女巫了,天天到處尋找女巫,發誓和女巫勢不兩立。”

“哪怕是她最親密的朋友,有了女巫的嫌疑,也會被她一視同仁的舉報,搜查,檢查身體,剃光頭發,甚至被扔進滿是糞便的豬圈裏,用汙穢清洗汙穢,直到徹底排除嫌疑。”

“大家應該都聽到過,拉瓦讚不止一次說過,女巫是邪惡惡心的汙染源頭,就應該被燒死。”

“所以,我想,我們應該尊重拉瓦讚的個人意願。”

她的話剛說完,村民們就發出了一陣陣的叫好聲。

村長則盯著布魯娜女士,暗含警告地低聲說道:“你瘋了?你不想回到法國了嗎?要知道只有我知道……”

“別耽誤時間了。”布魯娜女士對著紅發瑞德點點頭,眼神變得柔和了幾分,“去吧,瑞德,做你想做的事。”

瑞德點點頭,他拉著捆住拉瓦讚雙手的繩子,把她推到了眾人面前,然後一把扯掉了罩在她頭上的布袋。

突如其來的光亮讓拉瓦讚瞇起了眼睛。

她光著雙腳,白色的長袍上沾上了不少稻草和腳印,發紅的眼眶和含淚的美麗眼睛,讓一些村民心生不忍。

“不是我,真的。”拉瓦讚看著面前的人群,流著眼淚說到,“是格林兄弟,他們想欺負我被拒絕後,使出的把戲。”

“格林兄弟已經離開了。”紅發瑞德說,“大家同意再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證明自己不是女巫。”

“怎麽證明?”拉瓦讚的眼睛亮了起來。

布袋隔絕了外界的聲音,她並沒有聽到剛才眾人的對話。

“很簡單。”紅發瑞德聳了聳肩,語氣輕松地說,“你親了雷尼一下,把他變成了青蛙,但是很多人並沒有看到,他們以為是有人串通了騙人,比如你的父母他們就不信。”

“現在你當著所有人的面,再親一個人,不就可以證明了嗎?”

“好!”拉瓦讚答應了下來,她的臉上甚至露出了笑容,“媽媽,你過來,我親你一下。”

看到她的笑容,村長夫婦這才真正放松下來。

他們了解自己的女兒。

拉瓦讚肯定是被陷害的。

一些村民也冒出了同樣的想法。

村長妻子迫不及待地走了過去,路過紅發瑞德的時候,他突然漫不經心地說:“好感人的母女情意啊,不過女巫很會騙人呢,之前雷尼就是這樣被騙了,誰能想到這麽多人看著,他能被變成青蛙。”

“好慘啊,雷尼好好一個人,變成了只能呱呱叫的青蛙,今後只能吃蟲子。”

“什麽?”村長夫人停下了腳步,“什麽吃蟲子?”

瑞德對著她笑了笑:“不過你放心,村子附近蟲子很多,像是長著觸角有很多腿的蟑螂,渾身軟綿綿汁水很多的毛毛蟲,嗡嗡亂叫的蒼蠅,對了,還有蒼蠅生下的那些蠕動的幼蟲,都是青蛙的食物。”

“雷尼剛才跳缸逃走了,他混進了青蛙群中,似乎真的把自己當成了青蛙,哎,說不定以後還會和母青蛙結婚,生一堆小蝌蚪,不過,要是夫人你變成母青蛙的話,那些游動的蝌蚪就要從你的肚子裏生出來了。”

村長夫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表情扭曲,看上去似乎馬上就要吐出來了。

“去吧,你怕什麽呢?”紅發瑞德說,“你不是拉瓦讚的母親嗎?你最了解自己的女兒了,她那麽美麗,單純,從來不騙人,就像水晶那樣可愛的一個女孩子,就算是女巫,也總不可能把自己的媽媽變成一年產卵四次,每次生五百顆的母青蛙的。”

“還有咱們的村長先生,你們總說,正統的法國人就該吃青蛙,你們今天的午餐是什麽?是烤青蛙腿嗎?”

村長夫人捂住嘴,發出了幹嘔的聲音。

“媽媽,別聽他胡說,我根本不是女巫。”拉瓦讚看著自己的母親,急切地說,“快來我這裏,讓我親親你。”

“媽媽,你不是最愛我嗎?讓我親一下你的臉頰,我就能重獲自由。”

拉瓦讚的呼喚在廣場上回蕩著。

火把的光亮忽明忽暗,配合著剛才瑞德的話,讓這一聲聲的“媽媽”顯得有些詭異起來。

一些想象力豐富的村民,被紅發瑞德的描述弄得惡心不已。

大家看拉瓦讚的眼神變得不同了。

她看起來挺無辜的。

但萬一她其實就是女巫,這些只是偽裝呢?

“不,我沒法做到。”村長妻子連連後退,她遠離了拉瓦讚,站在了自己丈夫身後並推了推他,“親愛的,你去吧,你從一開始就說咱們的寶貝女兒不是女巫,你的信念比我堅定,你肯定能做到。”

“媽媽!”拉瓦讚的眼神中染上了氣憤的怒意,“你到底怎麽了?別聽瑞德胡說八道,他明顯是在嚇你的!我怎麽可能是女巫啊。”

“可是……”一位看上去沒精打采的年輕人說,“村子裏這些年出現的女巫,都和你有關,你不是說女巫會傳染會汙染嗎?現在所有人裏,只有你和女巫的接觸最多。”

“你說什麽!”拉瓦讚惡狠狠地盯著他,“你說的話不算!你的未婚妻就是該死的女巫,你一直為我正義的行為暗中記恨我吧!”

小漢斯知道,這位年輕人應該就是瑞德姐姐曾經的戀人了。

“好吧,你說得沒錯,我希望你被燒死。”年輕人說,“但我和你不一樣,我是個好人,我們都是好人,所以才沒有立刻打死你,而是給你這個機會。”

“我體驗過心愛的人慘死的感覺,我恨你,但我更希望你是死得其所。”

“我希望自己能光明正大地唾棄你的墳墓。”

“拉瓦讚,快點吧,證明你自己。”

沒有人再說什麽。

該說的都已經說了。

人群盯著拉瓦讚的目光逐漸變得尖銳起來。

氣氛比暴雨來臨之前的時刻還要凝重。

“爸爸!”拉瓦讚突然有些害怕了,她大聲呼喚起了自己的父親。

村民們熟悉的面容讓她感到害怕。

她本以為自己是羊群中的一只小狼,還未長到一口能咬斷綿羊喉嚨的年齡,但可以用自己的爪子,把那些看不順眼的小羊抓出一道道血痕。

但是現在,她被綁住雙手,面前是沈默的羊群,身後空無一物。

她害怕了。

“爸爸,求求你了,快過來吧。”拉瓦讚看著父親的表情,重新露出了楚楚可憐的表情,每一次她想要什麽,只要用這種表情,村長總會答應她,並且一臉慈愛地撫摸她的頭頂。

“哦,這……”村長皺起了眉頭,“我的寶貝女兒,你知道的,我雖然很愛你,但我更要對村子負責,我不能出任何意外,不然大家出了什麽事情該找誰處理呢?”

“爸爸!!”拉瓦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父母都拒絕了她。

只是一個簡單的親吻,他們都不願意。

可是明明,每天晚上他們都會來到自己床邊,給自己講故事,並且送上一個晚安吻和“我愛你”的深情話語啊。

爸爸還說,村子裏都是些下賤的鄉巴佬,只有她,可愛高貴的拉瓦讚是貴族的後代,是他和母親的金寶貝。

她的眼眶變得滾燙起來。

她楞楞地看著自己的父母,像是看著陌生人。

“哇哦,真是太可憐啊。”紅發瑞德伸出頭,仔細看著拉瓦讚臉上的淚水,“哭了?真的哭了啊。”

“這下子難辦了呢,有誰自願讓拉瓦讚親一口呢?”瑞德看著村民,其中不乏拉瓦讚之前的追求者。

他隨口點了幾個名字,結果這些年輕人不是原地蹲下假裝消失,就是連連擺手。

開什麽玩笑。

和美人的吻相比,誰都不想變成青蛙!

畢竟,他們可是法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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