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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小屋 沒什麽稀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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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小屋 沒什麽稀奇的

幾人遠離了村莊, 越過土坡,進入了枝葉稀疏的光棍樹林中。

樹林被凹凸不平的石坑和臟兮兮的泥潭包圍著,平時就連野獸都不願靠近這裏。

完全被控制住的伯納德熟練地繞過了不好走的地方, 他扒拉開了地上的枯枝, 露出了一口淺井。

“這裏,就是通往小克勞斯家的通道。”伯納德從麻袋中拿出一捧泥土, 丟到了井內。

泥土落入井中, 開始翻滾,很快土堆就溢滿了出來。

跳入土堆中?

這個巫術倒是和藻澤王的巫術有些相似, 都是通過泥土進入另一個地方。

“我先。”石心一把抓住了躍躍欲試的小漢斯, 他對昂古萊姆公爵使了個眼色, 然後第一個跳了進去。

“……”看著瞬間陷入泥土中不見的石心, 安徒生到嘴邊的臟話還是咽了回去。

亂抓什麽!

巫師皺了皺眉,拉平了褲子上被石心扯出的褶皺。

他控制著伯納德跳了進去, 在雕塑家的頭頂被泥土淹沒時,小漢斯也跟著踩在了濕漉漉的黑泥之上。

泥土就像藻澤般把他整個人朝下吸去,周圍的光線瞬間變暗, 口鼻中都是腥臭的土味。

安徒生屏住呼吸,十幾秒後,眼前重新亮了起來。

他從一顆樹洞中掉了下來, 雙腳踩在了光禿禿的地面上。

看到石心又朝自己伸出了手,小漢斯立刻往旁邊閃去, 後退之間, 他踩到了什麽東西,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那原本是一顆完整的頭骨,現在,變成了半顆。

安徒生背後發麻, 立刻跳到了一旁。

“咣當”一聲,他的胳膊肘碰到了樹木垂下的氣須根,在根莖的縫隙中,一雙沒有黑眼珠,滿是灰白色膜的眼睛正默然地看著他。

“法克!”

巫師被這雙突然出現的眼睛嚇得跳了起來。

他這才看清,在茂密的氣須根中,掛著一位已經死去的人類。

死去男人的頭歪到一邊,身上爬滿了藤條和葉子,他的脖子上繞著好幾圈粗糙的麻繩,繩子的另一端則牢牢地系在樹幹之上。

“這個人說他的脖子很粗壯,小克勞斯和他打賭,如果他能堅持吊在樹上二十秒,就把家裏的牛群都給他。”伯納德身為存活最久的人類爪牙,對於這位先生的戰績知道得很清楚。

“二十秒?”

安徒生仔細看著這個人,發現他的雙手被人反綁住,腳上吊了塊很大的石頭。

這樣的狀態下,就算能堅持到二十秒,也無法自行下來。

“沒發現嗎?”石心輕輕踢動著腳邊的石塊,“這裏全都是小克勞斯的戰利品。”

他們站在一個怪模怪樣的林子裏。

林子裏只有幾棵很少的大樹,剩餘的都是一人高的木樁,木樁七扭八歪地斜插在土地中,上面堆滿了各種東西,猛地看上去,就像是人造的小樹。

上面有動物,有雜物,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其中還能看到幾具風化程度不同的人類屍體。

伯納德有些呆滯地說:“它們都是小克勞斯贏來的,他曾經說過,要打造一個勝利者莊園,贏家是主人,輸家是肥料。”

他的狀態比剛才更差了。

在村莊中,伯納德雖然被安徒生控制著,但他還有自己的情緒,說話也更為靈動。

可在穿過了廢井中的泥土後,他整個人都塌洩了下來,愈發接近木偶的狀態。

安徒生察覺到了自己灰燼控制的弊端。

超過一定時限後,對方體內的灰燼數量會越來越多,如果他繼續控制下去,那麽伯納德會無可逆轉地成為一個血管內都充滿了灰燼的特殊玩偶。

“帶我們去小克勞斯的住所。”安徒生發布了命令,“規避危險。”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小法妮也從樹洞中掉了出來,緊接著的是昂古萊姆公爵。

公爵看著周圍噩夢般的景象,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嘴巴的弧度也變得緊繃起來。

伯納德踉蹌著朝前走去,他歪歪扭扭,幾次差點摔倒,小法妮只是臉色蒼白地看著他,並沒有再伸手攙扶。

他們越過了一根根木樁,終於看到了一棟玻璃做成的房子。

“那就是小克勞斯的家,每天他都會在不同的時間離開。”伯納德蹲在了一塊石頭後面,“周一是下午一點,周二是四點,周三是六點……”

今天是周六,推算起來的話,小克勞斯將在半夜十二點離開家。

現在是十一點四十五,還有十五分鐘。

安徒生找了塊稍微幹凈的地方,隱蔽好了自己,耐心地等了起來。

石心坐在他身邊,一幅百無聊賴的樣子,把玩著一枚鐵質的戒指,他幾次都想把戒指戴到手指上,卻不知為什麽遲遲沒有行動。

小漢斯看了幾眼後,閉上眼睛,讓灰燼慢慢地擴散開來。

昂古萊姆公爵搖搖頭,他從懷表中拿出一本精美的小冊子遞給了石心。

“《法式情話最新版》?”石心接過來翻了翻,輕輕“嘖”了聲後,把冊子丟進了手杖中。

“記在腦子裏靈活運用,總比戴上戒指才能說出甜言蜜語來得強。”昂古萊姆公爵看了眼閉上眼睛的巫師,輕聲對石心說,“兩年前你訂婚的時候,我和夏爾都去了丹麥,可惜那場典禮取消了,沒多久瑪麗公主就和你取消了婚約,是因為他嗎?”

“當然不是。”石心的臉上閃過了恰到好處的詫異和憤怒,“你發瘋了?我怎麽會因為某個男人取消婚約,當時情況覆雜,和他沒有任何關系,這些都是我們丹麥皇室內部的事,不用你一個法國佬操心。”

“不是就好。”昂古萊姆公爵若有所思地盯著石心的新臉,“我以為你和他有什麽特殊關系。”

“沒有特殊關系。”這次是巫師開了口,“要說特殊的話……其實我和他……”

石心盯著巫師的嘴唇,他沒有註意到,自己在這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其實我和他私底下是朋友。”巫師對著公爵笑了笑,“所以我們才會吵架開玩笑,朋友之間都是這樣,不過還希望您能保密,他到底是和我身份階層不同的人,被別有用心的人發現我們關系不錯,會帶來額外的麻煩。”

“原來是這樣啊。”昂古萊姆公爵也笑了,他拍了拍石心的肩膀,一下比一下更重,“弗雷德裏克,是我多想了,你的小巫師冷靜聰明執行力也很強,怪不得你會大老遠跑來看著他,這樣的種子是需要慎重保護。”

“呵呵。”石心拔掉了手邊的一根小草,本想隨手扔掉,但他卻突然皺起了眉頭,把小草重新埋到了土裏,“我建議接下來的幾分鐘誰都不要說話,誰先說話誰就是糞金龜。”

安徒生本來也不想閑聊。

控制伯納德的一系列行動消耗了他不少精神力,雖然他表面上看起來很輕松,但實際上,他需要抓緊時間稍作恢覆,以應對接下來可能突發的各種情況。

這一路上與石心和昂古萊姆公爵同行,讓他明白了一件事。

也許在旁人看來,安徒生占據了這次行動的主導,但他心裏很清楚,這兩人的實力都在自己之上,如果他們認真想要解決這件事的話,就不會是現在這個進度。

他們就像是旁觀者一樣,也許會稍微動一動手,但絕對不會主動出擊。

不過小漢斯也沒什麽好抱怨的。

畢竟這是他自己的問題,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的幫忙上。

安徒生估算了下,自己還沒到需要喝精神力補充藥劑的地步,他看了眼石心,發現對方正席地而坐,手中拿著一瓶昂貴的綠色植物藥劑。

一枚金幣一滴的綠色藥劑,被石心澆在了地上枯黃的小草身上。

小漢斯搖了搖頭。

真奢侈啊。

有錢人打發時間的無聊舉動,都是以金幣計算的。

不過那根原本奄奄一息的小草,在藥劑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了生機。

昂古萊姆公爵則拿出了一個速寫本,大大方方地對著安徒生比劃起來,然後在本子上快速描繪著什麽。

“……”小漢斯不再去看他們兩人,閉上眼睛,感受著精神力的恢覆和灰燼緩慢地流動。

幾分鐘過後,他感到自己的衣角被人扯了下。

伯納德畏懼地縮了縮脖子,指了指玻璃小屋的方向。

一道高瘦的身影哼著歡快的鄉間小調,邁著八字步從房屋裏走了出來。

小克勞斯穿著農民們喜愛的粗布短外套,頭上戴著頂暗黃色的工作帽子,猛地看上去就像是個普通的法國鄉村農夫。

只是他的腳上卻穿著雙擦得光亮的齊膝長靴,這是貴族老爺們喜歡的打扮。

小克勞斯走到了月光下。

他有著尖尖的鼻子和歡快的臉龐,顯然,他生活得非常愉快。

安徒生藏在暗處,盯著這個對手。

小克勞斯朝著樹洞的方向走去,在經過一個土堆的時候,一些灰塵沾在了他的靴子上,而從樹叢旁走過時,上面的灰燼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他的帽檐和背後。

他被巫師做了標記。

而小克勞斯毫無察覺地哼著歌,時不時還根據旋律跳幾個舞步,當他終於離開後,安徒生站了起來。

他要去玻璃房子取回自己的心臟。

昂古萊姆公爵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留在地上的只有張撕下來的速寫紙,小漢斯撿起來,好奇地掃了一眼。

身為藝術家保護者的哥哥,他的繪畫水平一定非常出眾。

紙上畫著一個圓圓的雞蛋,雞蛋上面頂著一團筆觸淩亂的黑線,就像是人的頭發,而雞蛋上有著兩個大圓點,就像是人的眼睛。

安徒生看著畫下面的簽名,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月光下的少年,路易.安托萬,1819年。】

巫師摸了摸鼻子,還是把這東西放進了路燈中,雖然畫得很奇怪,但這是別人送給他的禮物,貿然扔掉似乎也不太好。

“走吧。”安徒生看了眼石心,“把心臟換回來後,我也想去揍那個小克勞斯。”

石心卻擡頭看著天空。

他在看什麽?

小漢斯朝天上看去。

今晚的月亮很明亮,而星星則顯得有些暗淡,但它們依舊美麗朦朧,又遠又冷,像是曾經做過的美夢一般。

這樣的夜空安徒生看過很多很多次。

當他一個人躺在落滿積雪的屋頂時,當他一個人徹夜無眠站在繁花盛開的窗口時,當他一個人踉蹌著走在夏夜的小道上時,當他一個人站在高聳的懸崖邊被秋風吹打時,當他一個人坐在熄滅的火堆旁烤火時。

他都在獨自看著星星。

沒什麽稀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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