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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見天日 往日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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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見天日 往日塵埃

安徒生就著眼淚幾口吃完了硬面包。

他喝完一整杯紅茶後, 噎在胃裏和心中的難受感才稍微緩和了些。

波爾確實是那位死神學徒。

生前願意分給他面包的朋友,死後也願意把唯一的底褲給他。

一想到這裏,安徒生的心中就泛起了淡淡的暖意。

而學徒死前的身份連石心和黑馬都不願開口, 這裏面想必有什麽特殊忌諱, 但波爾卻能通過黑面包給自己傳遞暗示。

“看來死神大人對波爾還真不錯,默許了他的行為。”小漢斯嘆了口氣, “死後遇到了和藹可親的上司, 我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此時樓下已經開始了另一場音樂劇的準備。

不少樂師在調整樂器。

安徒生把桌上的大麥粒收好, 放進了路燈中, 心中想起波爾死時的模樣, 動作變得愈發緩慢了起來。

“你說……”小漢斯緩緩開口, “波爾死亡的原因是低溫和失血過多是嗎?”

當年兩人一起挖出了波爾的屍體。

看到石心點了點頭,安徒生繼續說道:“但導致他低溫和失血的原因, 是因為他從橋上摔了下來後撞到了石頭,躺在冰冷的水裏很久……而他之所以會摔下去,是他的頭被人擊打過從而引起了頭暈。”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石心接著他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你想知道,他的死亡有沒有超凡的影響。”

“更具體一點,是你想知道, 我有沒有參和進你朋友的死亡事件中。”

安徒生垂下了眼簾,盯著手中的杯子。

好聞的茶香味隨著熱氣飄散開來。

這是劇院不會準備的高級茶葉, 應該是石心特地帶過來泡給他喝的。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氣, 覺得自己有了開口的勇氣,他問道:“歐登塞就是個普通的鎮子,那天晚上,鎮子上所有人都出動, 想要去抓那個到處對著人露出搟面杖的怪人,我和波爾本來是一起行動的,但是在一個岔路口,我們分開了。”

“他遇到了搟面杖怪人,吹響了哨子。”

“而我遇到了你,成為了巫師。”

“當時在鎮子上的超凡力量就只有你,弗雷德裏克,我知道你沒有傷害波爾,但他在瀕死的時候,居然能站起來挖了個坑把自己埋在了裏面……這是普通人根本無法做到的事。”

安徒生知道,將這件事如此直白地說出來會引發野驢之怒。

就像他無法忍受石心擅自為他做出各種“為你好”的安排一樣,石心最受不了的,就是小漢斯對他的懷疑。

也許他們還搞不太清對方喜愛什麽,但彼此討厭什麽卻是一清二楚。

“沒有。”石心抱臂看著小漢斯,既沒有發怒,也沒有冷嘲熱諷,只是語氣變得冷淡了下來,“我到你們鎮子附近是尋找丟失的半塊石頭,而不是謀殺小孩的,你遇到事情先懷疑我的這一點倒是始終如一。”

“你碰到的死神學徒也不少了,難道沒發現,你朋友的待遇比他們強了許多嗎?”

“學徒,有什麽方法能夠成為學徒?”

安徒生皺了皺眉頭,思索著說到:“死神學徒我不清楚,但人類學徒的話,一般是自薦或者……”他頓了頓,詫異地說,“或者被雇主選中,不用應聘,只要雙方同意就能成為學徒。”

難道波爾成為死神學徒的原因,是在瀕死時遇到了死神大人,被看中後直接帶走的嗎?

這樣一來的話,他那舒適的被囚禁狀態就得到了解釋。

招聘來的員工和親自挑選的手下,在老板心中的位置本來就完全不同。

怪不得波爾的家人事後還收到了他的親筆信和金幣……原來這就是答案,波爾被死神看中,選為學徒,他提出的要求是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屍體,營造出遠離家鄉去外地謀生的假象,避免家人知道他的死訊後會傷心。

安徒生呆呆地看著前方的空氣。

這個結論,讓他覺得既荒謬又合理。

“你為什麽不往前看看?”石心明顯知道得更多:“一件事情有了開頭才有結尾,你追著結尾不放,能發現什麽?”

安徒生聽明白了他的話。

一切的開頭,他們之所以會夜晚巡邏的原因,就是因為不知道從哪裏冒出的怪人擾亂了小鎮的平靜。

難道波爾在吹響哨子前,曾經被搟面杖怪人打過,所以才會開頭暈?

“那個人被曲奇大嬸她們抓住後關在了谷倉裏。”安徒生回憶道,“當時鎮上很多人都去輪流教訓他,聽說審問了他好幾天,才把他放走的。”

那件事後,安徒生也曾經打聽過具體的情況。

可是奇怪的事,參與審訊的大嬸和成熟姐姐們全都捂嘴偷笑,只是告訴他,搟面杖怪人再也不敢來這裏了,其餘的什麽都沒說。

“他來了。”石心說,“真是個煩人的家夥。”

話音剛落,包廂的門就被人推開了。

這家劇院的所有者,被石心戲稱為菠菜先生的斯貝內遲.奧丁森走了進來。

他像是才發現裏面有人般,做出了驚訝的表情,嘴裏說著:“抱歉,我是以為……哦,漢斯,你怎麽在這裏?”

斯貝內遲快步走了進來,他熱情地握住了安徒生的手,上下打量著他,一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長高了些,身上也有肉了,我一直在給你寫信,你沒有收到嗎?今天真是巧遇啊。”

不等小漢斯回答,石心語氣不屑地開了口:“真是巧啊,不過我們進門的時候,你不就站在二樓拐角的地方嗎?怎麽了?體虛到了眼睛也快瞎了?需要推薦男科醫生給你看看嗎?”

斯貝內遲從沒有遇到過講話如此狂放不羈的人。

他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瞪著石心,似乎是想要反駁,但卻半個字都抖不出來。

“抖什麽?你是不是前列腺出了問題?”石心的嫌棄溢於言表,“漢斯,我勸你立刻洗手,誰知道他握住你的手之前摸過什麽。”

“你……你……”斯貝內遲的臉因為憤怒而發紅,“你這樣言語粗鄙的人,怎麽配坐在漢斯身邊和他一起欣賞戲劇!這裏是皇室包廂,你到底求了那位殿下,才讓你獲得了這裏的使用權?”

安徒生拉遠了和斯貝內遲的距離,按照社交禮儀,幫他們介紹了起來。

“這位是弗雷克,是我的朋友。”

“朋友!”斯貝內遲尖聲說,“不不不,漢斯,你這麽好,他站在你身邊,就像是美味佳肴旁邊放著廁桶一樣!”

安徒生深吸了口氣,皺眉道:“弗雷克,這位是……”

“菠菜先生,我知道。”石心打斷了他的介紹,“你年紀輕輕為什麽這麽虛弱?難道是做了什麽壞事,被人抓起來反覆使用,才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這話一出,包廂內頓時陷入了古怪的安靜中。

安徒生的眉頭皺了起來。

斯貝內遲則拿出了瓶紅色的藥水,一邊咳嗽一邊喝了下去。

石心發出了低低的笑聲:“反正我總是做壞事的那個,所以,我不介意打破一些東西。”

喝完藥水後,斯貝內遲的咳嗽平覆了下來,他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對安徒生露出了柔情脈脈的笑容:“漢斯,我剛才確實看到你了,只是不好意思來打擾你,其實我是想邀請你,下周能否和我一起去參加多可特女士的告別演唱會。”

“告別?”安徒生問道,“告別什麽?”

“這是多可特女士最後一場演唱會了。”斯貝內遲說,“她的嗓子出了問題,請了很多醫生都束手無策,有傳聞說,她可能即將失聲。”他嘆了口氣,“她想在完全無法發出聲音之前,對所有喜歡她歌聲的人做個告別。”

“漢斯,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安徒生搖了搖頭:“抱歉,我下周沒有時間,謝謝你的好意。”

他看了眼石心。

石心站了起來,慢吞吞地說道:“我和漢斯要離開了,菠菜先生,請你讓一讓。”

斯貝內遲完全無視了他,只是看著安徒生,目光負責又極其專註。

“漢斯,我以為我們才是朋友,你為了這麽個粗鄙的家夥,居然連和我多待一會兒都不願意嗎?”

安徒生聽到這句話後再也忍不住了。

他盯著斯貝內遲,聲音裏多了幾分壓抑著的憤怒:“朋友?我記得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曾經說過,自己在丹麥境內旅行時,被一些歹徒造成了身體和精神上的傷害,導致你對女性的靠近很反感,那麽,你能告訴我,那個地方在哪裏?”

“那裏是不是叫歐登塞?”

“你去那裏旅行的時候,是不是穿著像現在身上這件黑披風一樣的衣服?”

“你是不是在夜晚出沒,碰到女性就解開鬥篷,用你什麽都沒穿的身體恐嚇她們?”

安徒生的每一句話,都讓斯貝內遲的臉色難看一些,他佯裝鎮定還想辯解什麽,可是石心卻突然在旁邊發出了陰陽怪氣的聲音。

“谷倉,好大的谷倉,好多成熟的女士,嘖嘖嘖,三天啊,我覺得一定斷了吧。”

“不不不!”斯貝內遲捂住了耳朵,發出了痛苦的嘶喊聲,“不許你再提谷倉!”

“那些女人!那些粗鄙的鄉下人,他們不懂得藝術!”

安徒生往後退了兩步。

斯貝內遲就是搟面杖怪人!

他的疑慮在此時得到了證實。

“什麽藝術?”石心蹲在他旁邊,笑了起來,“別告訴我,你的身體是藝術?”

“沒錯,我的身體就是藝術品!”斯貝內遲的眼神中染上了一絲狂熱,他看向安徒生,認真地說,“漢斯,別人不懂,但你敏感又有藝術天賦,一定會懂我的對嗎?藝術是沒有界限的,我的身體也是藝術品,我想讓更多人欣賞到真正的美,這有什麽錯。”

“錯的是那些人,他們看到,他們不懂,他們就想毀壞!”

他激動地一把扯掉了身上的黑披風。

多年不見的搟面杖重見天日。

“漢斯!我為了你,特地脫光了才來的!”他說,“你仔細看看,這難道不是藝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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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石心:天黑了,請大家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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