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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湖水 十四行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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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湖水 十四行詩

從老約翰家離開後, 安徒生走在街道上,聞著海邊特有的空氣,還時不時能聽到從遠處傳來的歡笑聲。

他也被這股歡樂所感染, 腳步輕快了起來。

走了沒幾步, 前方豁然開朗,海港出現在了面前。

一眼望不到邊的藍色海洋和海港上忙碌的人們, 讓安徒生不由放緩了腳步。

他深吸了一會兒新鮮空氣, 想到待會兒要去的地方,不由有些犯難了。

“奧利弗這個小機靈, 居然把死神鐮刀藏在了那種地方……”小漢斯盡管有些郁悶, 但為了完成任務, 還是不得不離開了海港, 重新回到了那家濟貧院中。

離得老遠,他就看到門口圍著許多人。

一些警官在維持秩序。

陸續還有不少人被警官從濟貧院內帶出來。

安徒生站在人群中, 他看到了那位熱情管事跟在兩位警官後面,臉色灰暗,雙腿直打哆嗦, 而那些腦滿肥腸的熱心紳士們也同樣如此。

“聽說是虐待小孩,不給飯吃還逼著幹活。”

“不僅是這樣吧?我聽說還拐了好人家的孩子,送進去教訓, 出來人完全廢掉了,被當成奴隸賺錢。”

“呵呵, 我早就說這家濟貧院有問題, 明明別的地方大人小孩都收,就這家 ,主要收小孩,還不是因為小孩好控制。”

眾人的議論紛紛, 讓這些被逮捕的人恨不得低頭掩面。

安徒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他知道,這些人並不是因為良心發現而羞愧後悔,而是因為自己作威作福的日子結束了而心如死灰。

等犯人被押走後,裏面的孩子們也被帶了出來。

安徒生看到,之前偷走手絹的小孩被一位婦人牽著,他坐上了掛著兒童安置院牌子的馬車,裏面看上去算是幹凈,每個上車的孩子都發了塊小面包。

偷手絹的小孩一邊吃著面包,一邊從車窗往外看去。

他看到了安徒生,立刻開心地笑了起來,還舉起了手中的面包。

小漢斯也微笑了起來。

他看著孩子們被送走,看著這家濟貧院被貼上了封條後,便繞到了後門,輕松地從圍墻翻了進去。

安徒生拿出了藥水擦在了自己鼻子下方,那濃烈的味道暫時隔絕了別的氣味。

他連藤蔓都不願意變出,直接從旁邊撿了根樹枝,正準備從糞坑中把鐮刀撈出來時,身後突然響起了黑馬布萊克候斯的聲音。

“住手!小寶貝,你TM地住手啊!”

黑馬站在墻頭,馬臉上滿是震驚,騎在它身上的石心則一幅嫌棄的表情。

小漢斯無奈地聳聳肩:“奧利弗說把東西扔到了這裏面,你們剛才也都聽到了啊,幹嘛現在這種樣子。”

“……”石心頓了頓,仰著頭飛快地說,“我們是聽到了,所以才用最快的速度把奧利弗送回去後,又去了趟白骨荒原。”

“我朋友聽到鐮刀被丟到了糞坑中,立刻痛哭著表示,這東西算是工作損耗不能要了。”黑馬盯著安徒生手中的木棍,“漢斯,現在你可以丟掉那玩意,從糞坑旁邊過來嗎?你要是掉下去了,這輩子都別想再騎我。”

“……”安徒生看了看手中的樹枝,飛快地把它往旁邊一丟,自己則跳到了一旁。

他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這樣的話,那任務豈不是失敗了?”

“算你成功。”黑馬說,“你找到了死神鐮刀的下落,我朋友也可以跟死神大人交代,至於他能不能出來就是另外的事了。”

安徒生點了點頭,他跳出墻壁,又弄來了幹凈的水仔細洗了洗手。

他拿出手絹,把指尖的水滴擦幹凈,卻發現石心在看著自己。

“怎麽了?”他聞了聞自己的袖子,“還有味道?”

“這家濟貧院被帶走的孩子會得到妥善處理。”石心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海軍少將馬上就要當父親了,心中正是父愛滿溢的時候,他聽到這件事,立刻捐出了一筆私人款項,專門負責照顧這些孩子。”

“他真是個善良的人。”安徒生一下子就猜到了海軍少將的身份。

實權貴族,能代表英國利益加入六人議事團,那必定是皇室成員。

兩年前喬治三世的唯一合法孫輩夏洛特公主逝世,引發了王位的繼承危機,所以這幾年,國王的幾位兄弟紛紛娶妻。

而妻子即將分娩的皇室成員只有一位。

那就是現任英王喬治四世的弟弟——愛德華王子。

“應該是他沒錯,這位愛德華王子娶了德國的維多利亞公主,以前還曾經在海軍服役過,很符合他的稱號。”小漢斯心中默默想著,但卻沒有說出自己的推測。

石心繼續說道:“白羽國王對你表達了感謝,並且邀請你去參加灰翅的審判會,一應的獎勵和酬金很快會送到你家。”

“奧利弗的情況怎麽樣?”安徒生關切地問道。

“他在沈睡。”石心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低頭摩挲著手中的韁繩,“身體上的傷很容易治好,但他精神上的傷需要治療很長時間。”

安徒生略感詫異地問道:“神秘世界能夠治療精神損傷?”

“當然。”石心說,“你應該知道,有擅長精神領域的巫師。”

安徒生看了眼石心,有幾分欲言又止。

“呵呵。”石心冷笑了聲,“說啊,你怎麽不說出來?你不就是想問,既然能治療精神疾病,為什麽我父親卻找了個人類醫生,不但精神病變得更嚴重,而且還差點被那個醫生控制,以至於人類醫生和我母親私通生了個孩子他都不管是嗎?”

不,我其實是想問,為什麽不給你自己治治。

小漢斯想了想,還是點頭說道:“沒錯,我就是想問這個……”

“哼,人類的心理醫生都能影響他人,更別提超凡精神力巫師了。”石心語氣很不好,但依舊回答了安徒生的問題,“奧利弗由他父母看護,他們都是精神力強大的神秘生物,能確保他不被影響。”

“而我父親當時的情況不同,那時候我還小,我母親……”石心冷笑了一聲,突然閉口不言了。

安徒生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假裝打了個哈切,睡眼朦朧地說:“好困,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石心翻身下馬,走到安徒生身邊,突然一把將他抱了起來,並且低頭在巫師的頸窩處聞了聞。

“還行吧,沒有臭味。”不等安徒生做出任何反應,石心就這樣抱著他跳上了馬。

小漢斯想要反抗,可是奇怪的是,他現在竟然真的感到極度疲倦。

他只來得及嘟囔了幾句,就靠著石心一下子睡著了。

“走。”石心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他用手指輕輕在安徒生嘴唇上方擦了擦,“這次一點都不要顛簸。”

“我平時根本就不顛!”黑馬翻了個白眼,在心中腹誹了起來,“漢斯光顧著用屏息藥水想要把味道屏蔽掉,可他卻忽略了,如果使用五分鐘以上還不擦掉藥水的話,就會開始想睡覺!殿下還跟他扯了那麽多,就是在等他睡著!”

不過這些事情,想必聰明的小漢斯睡醒後就會立刻發現。

黑馬疾馳了起來。

它沖進了感應到的最近的交界處,穿過迷霧,到了另一個世界,馬不停蹄地跑了差不多半個多小時後,才終於停了下來。

這是一片安靜的森林。

他們停在一片湖泊旁。

月光照在湖面上,被翻騰起的湖水打碎成了一片片,到處都是銀色,到處都很安靜。

“漢斯,這裏好看嗎?”石心在沈睡中的巫師耳邊低語著,“我一直很想帶你來看看,你看中間那個小島……傳說中,亞瑟王的石中劍斷裂後,從湖中仙女那裏得到了另一把寶劍,重新開始了他的旅途。”

他輕輕訴說著古老的故事。

聲音在這片幽靜的密林中飄蕩著。

黑馬一言不發地盯著湖面,似乎是想要尋找什麽。

而安徒生睡得正香,無論是浪漫的景色還是美妙的故事,他都沒有看到沒有聽到。

石心講完後,輕輕摸了摸懷中之人的頭發。

他突然低下頭,兩人之間的距離變得很近很近,只要再一點點,他的嘴唇就能碰觸到巫師的額頭。

可是石心最終沒有越過這一點點的距離。

他停了下來,輕輕彈了下小漢斯的腦門,像是自嘲般說道:“朋友啊。”

“咳咳。”黑馬打斷了這場獨角戲,“殿下,湖裏的人要出來了。”與此同時,它突然覺得,自家主人似乎也能好好說話,剛才那劈裏啪啦的一大串,不是說得挺好的嗎?

“走。”石心用披風裹住了安徒生。

黑馬像是一陣風般從這裏消失,沒有吹起一片落葉。

湖面發出了水波晃動的聲音,一道身影緩慢地升了起來,一雙猩紅的眼睛睜開,安靜地觀察了起來。

……

等安徒生醒來的時候,他率先看到的是自己熟悉的天花板。

天花板染上了一層金光。

他伸了個懶腰,喃喃道:“黃昏了啊,我這是睡了多久,石心這家夥……”小漢斯突然掀開的被子,看到自己還穿著之前出門的衣服後,這才松了口氣。

石心這家夥只是單純送他回來,並沒有“好心”地順手幫他把衣服脫了。

安徒生轉了個身,突然楞住了。

他看到,自己床邊堆滿了金燦燦的東西!

有金幣,有繡滿金色羽毛的奢華大地毯,有金色的杯子,金色的蠟燭臺,金色的枕頭和被褥,甚至還有金色的羽毛筆和金色的毛巾!

這些東西堆在一起,讓整個屋子都像是籠罩在黃昏的金光中。

拇指和康妮倒在這堆金色的禮物上,睡著正香。

他們一個抱著金戒指,一個抱著金杯子,也不知道在做什麽美夢,臉上還浮現著笑容。

安徒生楞了足足有五分鐘。

他回過神來,彎腰撿起了放在床邊的一封信函。

上面印著只戴著金冠的白色大天鵝。

這是白羽國王親手書寫的感謝信,信中再三表示了對安徒生的感謝,並告訴他,這些小禮物只是一部分,而更多的金幣則放在了信裏的金羽毛中,方便巫師隨時取用。

而有幾個貴重的神秘物品,則委托石心親手轉交給巫師。

安徒生看完信後,從裏面抖出了根金色的羽毛,他摸了摸羽毛,仿佛聽到了金幣碰撞的聲音。

至於神秘物品,他一點都不擔心石心會貪汙。

因為現在兩人關系還挺好。

安徒生覺得身上的衣服有些不舒服,他打開衣櫃,換了身睡衣,註意到衣櫃一角有個包裝精美的盒子,上面寫著他的名字。

什麽東西?

他覺得這個盒子的款式有些熟悉,之前瑪麗公主讓他幫忙送的禮盒,似乎就是同一款。

打開後,裏面是套輕便夏裝。

淺灰色的布料看上去並不華麗,但摸起來卻十分舒適,正適合現在越來越熱的天氣。

衣服上還放著張小卡片,上面寫著一行字,看上去是石心的字跡。

安徒生有些納悶,但還是看了起來。

上面寫著半句詩歌:

【我是否可以把你比喻成夏天?】

安徒生仔細看了兩遍後,突然手一抖,卡片落到了地上。

他咬著牙,一幅無語的表情,連著翻了個好幾個白眼,但最後還是無奈地把卡片撿了起來,隨手扔進了衣櫃裏。

“什麽鬼東西!”他抱著枕頭,躺倒在了金燦燦的禮物堆裏,咬牙切齒地低聲罵道,“為什麽寫這個!”

罵著罵著,睡意再次湧了上來。

“這只驢,不是向來最討厭莎士比亞嗎?”小漢斯昏昏地想著,“怎麽突然引用起他的詩來……”

半睡半醒間,他在心中默默補完了石心未完的詩句。

我是否可以把你比喻成夏天?

雖然你比夏天更可愛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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