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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害怕 每個人的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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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害怕 每個人的勇敢

安徒生立刻追了上去。

“女士!請等等。”他的聲音引起了老婦人的註意, 她回頭看了過來。

就在這時,黑色的獵鷸犬猛然掙脫了她的手,拖著牽引繩朝著高橋頭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我的小馬丁!你要跑到哪裏去, 別去那邊。”老婦人著急地想要跑過去, 可是慌亂中差點被自己絆倒,眼看著就要栽倒在堅硬的地面上。

這個年齡如果猛然摔一跤, 絕對是會骨折的。

安徒生停下腳步, 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老婦人的胳膊。

“哦,謝謝你, 強壯的好小夥。”

而袋鼠康妮則越過了他們, 朝著黑狗的方向追了過去。

此時路上已經有行人看了過來, 康妮的身材本就很高大, 引來了不少註視,她也不敢跑得太快, 頓時有些著急起來。

眼看著狗就要奔到橋邊,一團亮晶晶的粉末飄了過去,讓黑狗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來。

可這還不夠。

黑狗在跑上高橋的那一刻, 仿佛瞬間擺脫了花精粉末的影響,沒有半點遲疑,朝著橋下一躍而下。

“啊啊啊我的馬丁!”老婦人發出了一聲尖叫, 癱倒在地。

“康妮,不要。”安徒生也向高橋的方向跑去。

袋鼠康妮在黑狗跳橋的一瞬間, 竟然直接一個用力, 高高躍起,也跟著它跳了下去。

安徒生渾身一顫,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千萬不要當場死亡。

只要頭和心臟沒有受到致命傷害,總能慢慢救回來的。

小漢斯沖到橋邊, 忐忑不安地看了下去,就看到康妮正站在河水中,手裏舉著那條黑狗。

她看上去安然無恙,只是衣服被水弄濕了。

“表弟,這狗沒事。”康妮擡頭看到了安徒生,笑得露出了潔白的袋鼠大牙,“放心吧,讓那個老奶奶別哭了。”

“你呢?”小漢斯一楞,沒想到對方第一句話竟然是狗的安危。

“嘿,這點高度算不了什麽。”康妮正想多吹幾句,卻看到橋上不斷有人朝下看來,她對著小漢斯拋了個飛眼,接著抱著狗一步步爬到了岸上。

安徒生立刻從旁邊的斜坡跑了下去。

幾位男士跟在他的身後。

“女士,你受傷了嗎?需要送你去醫院嗎?”

“天哪,您剛才的行為太勇敢了,但也實在是夠嚇人,下次請給我們一些表現的機會。”

袋鼠康妮不習慣被人團團圍住的感覺,她擺擺手,把狗放在了平地上。

“你們幫忙把狗擡上去,它嚇得暈了過去。”康妮故意一幅氣喘籲籲的樣子,“我朋友來了,我休息下就可以。”

幾位男士急忙聯合把黑狗一點點擡到了橋上。

等他們離開後,安徒生立刻檢查起了康妮的腿部。

橋下的石頭有些平滑有些鋒利,猛然紮上去,很容易紮穿腳底。

“我真的沒事,這點高度而已。”康妮不在意地豎起了自己的大腳板,讓漢斯看了看,上面果然連一點細小的傷口都沒有,“我看上去像是紅袋鼠,但還是迷霧生物啊,哈哈哈,漢斯,你一臉擔心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

安徒生確定她真的沒有受傷,這才徹底松了口氣。

此時黑色獵鷸犬已經被擡了上去,老婦人正蹲在它身邊擦著眼淚,橋上來往的行人漸漸聚集了過去。

還有些遛狗人駐足遠觀。

“漢斯,那狗跳下去之前還說了些話。”能夠聽懂動物言語的拇指輕聲說,“它這次說的是,終於下來了。”

“這真是奇怪。”安徒生皺起了眉頭,“一般狗自殺的情況很少見。”

“該不會是被主人虐待,所以一時想不開了吧?”拇指小心地看了眼橋上的老婦人,“不過這位老奶奶身上並沒有陰狠殘暴的氣息啊。”

就在兩人說話時,橋上發出了新的驚呼聲。

“我的寶貝,你幹什麽!”伴隨著一位男子的尖叫聲,一條小型的約克夏犬從橋上跳了下來。

它在空中發出了汪汪的大叫聲。

安徒生剛剛起跑,就看到康妮像是紅色旋風般幾步跳了過去,穩穩地把這條棕黑相間的小狗接在了懷裏。

“我的天哪。”小狗主人癱在了地上,忍不住地發抖,“這到底是怎麽了?”

一次跳河還能用意外來解釋。

但這突如其來的第二次,就絕對不是什麽巧合。

“餵,上面的人看好你們的寵物,不要再往下跳了!”康妮有些無奈地喊道,“我現在就上去,再跳可就真的死了。”

她轉過臉對安徒生抱怨道:“這是怎麽回事?我可不能整天什麽都不幹光待在橋下面撿狗。”

“我們分頭行動。”安徒生分配起了任務,“拇指,如果有人遛狗過來,你就讓那些狗不要靠近。如果誰實在要往橋上暴沖的話,康妮就用物理攔截。”

三人分工完畢,立刻分頭行動了起來。

這條橋連接了兩個大的街區,這片養寵物的人非常多。

拇指用花精粉末讓好幾個小狗轉道。

而康妮則用肌肉勸走了非要靠近看看熱鬧的遛狗人。

“這片石灘沒有問題。”安徒生散出了灰燼,開始大規模地快速排查起來,“原因是出在水裏。”

這條小河和泰晤士河完全不能相比,但卻幹凈許多,河水最深的地方有著大團大團的水草。

小漢斯灑出一把種子,讓風送到了河裏。

水面之下,一顆顆種子發出了細芽,接著變為灰燼,很快順著水流布滿了整片河流。

安徒生感覺到了。

河流中除了魚類和其他生物外,還有別的什麽東西。

就在水位最深的那些水藻團中。

安徒生脫掉了鞋子和外套,挽起褲腿下了水,走到那裏時大半個褲子都已經濕了。

他彎腰在水中摸索了一會兒,從最大的水藻團中摸出了一團小動物。

那是四只剛出生沒多久的水貂幼崽,它們突然被從水裏拿出來,不由發出了嚶嚶的叫聲,手腳蜷縮在一起,看上去有幾分可愛。

安徒生抽了抽鼻子,他聞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那是從水貂幼崽身上散發出的。

“這是成年水貂肛袋腺發出的氣味,蹭到了這些寶寶水貂身上。”安徒生突然感到小腿一痛,有什麽東西潛藏在水底咬了他一口。

下一刻,灰燼拖著只貓咪大小的成年水貂浮出水面。

安徒生有些無語。

看來這就是水貂寶寶的家長了。

他仔細聞了聞,對方身上的味道和幼崽們一模一樣,只是稍顯強烈。

“禿毛猴子,放下我老婆。”細小的罵聲響了起來。

哪裏有猴子?安徒生立刻四下張望起來,這下子,他看到在自己腳邊的水藻團上,趴著只紫黑色的水貂,它滿眼憤怒地盯著安徒生,又擔心地看向他手中的水貂幼崽和母水貂。

原來禿毛猴子是在說我啊。

“你是神秘生物?”小漢斯詫異地看著說話的紫黑色水貂。

它身上的氣味極其濃郁,也許是之前潛藏在水中的緣故,一旦浮出水面,不一會兒那味道就朝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別的猴子禿了也聰明了,你怎麽禿了也沒有發育好大腦!”迷霧水貂暴躁地說,“普通水貂會說英語嗎?啊?我問你,你就說普通水貂會不會說英語!你的手往哪裏摸呢,快放下我老婆,你這只流氓猴。”

安徒生趕緊把迷霧水貂的全家重新放在了水藻團上。

母水貂護住了自己的崽子,對安徒生發出了嚶嚶的叫聲。

不用說,肯定是在罵人。

這一家子水貂的脾氣都有些暴躁。

安徒生摸了摸鼻子,他大概已經弄清楚是怎麽回事了。

水貂的肛袋腺會散發出一種特殊的味道,對狗有著輕微的吸引力,會讓它們忍不住聞來聞去的。

但現在有只迷霧水貂在橋下做窩,這家夥的味道比普通水貂更濃郁,也許對人類沒那麽明顯,但對嗅覺超過人類千倍以上的狗而言,那簡直老遠都能迷得他們神魂顛倒。

這些跳橋的狗被氣味吸引,越是離水面越近,味道就越濃。

“水貂先生,能和你商量一件事嗎?”安徒生斟酌著說道,“你能把家稍微搬遠一些嗎?至少不要離橋這麽近。”

“憑什麽?我前天才搬來。”迷霧水貂心疼地抱著自己的老婆孩子,“你能把褲子脫了罩頭上嗎?對不認識的生物提出無理要求,果然是笨蛋禿毛猴能做出的事。”

安徒生捂住了額頭,果然,體積越小的生物脾氣越不好嗎?

“那些跳橋的狗和你的氣味有關。”小漢斯生怕這只暴躁迷霧水貂又罵出什麽來,急忙解釋道,“這樣下去,你們的窩遲早會被發現。”

“我怕他們?”迷霧水貂不屑地說,“禿頭猴子們保護不好自己的寵物,我才不會因為他們搬家。”

安徒生勸說道:“不是為了他們,是為了你們自己,你想想,那些狗跳下來的時候如果你和你妻子都不在家,它又剛好砸到了你們家,那家裏的寶寶們怎麽辦?”

“怎麽可能這麽巧?”迷霧水貂略有遲疑,但它的妻子卻驚慌了起來。

“可能不會,但萬一有一次砸到了,對寶寶而言就是完全承受不了的沖擊。”安徒生覺得自己就像是糾紛調解員,苦口婆心地勸說道,“這條河這麽長,你要是嫌麻煩,我可以幫你搬到那邊。”

他指了指離橋有幾十米距離的河面。

那裏水流更緩一些,河水深了不少,遠離高橋的同時兩邊的水草和植物也茂密了許多。

迷霧水貂觀望地看了幾眼,它妻子吱吱說了幾句,它才終於點頭說:“行吧,禿毛猴子,我就勉強答應下來,等下你捧著那團水草窩,可那是我特地從迷霧那邊帶過來的好東西,別掉了。”

“好,一根都不會漏。”

安徒生小心地收好那團水草,朝著下游的方向走去,水貂一家則潛伏在水裏,跟在他身後。

“就這裏,這個位置最好。”迷霧水貂指揮了起來,“左邊一點,好!小心別掉草了。”

等小漢斯終於安頓好了那團水草,迷霧水貂和它妻子叼著小水貂們,把這些還不能獨自生活的寶寶們放到了水藻團上。

“沒事就快走,我老婆說你長得怪可怕的。”迷霧水貂趕起了人,“我會讓自己好聞的味道變淡點,那些狗就不會對我著迷到跳橋了。”

“好的,麻煩你了。”

安徒生沒有再打擾水貂一家的生活。

雖然迷霧水貂說話有些沖,但它到底還是願意配合搬家,避免了狗狗跳河的慘劇再次發生,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上岸後,原本圍著看熱鬧的 人已經散去了不少。

“漢斯,那位老奶奶拉著康妮不讓她走。”拇指悄咪咪地過來匯報情況,“她的狗已經醒了。”

“另一只約克犬呢?”

“它的主人不放心,送去醫院再次檢查去了。”

安徒生走到康妮身邊時,果然看到那位老婦人一只手拽著康妮的袖子,另一種手抱著黑色獵鷸犬。

“我沒事,真的沒事,我是澳洲人,天天從懸崖上跳水都沒事。”康妮有些無奈,她掃了安徒生一眼,“表弟,這位夫人硬要拉我去她家喝茶。”

“你是她的表弟嗎?你們長得可真不像啊。”老婦人看向了安徒生,輕聲說道:“你表姐的裙子都濕了,我家有火爐,烤一會兒火,再吃點我早上烤好的餅幹,衣服很快就能幹。”

“不用麻煩,我真的不用。”康妮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怕太過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會傷到這位老人,“表弟,你跟她說說啊。”

老婦人卻是誠懇地說:“我沒有剛才那位紳士富有,能付給你那麽多錢幣當做救下他小狗的謝禮,但至少請讓我做點可以做的,就當是感謝。”

康妮一楞,看向了安徒生。

安徒生點了點頭。

這位老婦人身上沒有精神力波動,拇指也沒有從她身上感到惡意,應該是個普通人。

“那麽就謝謝你了。”康妮說,“我還是第一次被英國人邀請到家裏去呢。”

……

老婦人的家在離高橋不遠的地方,那裏居住著不少老人,每家每戶的房屋面積並不大,但前院和花園都打理得非常別致。

坐在客廳裏,幾人烤著暖暖的爐火,康妮幹脆脫掉了鞋子,烤起了自己弄濕的腿毛。

那只黑狗已經恢覆了精神,好奇地在這幾位客人身邊轉來轉去。

“馬丁,乖,坐下。”老婦人端來了熱牛奶和餅幹,“真好,我的客廳已經很久沒有年輕人來做客了。”

安徒生看到壁爐上擺放著幾張人物畫像,它們的畫框被擦得一塵不染,周圍還放著鮮花。

這些應該是她的親人。

註意到了安徒生的視線,老婦人笑著介紹起了畫像上的人物。

“這是我的大兒子詹姆斯,多英俊的小夥子啊,我還記得他出生時手腳蜷縮在一起的可愛樣子。”她的眼神滿是懷念,“他一心想要當軍人,去了個叫加拿大的地方,他現在就長眠在那裏,我記得那已經是七年前的事了。”

安徒生在心裏嘆了口氣。

七年前,1812年,正是美國對英國宣戰的年份,他們襲擊了英國在加拿大的殖民地,開啟了獨立戰爭。

“這是我的二兒子。”老婦人拿起了另一張畫像,上面的年輕人和她長得十分想似,穿著軍裝努力想要做出一幅嚴肅大人的模樣,“他崇拜自己的哥哥,也參軍了,不過這次是和法國人打架!我們贏了,我卻永遠地失去了他。”

康妮停止了嚼餅幹,一臉無措地看著老婦人,似乎想要安慰,但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安徒生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什麽都不用說。

這位老婦人並不需要別人的同情。

她扛過了家人的死亡,現在只是想要有人能聽聽她的故事。

“不用這麽嚴肅,我知道,我們一家遲早會在天堂團聚。”老婦人摸了摸腳邊的黑狗,輕輕抱住了它的脖子,“這是我最小的兒子馬丁,謝謝你們救了他。”

黑色的獵鷸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它似乎感覺到了主人的情緒,輕輕舔了下老婦人的手,叫了兩聲。

拇指嘆了口氣。

“漢斯。”他趴在安徒生耳邊輕聲說:“它剛才說,我也愛你,媽媽。”

似乎很久沒有人聽老婦人說話了,她說完後,自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看我在說什麽,讓你們這些孩子也難過起來,來,我再給你們倒些熱牛奶吧。”

她端走了牛奶壺,快步走進了廚房,只是在背對客人時,飛快擦了擦眼睛。

“人類,真是短命又脆弱啊。”康妮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連吃餅幹的聲音都小了很多,“不過有時他們卻又出乎意料的堅強。”

安徒生正想說什麽,突然感到有軟軟的東西蹭過了自己的指尖,低頭看去,正好對上了黑色獵鷸犬的眼睛。

那是雙水汪汪的狗眼。

黑狗馬丁正乖巧地搖著尾巴。

安徒生心中一緊,整個人下意識地朝後縮去,右手的指尖冒出了點點藤蔓。

“漢斯!”拇指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那三只狗都死了,這是馬丁!老奶奶的狗兒子,它就是只普通的狗,你冷靜點。”

藤蔓瞬間散去,看著康妮疑惑的眼神,安徒生苦笑了一下,搖頭道:“我沒有不冷靜,剛才只是……只是……”

有那麽一瞬間,眼前的黑狗和那只口吐火焰的惡犬重疊在了一起。

“漢斯,你怕狗嗎?”康妮問道。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氣,搖搖頭。

他想了想,試探著對黑狗馬丁伸出了手。

下一刻,馬丁湊了過來,它把頭放在了小漢斯的手掌下,還頂了頂他的手,表示了對這位人類的喜愛。

狗毛柔滑的觸感讓安徒生忍不住摸了一下,接著,又是一下。

當老婦人端著熱好的牛奶從廚房走出來時,黑狗馬丁已經趴在安徒生的膝蓋上了。

“馬丁很喜歡你呢。”她笑著說道,“它知道誰救了它,誰是心懷善意的好人。”

等衣服全都烤幹後,幾人婉拒了老婦人的晚飯邀請,當他們離開那棟滿是鮮花的小房子後,老遠的,還能看到老婦人帶著黑狗站在門口的身影。

“真是個和善的老人家。”康妮說,“要是她的兒子們還活著,現在她該多幸福啊。”

“她也很勇敢。”小漢斯沈思著說,“在經歷了一次次傷痛後,還能心懷善意,繼續生活下去。”這聽起來簡單,但實際上,很多人都無法做到。

康妮突然停下了腳步:“表弟,我決定了,我要跟你去丹麥看看。”

“啊?”這麽突然的嗎?

“我其實想到處去看看的,但之前一直是我一個人闖蕩,又因為是迷霧生物,到頭來只敢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打轉。”康妮回頭看了眼,朝老奶奶的方向揮了揮手,“我覺得,我也應該勇敢點。”

安徒生笑了。

“歡迎你跟我去丹麥。”他說,“但是……”

拇指冒了出來,替他說完了下面的話:“但是咱們表姐弟明算賬,房租夥食費你可不能賴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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