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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告辭 “雲歌……”他第一次這樣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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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告辭 “雲歌……”他第一次這樣喚她……

喧鬧的暖閣忽然安靜下來。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唐父和唐母手中的筷子頓了頓, 眼神落在唐雲歌的杯盞上。

可陸昭神色自若,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還是孫無忘率先反應過來,他眼珠子轉了轉, 笑道:

“喲, 陸小子, 老夫都沒開口呢, 你倒是比老夫這個大夫還要操心?知道你平日裏謹慎, 可這在自己家裏, 難不成還怕雲歌丫頭喝醉了, 把這暖閣給拆了?不知道的人, 還以為你什麽時候躲在房梁上, 見過她喝醉後的模樣了呢!”

這話本是打圓場,卻精準地戳中了唐雲歌的死穴。

她只覺那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熱氣, 騰地一下又冒了起來。

“我、我哪有……”

她恨不得把頭埋進面前那碗翡翠珍珠湯裏。

唐昌元素來是個豪爽性子,他只當是陸昭客居府中,禮數過周, 便哈哈大笑道:

“孫神醫說的是。陸先生不必如此拘禮, 雲歌敬兩位一杯酒也是應當。不過, 雲歌,你酒量向來不好, 意思意思就行。”

“阿姐,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唐雲庭正啃著一只醬香鴨掌,小臉吃成了小花貓。

他一邊啃,一邊說:“陸大哥是為你好。你連喝口甜漿都能暈乎半天, 也就阿爹心疼你,你這酒量,我看只配跟阿爹養的那只大黃狗碰個杯。”

“唐雲庭!你閉嘴!”

唐雲歌在桌下狠狠踢了唐雲庭一腳。

踢完, 她又夾了一只鴨掌放到他碗裏:“多吃點,把你的嘴堵住!”

唐雲庭哎喲一聲,笑嘻嘻地沖陸昭眨了眨眼:“陸大哥,你瞧,我姐姐這是被戳中痛處,要殺人滅口了,你往後可得離她遠些,當心她喝醉對你動手!”

孫無忘唯恐天下不亂地接了一句:“哦?以後不知道誰要受累了,哈哈!”

幾人嬉笑之間,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先前的尷尬也隨之消散。

唯有唐母崔氏,一直沒有說話。

她借著低頭抿茶的動作,目光落在陸昭身上。

她早就察覺到了兩人之間不同尋常的氣息。

陸昭雖然舉止合禮,可剛才那個動作,實在是太自然、太順手了,實在不像是普通謀士所為。

尤其是陸昭看向雲歌的眼神,深邃的眸子裏藏著春風般的柔情。

崔氏心中微微一動。

陸昭察覺到了崔氏的目光,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對著唐父唐母微微頷首,語調依舊清冷,卻多了一分真誠:

“陸某多嘴提醒,還請侯爺、夫人莫要見怪。”

“先生心細,是這丫頭的福氣。”唐父是個心大的,笑著擺擺手,“雲歌,聽先生的,喝果子漿吧。”

“是。”

唐雲歌只想趕緊跳過這個話題,趕忙應下。

暖閣的圓桌不小,而那盤清炒蝦仁恰好擺在離唐雲歌半張桌子遠的地方。

陸昭側耳聽著唐昌元少年時的事跡,目光不經意地落在雲歌身上。

他修長的指尖拿起公筷,在唐雲歌又一次瞄向蝦仁時,手腕輕轉,動作極自然地越過半個桌面,夾起兩顆圓潤飽滿的蝦仁。

然後,輕巧地落在了唐雲歌的瓷碗裏。

“這蝦仁火候尚可,唐姑娘嘗嘗。”

他動作自然,一氣呵成,甚至沒側頭看她。

唐雲歌瞧著碗裏那兩顆蝦仁,楞楞地看著他。

他怎麽發現的?

陸昭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在她耳邊低語:“這是做謀士的本分。”

唐雲歌聽了,連連點點頭,夾起蝦仁就往嘴裏塞。

宴席散後,唐雲歌正打算回房,夏雲壓低嗓子在她耳邊輕聲說著。

說完,唐雲歌順著她的視線擡眸,就看見陸昭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回廊盡頭。

她屏退丫鬟,不由地跟了上去。

今夜月圓如盤,清冽的月輝將園林中的積雪映照得猶如仙境。

陸昭立在一株開得正盛的紅梅樹下,玄色的衣袍在雪地裏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先生找我?”唐雲歌走近道。

陸昭轉過身,今天,那雙深邃的眸子裏盛滿了細碎的月光。

“唐姑娘,陪我走走可好?”他的嗓音清冽,一如這月光。

唐雲歌點點頭:“好。”

兩人並肩向後院的湖邊走去。

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氣氛卻並不尷尬。

湖面封了一層薄冰,月影落在上面,像是一面巨大的銀鏡。

沈默了許久,陸昭停下步子,側過頭看她。

“陸某不日便要南下了,今日特來向姑娘辭行。”

“南下?”

唐雲歌呼吸一滯。

這麽快?

她腦海中快速閃過原書的情節。

書裏陸昭南下集合舊部,公開廢太子後嗣身份,明明應該是兩年後的事。

那時他已在京城權傾朝野,萬事俱備。

為何這一世,所有的事情都提前了?

“有些事,該去做了。”陸昭看著她,聲音裏帶著一抹壓抑。

他從袖中取出一支發簪,遞到唐雲歌面前。

“這是我親手做的海棠木簪。”

這是一支用雷擊沈香木打磨而成的發簪。

雷擊沈香,萬年難遇。

簪頭那朵半綻的海棠栩栩如生,每一瓣花瓣都凝聚了打磨人的無數心血。

唐雲歌怔怔地看著那支簪子,還未反應過來,陸昭已經擡起手。

他動作極其輕柔地將木簪插入她的發間。

而後,他的手掌並未撤回,而是虛懸在她的耳畔,像是想觸碰,卻又在極力克制著。

四周安靜得只能聽到彼此交錯的呼吸。

“這簪子你隨身帶著,莫要輕易示人。”

陸昭微微俯身,壓低了聲音,在她耳畔囑咐:“京城沒有眼見的太平,襄王和裕王近日暫且消停了些,但他們都把唐府當作勢在必得的肥肉。”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沈重下來:“我在京城布下的所有暗樁,皆認此簪。若是遇到緊急的時候,你就拿著它去聽月樓找芳如。”

“屆時,京城內數百死士,皆為你所用。”

“先生……”

唐雲歌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聲音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他竟然將他籌謀多年的最後一道保命底牌,毫無保留地別在了她的鬢間。

他要南下搏命,卻依然擔心著她的安危。

唐雲歌想挽留,可她也知道,這是他的使命。

“既然要走……那便一定萬事小心。那件軟猬甲,先生一定要日日貼身穿著。南路險惡,莫要強求,活著才最要緊。”

陸昭看著她抓著自己袖口的小手,眼底的克制終於是裂開了一道縫。

他很想將眼前的少女狠狠揉入懷中,可最終,他只是伸出手,用指尖極輕地撫了一下她額前的碎發。

“雲歌……”他第一次這樣喚她,聲音裏帶著一絲嘆息。

“我會的。”

*

翌日清晨,唐府門口停著一輛馬車。

白芷眼眶紅得像只兔子。

“雲歌,唐夫人的藥我已一袋袋裝好,若有什麽疑惑的,便看我留下的手劄。”

白芷依依不舍地拽著唐雲歌的手不肯松開:“三個月後,我就回來,你可千萬要把自己照看好。”

唐雲歌回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去吧,我等著你來給我講沿途的趣事。"

話音剛落,鼻尖卻忍不住泛酸,眼眶也熱了起來。

另一側,孫無忘撚著胡須,瞧著陸昭,眼底藏著狡黠的笑意。

陸昭今日穿了一件極素凈的青衫,外罩玄色大氅,雖是不動聲色地立著,目光卻不曾離開過唐雲歌。

孫無忘裝作整理韁繩的樣子,挪到陸昭身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清的聲音嘀咕道:“你小子,算計人心時那股子狠勁兒去哪了?”

“雲歌這丫頭,模樣討喜,古靈精怪,心腸又軟,盯著她的豺狼虎豹可多著呢。若是等你回來,她成了別家的娘子,你可別求老夫給你開後悔藥!”

陸昭眸色沈了沈,半晌,才低聲說:“不勞您費心。”

孫無忘哼了一聲,翻身上車,對著唐雲歌揮了揮手:“走了,丫頭!陸小子,別錯過咯!”

馬車駛動,帶走了白芷清亮的呼喊聲:"雲歌,我走啦,你多保重!"

唐雲歌望著遠去的馬車,鼻尖微酸。

她一轉頭,就撞進陸昭那雙深邃如潭的眸子裏。

“先生不日也要出發,今日要好好打點吧?”雲歌忍住心頭的落寞,輕聲問道。

“嗯。”陸昭應了一聲。

他的目光落在她被寒風吹亂的鬢發上,幾縷碎發貼在微紅的臉頰上,模樣楚楚可憐。

他下意識地擡起手,想替她理好碎發,可指尖在半空頓了頓,終究是還是忍住。

他攏了攏自己的大氅,掩去那點不易察覺的悵然。

“雪後地滑,回府吧。”

回到房中,唐雲歌破天荒拿出針線,坐在桌前,從暗格裏取出一副尚未完工的護腕。

她用的是極堅韌的墨色綢緞,裏頭襯了軟牛皮。

她本就不擅長女紅,這種針線活兒又極費手勁,她的指尖已被紮破了好幾個紅點,可她卻像是渾然不覺。

她知道他此行,定是危機重重。

唐雲歌垂著眸,一針一劃都繡得極深。

她在護腕的裏側,用同色的黑線藏了一行極小的字:

“歲歲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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