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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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泊著一艘陌生的巨船,停靠在岸邊,投下陰影,黑漆漆的,籠罩著水面,給人莫名壓抑沈悶的感覺。就像是,那深不可測的黑暗之下,隨時會探出一只可怕的巨獸,張開血盆大口,將沿岸路過的人們一口吞下。

沒有人太過關註這艘船的存在,它仿佛是突然出現的,卻又完美地融入了這方土地。

在波瀾不驚的日常生活當中,人們總會無意識地忽略那一點點小小的異常。只要太陽照常升起,那麽無論太陽底下飛舞的是流螢,還是蝴蝶,對他們而言並沒有太大區別,因為在陽光的照耀下,任何微小光芒都被遮掩得幹幹凈凈。

當然,也有人會被蝴蝶絢爛的身影所吸引,它在陽光下反射的鱗光,偶爾也會閃爍到路人的眼睛裏,在某一瞬間被捕捉到。

經過的小女孩兒驀然停住腳步,眼睛被船尾那抹暗紫色的身影勾了過去。

她睜大眼睛,瞳孔中映出對方翩翩飛舞的衣袂,以及繡在浴衣上翻湧的金色蝴蝶。

那是異常。

對她來說,這是與往日有所不同的一天。

一只棲居在“幽冥界”的“蝴蝶”飛到了太陽底下,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偷偷揮動鱗翅,撒下危險的鱗粉。

見女兒突然不動了,女孩兒的母親扶著她的肩膀好奇道:“怎麽了,你在看什麽呢?”

女孩兒伸手一指:“媽媽,你看,那裏好多金色的蝴蝶,被困在了紫色迷煙裏。”

母親以為是女兒在說笑:“哪兒呢?媽媽怎麽沒看見?”

說著,她也扭頭順著女孩兒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高高的船尾上,空空蕩蕩,僅留存著一縷還未完全被風吹散的煙霧。

女孩兒奇怪地嘟囔:“明明剛才還在……”

“好了,我們快回家吧,今晚想吃什麽?”

“……”

高杉晉助從高處走了下去,因為他適才聽到自己的下屬們又在吵吵鬧鬧,聲音大得震天。

往常,他並不怎麽理會,任由他們打鬧。主要是他剛剛在思考事情,被那群家夥打斷了思緒,弄得他有點心煩。

這群手下沒一個省心的,不管是擅作主張對桂他們動手的岡田似藏,還是其他人。

“你們在幹什麽?”

他走過去,剛一張嘴,就發現眾人在他開口前便已靜默不動了。

那是什麽?

他註意到了異常。

擋在他面前的兩人散開,站在船頭的身影闖入了他的眼中。

電光石火之間,他那只受傷的眼睛也跟著睜大了,在繃帶下劇烈收縮著。

他看到她勾起嘴角,笑盈盈地說:“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晉助?多年不見,你看上去倒是比從前……成熟了不少。”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胸前。

“……”

高杉晉助默默攏緊了敞開的浴衣。

簡短而生硬的寒暄過後,兩人一起走進了船艙。

房間裏,二人相對而坐,面前擺放著霧氣裊裊的清茶,以及幾盤糕點。

青年坐在她的對面,正襟危坐,素來不離身的煙桿放到了櫥櫃裏鎖好,浴衣外面也披上了一層深色的羽織,多了幾分端莊感。

盡管他裝得十分從容,可惜他的眼珠子一直在轉動,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見他遲遲不吭聲,松原雪音索性自顧自地開口道:“哎呀,剛才可真是嚇了我一跳,我好端端在街上走著,突然有人要請我去做客,我不肯,還強拉著我來。這是你指使的嗎,晉助?”

“不是。”一直不說話的青年聽到此話,立刻進行了反駁,緊接著,他又沈默了稍許,說,“關於這件事,我會進行處理的。”

“嘶——”甲板上,正在來回踱步的河上萬齊忽然感到脊背一寒,嘴裏小聲嘀咕,“晉助大人啊,你該不會為了討師娘歡心,要讓在下去死吧?”

來島又子靠著墻壁,雙手抱胸,直皺眉頭:“那個人真的是晉助大人的師娘嗎?看上去也沒比我大幾歲啊。難道晉助大人的老師也是個蘿……唔。”她連忙捂住了嘴巴。

武市變平太冷不丁冒出來道:“別傷心又子小姐,雖然你長得比較著急,但在我看來,十四歲以上的女孩兒都長得差不多。”

“你給我去死啊!武市變態!”來島又子再次氣急敗壞地掏出了槍。

看著又要打起來的同事,河上萬齊在心裏嘆道:誰說師娘就不能是愛人呢?

這種只有自己一個人看穿了真相的感覺好難受啊。

外面鬧哄哄的,裏面倒是很安靜,兩人一來一往,看上去都平靜極了。

高杉晉助幻想過很多次和她重逢的畫面,和真正的現實比起來,幻想顯得如此可笑。

既沒有痛苦的質問,也沒有悲傷的淚水……平平淡淡,平淡得令人心生不滿。

他無數次在腦海中演練過,當她詢問老師的事情時自己要如何回答。

先要誠摯地道歉,然後為她擦幹眼淚,將她擁入懷中,最後向她許下承諾照顧她一生。

首先第一步,就被攔住了。

她沒有問老師。

她只是問:“最近城裏試刀狂魔的事件,是不是你弄出來的?”

他楞了楞,擡頭看著她的眼睛,反問道:“如果我說是呢?”

這語氣,多少帶了點賭氣的成分。

“為什麽?你知道桂因此失蹤了嗎?就連銀時也受傷了。”

“我知道。”他抿緊嘴唇,深吸了一口氣,“不是我指使的。”

他在解釋,要是對別人,他可能壓根懶得解釋,但是,他不希望她誤會自己。

“那就好。”她笑了笑,“你們老師已經離開了,就剩你們三個了,要好好相互扶持,千萬不能自相殘殺啊。”

她知道老師死了嗎?高杉晉助微微一怔。

想來也是,她既然知道桂和銀時受傷了,肯定早就和這兩人聯系上了,他們不可能不告訴她老師的事情。

想到這裏,青年的心底又升起了一股郁氣。

他有些不太高興。

不高興的理由說出去很幼稚,他自己也絕對不會承認。

見他沈著臉,松原雪音又問:“你叫那人到處去殺人,這是準備幹什麽?我理解你對幕府有怨氣,可普通民眾畢竟跟你無冤無仇。”

高杉晉助別過臉,聲音沈沈道:“沒什麽,我只是想要破壞而已。”說著,他突然冷笑出聲:“說起來,師娘你這幾年看上去過得還不錯,老師在臨死前一直都在擔心你,看來他老人家現在可以放心了。”

“晉助……”

“等事情結束後,我會放你走的。”他打斷了她的話,眼珠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平靜的眼波下暗潮洶湧,“師娘你就在老師離開的世界裏好好生活吧,直到我將它徹底毀滅的那一天。”

松原雪音楞了一下。

他怎麽忽然就變臉了?

自己哪裏戳中他的痛處了嗎?

“我知道你很難過。”她說,“對於松陽的死,大家都很傷心。但他絕不想看到你如今這個樣子。”

“師娘你告訴我,如今的我是什麽樣子?”

他咧開嘴,眼裏寒光凜凜,原本正坐的身體逐漸歪斜了下去,披在肩頭的羽織也緩緩滑落,露出裏面繡著金色蝴蝶的煙紫色的浴衣,整個人看上去頹喪又艷麗,像一抹游蕩在世間,不願離去的孤魂野鬼。

她感覺自己在和一只鬼說話。

松原雪音看過原著,了解對方的痛苦和偏執,可當真正面對這樣的他時,她發覺自己還是小看了情緒所帶來的沖擊感。

她張不開嘴了,她無法說服他。

於是她選擇了沈默。

“為什麽不回答?”他輕笑一聲,身體往前傾,衣裳敞開,凹凸起伏的弧度若隱若現。

她擡起頭,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長嘆一聲道:“你現在看起來……很不理智。你需要冷靜冷靜,晉助。你問問自己,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毀滅世界,連同自己也一塊兒毀滅了?這是什麽?是破罐子破摔。

你需要從這種絕望的情緒裏暫時抽離出來,一個人去其他地方走走,遇到一些人,做一些快樂的事情。任何痛苦都能被時間抹平,除非你一直將自己鎖在那個時間裏,不斷強迫自己重覆體味那一刻的痛苦。你只是在自我折磨。”

他凝視著她的雙眸,半晌後,回道:“你好像很擅長自我開解,師娘。所以對你來說,老師算什麽?我……我們算什麽呢?沒有了老師,沒有了我們,你也能照樣過得很開心是這樣嗎?”

松原雪音顫了顫眼睫,垂下了眼簾:“你說得沒錯。”

她沒有他們如此“深沈”的感情,可能因為她不是動漫裏的人物,她只是個普通人,難免擁有普通人的弱點。

“呵呵,哈哈……”他笑了,肩膀顫抖著,笑聲肆意而癲狂,“所以……你來勸我嗎?以你冷酷理智的心,來勸我嗎?你甚至不願意撒謊騙我,安慰安慰我……”

他咬牙切齒,攥起了拳頭。

擁抱擁抱我……

“為什麽只是客觀冷靜地看著我,像個事不關己的局外人一樣!”

眼角一縮,松原雪音迎上他泛紅的眼睛,無聲張了張嘴。

她確實,可能太冷靜了。

那是因為,她站在上帝視角,她知道吉田松陽會以“虛”的形態覆活,她也知道,這只是一個早就有了結局的故事。而他不知道,他是故事裏的人,被釘在了命運十字架上的人。

她低下頭,忽然上前扣住他的後腦勺,鎖定他驟然收縮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質問道:“難道你想看我狠狠責怪你嗎?想看我失控地哭出來嗎?這樣,你才會高興,才會滿意嗎?你怎麽知道我一點兒也不難過?”

說著,淚水從她的眼眶裏不受控制地湧出,她似乎也受到了氣氛的感染,情緒開始失控:“我跟他說了很多次了!要他搬家搬家!他偏不聽!我也很生氣,真是氣死了!明明他自己有力量逃出來,可他自己就是不跑。所以他死了也活該!”

男人怔怔地看著她,顯然沒料到她會說這種話。

“哈……”她抽了抽鼻子,眼尾泛著濕意,“或許,這就是命運吧。別太難過,每個人都有自己追求的東西,說不定,這就是他所追求的呢?人死燈滅,無論是愛,還是恨,都沒辦法再傳遞給對方了。節哀吧,節哀吧,晉助。”

結尾歸於平靜。

然後,她抱住了他,把他的頭摟進自己的懷裏,就像抱著一個被嚇到的小孩兒,溫柔地撫摸他的頭發。

他靜靜地貼著她的胸脯,渾身僵硬,一動不動。

淚水滴落,浸濕了她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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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音:還癲不癲了?信不信我比你更癲!

矮杉(瘋狂搖頭):不癲了,我再也不敢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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