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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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清晨,松原雪音是被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驚醒的。隱隱約約中,她聽到房門外有人進出的聲音。由於此前她都是一個人住著,冷不防聽到陌生人類的動靜,嚇得她刷得睜開了眼。

她餘驚未定地坐在床頭清醒了好一會兒,才逐漸反應過來。

從昨天開始,家裏確實是多了一個人。

他這麽早就起床了嗎?

換上衣服,松原雪音走出了房門。

院子裏沒有人,只有松子趴在地上打著哈欠。昨天殘留在地面的土渣已被清掃得幹幹凈凈,菜地裏的菜苗泛著晶瑩的露水,在晨曦的映照下青翠欲滴。

仔細一看,屋裏的地板也被拖掃過了,一塵不染,依稀可見水的痕跡。

松原雪音驚喜地發現,自己似乎雇傭到了一個勤快的小夥兒。

一份錢幹兩件事,她賺翻了。

她去了廚房,站到門口,果不其然看到了少年正在忙碌的身影。

“需要幫忙嗎?”她笑著問了一句。

少年微微拱起的背僵硬了一瞬,他直起身,端著剛洗好的蔬菜,轉身對她說:“不用,這是我的工作,我很快就做完了。”

“誒,我雇你是讓你當護衛,可沒有說讓你家務全包,這樣你可太虧了。”松原雪音到底不是萬惡資本家,良心隱隱作痛,“要不要,我給你加點工資呢?”

土方十四郎捏著盆兒的手緊了緊,他別過臉去,黯然垂眸:“不必。”

不是說是家人嗎?

想來也是,誰會把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男人當成自己的家人呢?

“好吧。”松原雪音決定在其他地方補償補償他,“那等吃完早飯,我們去街上逛逛,給你買幾套衣服。啊,再順便買把刀。我看你的刀也很鈍了,是該換新的了。”

“嗯。”

真乖啊,就是不太愛說話。珍惜靦腆內向的少年土方吧,再過幾年,就要變成沈迷蛋黃醬的鬼之副長了。

松原雪音笑了笑,轉身離開了廚房。

一吃完飯,兩人就出門去了。

陽光撒在身上,少年的臉上露出不適的表情。

一路上,經常有人打量他,那種眼神稱不上厭惡,也沒有敵意,可卻令他十分難受。他擔心會不會因為自己走在松原雪音的身旁,給她惹來異常的目光。所幸,她似乎並未受到任何影響。

松原雪音帶著他走進了一家成衣店。

店裏的老板是名中年婦女,一見到他們就迎了上來。

看到女人身旁繃著臉的少年,對方的眼底不由閃過一抹驚艷之色:真是俊俏的少年郎啊。

她又看了看松原雪音,嘴角的笑意越浮越大:“夫人這是要給你家先生買衣服嗎?”

聽到這話,少年的臉一下子紅了,趕緊扭頭去看身旁之人的臉色。

松原雪音也楞了一下,忙笑著解釋道:“這不是我丈夫,是我的弟弟。”

“哎呀,搞錯了。”老板也很會說話,“原來是姐弟啊,難怪有夫妻相,都生得一副好相貌,想來令尊令堂也是人中龍鳳。”

“哪裏哪裏。”

在兩人寒暄之時,少年默然垂眸,神情似有些失落。

“你看這件怎麽樣,十四郎?”

冷不丁被叫到名字,土方十四郎猛地擡頭,就看見松原雪音拿著一件黑色的羽織問他。

她怎麽忽然叫自己的名字?心臟突突地跳了幾下。土方十四郎很快反應了過來,她剛才說自己是她弟弟,不叫名字反稱姓氏的確奇怪。

他心不在焉地點頭道:“挺好的。”

“那你去試試吧。”她抱著整一套遞給了他。

少年捧著衣服,乖乖地進去試了。

不一會兒,他走了出來,表情略顯局促。

“哎呀,這衣服可太合適了。”老板上前就圍著他誇得一通天花亂墜,“小哥兒穿上去帥極了,一般人還真穿不出這個味道。”

土方十四郎被對方的熱情弄得很不自在,一直用眼睛偷看一旁的“姐姐”,仿佛希望她能阻止,又暗暗希望她也能說幾句。

松原雪音註意到了他的眼神,於是直接道:“就買這一套了。”

主要是衣服穿著確實好看,當然跟衣服無關,和人有關系,長得好看穿什麽都好看。

之後,她又多買了兩套,用作換洗之備。

走出店門,到了街上,土方十四郎終於按捺不住問道:“你……剛才為什麽要跟老板說,我是你的弟弟?”

腳步微頓,松原雪音回頭看向他:“你不高興嗎?”

“不是。”他忙搖頭,“我只是不明白……”

她輕笑一聲,打斷了他:“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希望你不要介意。畢竟你我二人歲數相差不大,孤男寡女住在一起,難免惹人非議。正所謂人言可畏,要是名聲壞了,你以後也不好結婚啊……”

他張了張嘴,正想說什麽,又聽她繼續說道:“所以我們在外就以姐弟相稱,我叫你十四郎,你就叫我雪音姐吧,這樣也好省去不少麻煩。你看如何?”

他想說自己不在意,可一想到可能有損對方的名聲,他還是咽下了嘴裏的話,答應了:“嗯。”

“那我們走吧。”

兩人又緊接著去了刀匠鋪,松原雪音給他買了兩把刀,一把用來備用。

買完必需品後,兩人順道買了些菜,便打道回府了。

“誒,雪音姐?”

回去的路上,松原雪音在街邊偶遇了沖田姐弟。

沖田三葉看到她身邊的陌生少年,不覺詫異道:“這位是……”

難道是雪音姐的丈夫?不對,她的丈夫不是死了嗎?新丈夫?!第三任這麽快就上任了嗎?

沖田總悟也瞇起眼睛,涼涼地審視著他。

土方十四郎被看得渾身刺撓。

這小鬼是什麽眼神?

土方十四郎第一次見到沖田總悟,就感覺很不爽,哪裏都不爽。顯然,對方也有同感。

“啊,他是我的表弟,土方十四郎。”松原雪音隨口扯道,“十四郎家中父母陸續過世了,家裏也沒有其他親戚,就來武州投奔我了。”

“原來是弟弟嗎?”沖田三葉松了口氣,要真是丈夫,她以後找雪音姐玩兒恐怕就不太方便了,“初次見面,土方君,我叫沖田三葉,這是我的弟弟,沖田總悟。”

小鬼還在惡狠狠地盯著他。

土方十四郎收回視線,回了句:“你好。”

“雪音姐姐的弟弟看起來很拽嘛。”沖田總悟撇撇嘴道,“而且和姐姐你長得一點也不像哦,這雙青光眼兇神惡煞的,該不會殺過人吧?”

少年的瞳孔驟然一縮。

“總悟!你在說什麽?”沖田三葉聽得人都傻了,一把按住男孩兒的肩膀,連忙對兩人致歉道,“真是不好意思,這孩子又胡說八道了。總悟,快道歉!”

男孩鼓起腮幫子,極盡敷衍地道了聲:“對不起。”不過他馬上又補充道:“但這位土方先生看起來確實不太像個好人,連我們道場裏面最喜歡打架的家夥,眼神都比他柔和善良。”

沖田三葉好想逃。

聽罷,松原雪音皮笑肉不笑道:“總悟君的眼神很好嘛,十四郎以前最喜歡吃小孩兒了,特別是你這樣漂亮可愛,又細皮嫩肉的小孩子,一頓能吃三個。”

沖田三葉:“……噗。”

對不起,作為親姐她沒有忍住。

沖田總悟:“……”

男孩兒撅起了嘴唇,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少年回頭看著她,顫了顫眼睫:她這是在維護我嗎?

土方十四郎不明白,兩人不過萍水相逢,她為什麽會願意無條件幫助他,相信他呢?要知道,就連他的親人,也做不到這樣。

其實這個小鬼看人很準,沒有說錯,他是殺過人。不對,那些人也不一定就是死了,那時候的情況實在太混亂了,一切都亂糟糟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

那天,家裏突然闖進了劫匪,兄長為了保護他被刺瞎了雙眼。看到兄長受傷,他的腦子一下子就亂了,他也不清楚自己當時哪裏來的力量,等他回過神來,暴徒已經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他的其他兄弟姐妹們,則縮在角落裏,用恐懼的目光看著他,就像看一個惡鬼。

作為私生子,他在家裏本就不受待見,唯有兄長關心他、愛護他,給予他一抹溫暖。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他再也待不下去了,只得離家流浪,最終淪落到他和她初見時的那副狼狽模樣。

若她沒有收留他,估計他還得繼續漫無目的地流浪下去。

“教訓”完沖田總悟,松原雪音緩和了語氣道:“三葉現在要去幹什麽?沒事的話,要不要去我家裏坐坐?正好我也沒什麽事,上次不是說了要教你劍術嗎?要不然就從今天開始吧。”

沖田三葉微微一笑:“好啊。”

四人一同返回了松原雪音的家中。

回去後,大家閑聊休息了一會兒,松原雪音便帶著沖田三葉離開房間,去了院子裏,準備教給她一些基礎的劍術用以強身健體,留下沖田總悟和土方十四郎大眼瞪小眼。

少年對男孩沒什麽好印象,也不想跟他說話,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無聊地抿了一口。

正這時,只見男孩撐著下巴,嘴角勾起不懷好意的笑容:“餵,我說這位土方先生,你其實根本不是她的親弟弟,而是情弟弟吧?”

“噗——”他一口水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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