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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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當然,這都是她個人的揣測。

難怪他此前一直不肯搬家,看來在他安排好的計劃裏,沒有她的存在。想想也是,她本來就是突然冒出來的。為了某一個人,打亂早已制定好的計劃,太不明智了,極端戀愛腦才能做出來的事情。

他有他的計劃,她也有她的生活。

就這樣吧。

“老師……”

吉田松陽一經逮捕,松下私塾就立即被封鎖了,然而每天依舊有學生聚集在門口,希望老師能夠回來。

有門路的則托人去幕府的監獄裏打聽,好消息是,沒有被判死刑。壞消息是,松原雪音清楚地知道,幾年後,攘夷戰場上的阪田銀時他們會兵敗被抓,然後幕府那群人會以他們的性命為要挾,逼迫阪田銀時親手殺死自己的恩師。

結局已定,不是她能夠輕易改變的。

私塾被關閉後,眾人幾乎就處於無所事事的狀態了。他們搬到桂小太郎的家中,家裏長久沒有人居住,早已蛛網密布、灰塵滿地。

打掃完房間衛生,松原雪音坐到屋檐下,有一搭沒一搭地逗弄著松子。

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的男主人出事了,松子最近也沒什麽精神,蔫蔫兒的,連毛發的光澤都較以前淺淡了許多的。

長發少年拄著掃帚走到屋門口,斜倚門廊,註視著屋檐下孤寂的背影。

放心吧,老師,我會代替您好好照顧你雪音夫人的!

他默默攥緊手裏的掃把,眼底散發出堅定的光芒。

一只大手伸過來,按在他的肩頭,阪田銀時走了出來。來人站到他的身旁,目光落在女人的身上,永遠懶洋洋的死魚眼,此刻也翻湧起躁動的情緒。

高杉晉助摟著晾曬的被子從院子裏經過,不經意似的瞥了她一眼。

摟著棉被的雙手一緊,他撤回視線,暗暗發誓:無論如何,我會替老師照顧她的。

松原雪音想的則是:再過一段時間,我就帶著松子搬走吧。

反正繼續留在這裏也沒什麽意思了,阪田銀時他們早晚會上戰場,難道她也要跟著去嗎?不可能,她不想去送死。她如今的武藝,對付對付小流氓還成,真要上陣殺敵,她估計是要害怕得連劍都舉不起來了。

打定主意後,她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以後,就只有我們了,松子。”明晃晃的陽光打在她的臉上,她握住柴犬的前肢,嘴角勾起一抹釋懷的笑意。

暮色降臨,忙碌了一天的阪田銀時他們做好晚飯,幾個人擠在小廚房裏用餐。

大家安安靜靜地吃著自己碗裏的飯,一言不發。

近來少年們似乎抽條了,長得更高了,腿放在桌子底下,無法伸展。松原雪音坐在他們中間,感受到一股難言的逼仄感,仿佛周圍張揚舞爪地生長著無數的藤蔓,將她緊緊包裹在其中。

吉田松陽在的時候,她並沒有這種感覺。

仔細想想,雖然是松陽的弟子,但他們終究也是男人,還是血氣方剛的男高年紀,要知道這個年齡段的男性可是比鉆石更硬的,並且缺乏自制力……就算他們不對她硬來,跟他們住在一起也指不定要傳出什麽風言風語。

寡婦門前是非多。

她又成寡婦了?

啪。

她驀地放下手裏的碗筷,碗底重重地磕在木制桌面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桌上的其他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她。

意識到自己的舉止有些奇怪,松原雪音尷尬地掀了掀唇道:“啊,我突然想起,有件事要跟你們說。”

什麽事?

眾人心下一驚,腦洞大開:不會要告訴我,她懷孕了吧?

就算她真的懷孕了……我也會照顧好她和孩子的。

眾人默默下定了決心。

松原雪音完全不知道自己短短的一句話就讓他們腦補了這麽多,她將桌上的三人一一掃過,接著說:“我決定再過幾天,就從這裏搬走。”

眾人齊齊一怔。

桂小太郎更是急不可耐道:“為什麽?雪音夫人是覺得房子太小了嗎?我們可以再去租一個更大點的。”

“不是。”她朝對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我打算離開這個村子,去其他地方。”

大家傻眼了。

如水的沈默蔓延開來,高杉晉助擰著眉頭,冷不防開口道:“我不同意。”

松原雪音詫異地看著他。

少年別過眼去,緩和了語氣:“太危險了,你一個人去外面太危險了。而且老師也說過,要讓我們照顧好你,我們不能違背老師最後的請求。”

“危險倒是不至於。”她笑笑說,“在和你們老師成親之前,我也一直是一個人。再說了,我現在比之前可是強多了,遇到流氓地痞也不會束手無策。唔……怎麽說呢?說不定繼續待在這裏才會有危險。我不認為幕府抓了松陽後,就真的不會再來找麻煩了,他們肯定會時刻監視這一邊,指不定哪天就一鍋端走了。況且……”

她掃視眾人,質疑道:“你們會一直留在這裏,留在我的身邊嗎?你們不準備為你們的老師做點什麽嗎?”

他們明顯被問住了。

其實他們私下裏討論過營救老師的方案。如今幕府與天人勾結賣國,指望通過正當的途徑救出老師是不太可能了。

所以他們準備發起一場反叛,組建攘夷軍隊,與天人進行對抗,並逐漸樹立威望,取得與幕府正面談判的資格,從而解救老師。

如果要上戰場,確實不適合帶著她,一個柔弱美麗的女人待在幾乎全是男人的軍隊裏……很容易令人產生誤會,也不安全。

可是……

“無論我們去哪裏,都可以帶著夫人。”桂小太郎保證道,“要是您不願意,還有其他辦法。不是所有松陽老師的學生都會參與我們的營救計劃,到時候他們會幫忙照顧夫人,等我們救回了老師,就回來找您匯合。”

其他兩人也默認了他的說法。

知道劇情的松原雪音啞然失笑。

他們還不清楚前路的艱險,他們的老師,松陽,也註定回不來了……

“還是算了吧。”她說,“松陽已經被捕了,我不準備無望地等下去。我也不是沒有自理能力的幼童,不需要你們照顧。從即日前,我就當他死了,我要開始我的,新生活了。”

女人冷酷無情的發言使在場所有人都怔住了。

她是認真的嗎?這就單方面跟老師離婚了?老師還沒死呢!

他們分明該因此生氣,指責她的冷血,可是,一股微不可查的期待感,卻猶如涓涓細流,湧遍全身。

夜漸深,松原雪音獨自一人回到了臥室。

躺在冰涼的榻榻米上,她裹著單薄的被子,翻來覆去、輾轉反側,頭腦始終十分清醒。

真不習慣。

或許是和吉田松陽在一起睡多了,現在一個人睡覺居然會覺得不太習慣。

也可能是認床?

她以前怎麽沒發現自己有這個毛病?

奇奇怪怪的。

她在床上睜著眼睛躺了一個多小時,腦子依舊沒有疲憊的跡象。

是因為沒有進行睡前運動嗎?

她把臉埋進被窩裏,輕嘖了一聲:“我現在能去找誰運動?”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算了,沒興趣,懶得動彈。

又在床上賴了一會兒,松原雪音總算受不了起床了。

她揉了揉亂蓬蓬的頭發,披上薄薄的羽織,踩著木屐推門出去了。

出門散散步吧,等走累了,就睡著了。

她剛來門口,就停下了腳步。

是……幻覺嗎?

她直楞楞地望著月光下的身影。

他回來了?他越獄了?以他的本事,不是不可能,只要他想。

嘩啦……

院子裏,空空蕩蕩,如水的月光灑落下來,勾勒出男子清俊瘦削的背影。

那背影,乍一看,跟吉田松陽一模一樣。

他背對著她,打濕的長發披散在身後,身上雪白的浴衣被水浸透,衣服底下肌肉的輪廓若隱若現、流暢漂亮。

還有他的腰,纖細挺拔,看上去很好抱的樣子。

嘩啦!

他用瓢從木桶裏舀了水,一瓢一瓢倒在自己的頭上。

他在洗頭。

今天白天忙活了一天,沒擠出時間打理自己,汗水和灰塵積攢在頭發裏,只能在夜間洗洗了,不然明天早晨起來肯定僵成一坨,絕對不能讓雪音夫人看到自己如此不體面的樣子!

沙拉——

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松原雪音緩緩走了過去。

“松陽。”

修長柔軟的雙手猝不及防從後面纏上他的腰,溫熱的臉頰也隨之貼上他的脊背。

微弱的呼吸,如同稚嫩的草尖兒,隔著衣服輕輕搔撓他的肌膚,癢得叫人渾身酥麻。

少年身形一僵,大腦瞬間充血。

雪音夫人!是雪音夫人!她在抱著他,雖然嘴裏喊的是老師的名字。

“你回來了嗎,松陽?”

她喃喃自語。

被她摟住的人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只是身體在顫抖,難以控制地顫抖。

松原雪音終於意識到了哪裏不對,慌忙抽回手,往後一退,震驚地張開了嘴:“你是……桂?”

少年平時都紮著高馬尾,她差點忘了他散著頭發的樣子。

被她誤認成吉田松陽的少年轉過身來,潮濕的頭發散落在臉頰兩側,襯得那張泛紅的臉蛋愈發紅艷動人。

他睜圓著眼睛死死盯著她,臉頰潮紅,氣喘如牛,胸脯不住起伏,握著木瓢的手緊了又緊。

“啊,抱歉,天太黑,我不小心認錯人了。”松原雪音尷尬地移開視線,語調慌張,“你繼續洗吧。”

他看起來很不正常啊!興奮過頭了吧!

她作勢要走,只聽哐當一聲,水瓢落地,少年撲上去,握住她的肩頭,將她摁在墻上。

“啊!”松原雪音嚇得叫了一聲。

目光灼灼,他恨不得把她盯住兩個窟窿出來。

“不要緊的夫人!”他震聲道,“就把我當成松陽老師好了!無論在地上還是床上,我都願意成為老師的替身!”

超級大聲。

聽到動靜趕來的阪田銀時和高杉晉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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