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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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阿嚏!呼——好冷。”

晨起,她一推開房門走出屋子,一股浸透了深秋寒意的冷風便呼呼地刮在她的臉上,鉆進領子裏。

她連忙縮了縮脖子。

最近的天氣愈發冷了。

早上偶爾能看到草尖兒帶著白霜,連嘴裏呼出的氣體也是淡白色的。

“嘖,狗就要有狗的樣子,不過就是不小心踩翻了你的狗盆,兇什麽兇?”

突然,她聽到了一聲不耐煩的輕“嘖”聲,順著聲音看去,只見穿著一身藍白色和服,裹著圍巾的卷發少年立在院子的墻根底下,兩只手插在袖子裏,耷拉著眼皮,一臉小視地覷著地上豎起尾巴,對他齜牙咧嘴的狗狗。

松子趴到地上,沖他激烈地咆哮了幾聲:“汪汪!”

“去!去!”他撅起嘴唇,試圖用聲音進行驅趕。結果這一行為惹惱了松子,狗狗生撲上去,一口咬住他的袖子,掛在了他的身上。

“啊!”

伴隨著少年的尖叫聲響起,她後面的房門打開了,桂小太郎打著哈欠走出門來。

“大早上又鬼叫什麽啊銀時?”桂小太郎嘴裏不爽地嘟囔著,揉了揉泛著淚花的眼角,定睛一看,看見站在屋檐下的女人,立馬轉變臉色,滿面春風地迎上去問好,“雪音夫人!”

緊隨其後出來,恰好看到這一幕的高杉晉助:“……”

他又看了看被狗追著咬,已經嚇得爬上了樹的另一位同門。

仰首望天,他不禁在心中輕嘆:我到底為什麽會跟這群家夥混在一起?

就在這時,吉田松陽從廚房走了出來,他站在門口,朝院裏的人喊道:“都進來吃飯吧。”

高杉晉助扭頭看向廚房門外的青年,垂眸心道:要不是因為老師……想著,他眼珠一轉,瞥了眼正在和桂小太郎說話的女人,又收回了目光。

眾人相繼走進了廚房。

屋裏熱烘烘的,燒了盆炭火,松原雪音盛了飯,便緊挨著墻壁坐下。

她伸腿想去烤火,不料一不小心一腳踹到了對面的小腿。身形一僵,見沒人吭聲,她匆忙撤回,裝作若無其事地埋頭扒飯。

感覺到那一踢的高杉晉助當即繃緊了小臉。他挺著後背,先是僵直地坐了一會兒,隨後收腿往後一靠,放在椅子的前棖上,伸手扯了扯堆積在腳踝處的衣擺,擋住了被踹上白色印記的褲腿。

人多就是這點不方便,不管做什麽都很擁擠。洗澡的時候得排隊,走路的時候偶爾會撞上,連夾個菜也會不時碰到另一雙伸來的筷子。

從前,高杉晉助倒也不覺得麻煩,畢竟私塾裏都是男人,不需要避諱些什麽。對方洗澡洗得慢,他喊一嗓子催催就是了;有人撞到他,他一把推開就好了;和別人看上了同一盤菜,他直接搶就行了……

然而自從松原雪音來後,一切都變了。

就算是在自己的房間裏,他也總有種束手束腳的感覺,尤其是當她和老師結婚後。哪怕只是偶然的眼神接觸,也會使他渾身不自在。

他實在搞不懂為什麽其他人絲毫不受影響,特別是桂小太郎。對方不僅不避諱,而且依舊對她大獻殷勤。

桂小太郎難道不知道她是“師娘”嗎?

不,他知道,可他不在乎,這就是高杉晉助最無法理解的地方。盡管在這三個人裏面,他長得最不“老實”,可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才是最“老實”的那一個。

作為在傳統的武士家庭裏長大的大少爺,“尊師重道”刻在了他的骨子裏,更何況松陽老師是他最為敬仰的師長,是比他的親生父母更令他尊敬的存在。

所以這三人裏面,恐怕只有他真的把松原雪音當成了“師娘”。問題是,他的內心深處其實並不想視她為“師娘”,這才是讓他矛盾和難受的地方。

“高杉。”見他一直不動筷,坐在對面的吉田松陽冷不丁開口道,“你怎麽不吃東西?”

聽到這話,垂目思索的少年猛然擡首,看向對方的同時,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有一部分落在了青年身旁的女人身上。她也在好奇地看著他。

臉頰不可抑制地發起了燙,他匆忙站了起身,吞吐了一下:“屋,屋子裏有點熱,我出去吃吧。”

說完,他夾了幾筷子菜,就匆匆轉身出去了。

呼——

冷風吹在臉上,高杉晉助稍微冷靜了一些。

盯著碗裏蓋了一層青菜的白飯,他瞬間毫無食欲。

真是莫名其妙,他在幹什麽?

吃完早餐,由於今天沒課,吉田松陽就帶著眾人出門閑逛。

一女四男走在路上十分紮眼。

松原雪音還穿著一身楓葉色的和服,點綴在光禿禿的街道上,顯得尤為醒目。

村裏的人目前也習慣了她的存在,那種敵視窺伺的眼神少了很多,大部分人都變得平和友善了起來,路上遇到她,甚至會主動打招呼。

熟人社會就是這樣,得有熟人才能融入這個社會。如果松原雪音沒有和吉田松陽結婚,只怕她一輩子也無法融進這裏。

“啊,是雪音姐姐。”

孩子們蹲在路邊玩耍,見她路過,趕忙圍上來跟她打招呼。

孩子們滿臉堆笑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的口袋。

松原雪音一眼就看出他們在想什麽,於是喟嘆一聲,從懷裏掏出一把糖,分發給了眾人:“你們拿去吧。”

前段時間為了尋找朧的蹤跡,她給了“眼線們”太多甜頭了,導致這群小鬼頭一見到她就像狗見了肉骨頭一樣。可憐她散了那麽多財,硬是連那家夥的影子都沒有抓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發現她在找他了,反正對方再也沒有出現過。

“謝謝姐姐!”拿了糖,眾人立馬一哄而散。

“這群小鬼。”見狀,阪田銀時摳著鼻孔,嘴裏不悅地嘀嘀咕咕,“小心把牙磕掉!”

吉田松陽見她和那些孩子如此親近,猶豫了一會兒後,方才開口問道:“雪音,你很喜歡小孩兒嗎?”

正在摳鼻的阪田銀時緩緩停下了動作。

桂小太郎也豎起了耳朵:老師問這個幹什麽!

高杉晉助則不受控制地朝她平坦的小腹瞟去一眼。

兩人結婚有一段時間了,就算懷孕了,也很正常吧。

他的心猛地揪了起來。

“啊?”聽罷,松原雪音詫異地擡起眉頭,笑笑說,“還好吧,但比起孩子,我還是更喜歡松子。”說著,她蹲下身,摸了摸松子的狗頭。

松子甩著肥嘟嘟的屁股,興奮地叫喚了兩聲。

見此,阪田銀時吹了吹指尖的臟物,小聲道:“嘁,這條狗又兇又吵,也不知道哪裏好。”他還在暗暗記恨對方早上咬他的事情。

當然,松原雪音說得都是場面話,指的是那句“還好吧”。她壓根不喜歡小孩兒,要是換作沒被社會毒打過之前,她可能就直截了當地說出來了,不過她如今圓滑了許多,知道過分直接可能會惹人不快,因此不但不會表現自己討厭孩子,還會裝作喜歡的樣子。

畢竟在大眾的眼裏,喜歡孩子的人總是壞不到哪裏去的。

只能說,慶幸她是難以受孕的體質,否則身處這樣一個混亂的時代,她自己都活得很艱難了,再帶上一個拖油瓶,她估計早就上吊了。

“那……”吉田松陽頓了頓。

他是不太想要孩子的,他的身份太特殊了,真有了孩子會很麻煩。可若是她喜歡的話……

“而且說起孩子……”松原雪音站起身,微笑著說道,“難道桂他們不算是我們的孩子嗎?有他們就足夠了吧。”

阪田銀時開始劇烈咳嗽:“咳咳!”

桂小太郎瞪圓了眼睛。

高杉晉助也露出見鬼的表情。

說實話,吉田松陽的歲數確實當他們祖宗都足夠了,但松原雪音怎麽看,也最多只能算是“姐姐”吧!

吉田松陽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她在拒絕他。

看來雪音並不喜歡孩子。

眼底閃過一抹異色,他勾起唇淺淺一笑:“也是。”

阪田銀時當場垮下了臉。

桂小太郎本來十分沮喪,然而不知他腦補了什麽,臉蛋兒變得紅彤彤的,嘴角也掛上可疑的笑容:“嘿嘿,嘿嘿……”

高杉晉助則抿著唇,一臉凝重。

他們的表情吉田松陽盡收眼底。

他們的小心思,瞞不過他的眼睛。吉田松陽清楚地知道,除了桂小太郎外,他的其餘兩名弟子恐怕也對自己的“妻子”懷有非分之想。

對此,吉田松陽不太放在眼裏,幾個“小孩兒”罷了,又能構成什麽威脅呢?自然,偶爾也得敲打敲打他們,免得小孩子的玩鬧過了頭。

“我們走吧。”

幾人各懷心事,繼續前行。

他們離開後,藏身在樹林裏的身影這才走了出來,正是松原雪音遍尋不得的那個人。

他站在眾人停留過的位置,遙遙目送他們遠去……

日子就這樣平淡地過著,就在松原雪音險些忘了那份潛藏在後面的危險時,危險找上了門。

一天,不知是何緣故,私塾裏的學生與一個武士家的孩子發生了沖突。

那人帶著一大群人沖進私塾耀武揚威,進行恐嚇:“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私塾私下裏偷偷鼓動學生反對幕府,結黨營私、意圖不軌!呵,你們這群家夥,給我等著,我會把你們做的腌臜事告訴我的父親!等著幕府的人找你們算賬吧!”

丟下這番狠話,那人就離開了。

“哈哈,這家夥,精神出問題了吧?”

“得了幻想癥?”

“有病。”

其他人都不以為然,唯有松原雪音白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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