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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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冰涼的月華灑在院子裏,給地面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白霜。青年舉頭望月,周身也籠罩上了朦朧的光紗。

一雙纖弱無骨的手從背後悄無聲息地抱住了他的腰。

柔軟的臉龐貼上他的後背,那張吐出絲絲幽香的檀口輕語他的名字:“松陽老師,松陽老師……”

像是妖精,在用名字勾人的魂魄。

他垂下眸,閉上了眼。

“松陽老師……”

她還在叫他。

“老師。”

“松陽。”

驀地,他睜開眼,轉過身,低頭看向她擡起的臉龐。

白凈娟秀的小臉被月光照得亮堂堂的,她彎起眸子,眼底閃爍葳蕤的星光。

她捧住他的臉,踮起了腳尖。

“松陽老師。”

潮濕的吐息濕潤了他的唇瓣,猶如夜晚的霧氣拂過吐蕊的桃花。

她就要吻上來了。

下一瞬,他擒住了她的下巴……

原來是夢。

早晨,吉田松陽從床上醒來,殘留的夢境碎片從他腦子裏飛快地閃過。

想起那個夢,他的內心不免有些懊惱,又有些慚愧。

為人師表,對學生懷有綺念實在不該。

何況,對方是如此信任自己。

不過,就算做了這個夢,也不一定意味著什麽,畢竟夢境並不受人控制,只是現實生活以及潛意識的影射。

他懷疑是因為昨日看了桂小太郎寫的小說。

那本小說寫得著實太令人印象深刻了,夢裏覆現的也是小說中的一個場景。

所以,不過是一個夢罷了。

換好衣服,吉田松陽出了門。

他發現今天外面格外安靜,空空蕩蕩的,只有一只母雞帶著幾只小雞在菜園裏逛來逛去。連松子也不見了。

既然雞被放出了籠子,證明已經有人起床了。

他們去哪兒了?

心跳無端快了一些,他走到弟子們的臥房門口,敲了敲門:“銀時?”

沒有人回應。

推門一看,果然也沒有人。

他又轉身去了她的房門口。

咚咚。

咚咚。

回應他的唯有門鎖的震動聲。

他們……都去哪兒了?

私塾後面的山腰上,蓬松的草叢裏冒出一個毛茸茸的銀色腦袋,阪田銀時擦了擦臉上不小心蹭上的泥巴,沖著山頭喊道:“餵!矮杉!快把鋤頭給我,這裏有一大片!”

話音剛落,便聽嗖的一聲,鋤頭從天而降,直貼著他的臉滑下,哐啷一聲砸在他的腳邊,嚇得他下半身一涼,頭發都豎了起來。

“矮杉你這家夥是想讓我斷子絕孫嗎!”他沒忍住破口大罵,“你個小矮子是不是嫉妒我比你長得高!”

“抱歉,沒看見。”山頭懶洋洋地傳來對方毫無誠意的致歉聲。

“嘿咻嘿咻。”另一邊,桂小太郎正在埋頭努力挖坑,土坑旁放著用紅線綁住的兩個木偶。

木偶的身上,分別寫了桂小太郎和松原雪音的名字。

好吧,現實追求行不通的桂小太郎開始寄希望於巫術了。

嘿嘿,他和雪音夫人,一定能像這兩個木偶一樣,被命運的紅線緊緊綁住,永遠都不分離。

他用力刨著坑,嘴角浮現出蕩漾的笑容。

挖完之後,他把木偶放進了土坑裏。

就在這時,松子翹著尾巴來到他的身前,對著剛刨好的坑,擡起了後肢。

撒尿。

淅瀝瀝——

“啊——”山裏響起少年驚怒交加的咆哮聲。

“吵死了,假發!”

誰也不知道狗子剛才對他做了多麽慘絕人寰的事情,當然,也沒人在意。

和吵吵鬧鬧的三人相比,松原雪音那邊就很安靜了,主打一個歲月靜好。

她的籃子裏裝滿了野菜,還有一些她連根挖出來的野花。她打算把野花移栽到院子裏,到時候鮮花開滿整個庭院,想想就會很漂亮。

“搞定了。”

先休息一下吧。

她起身提著竹籃,朝山頭的小樹林走去。

今天是周末,沒有課,松原雪音卻起了個大早,她醒後沒多久,阪田銀時他們也起床了。

不知何故,松陽老師今天起得格外晚,幾個人在院裏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該幹什麽,於是她便提議道:“要不然我們去山上挖點野菜吧?”

她的提議得到一致通過,盡管高杉晉助沒有說話,不過對方用實際行動表明了他的態度。

穿過低矮的樹林,她來到了林子邊緣。

從上往下俯瞰,可以看見阪田銀時他們的身影,紮在茂密的草叢裏,被凸起的土塊兒擋住,時隱時現。

高杉晉助離她最近,正埋頭采摘著手邊的野菜。

她攏了攏被露水打濕的袴邊,俯身蹲下,撐著下巴,發起了呆。

早晨的溫度適宜,涼風習習,真舒服啊。

她懶懶地瞇起了眼睛,腦子暈暈乎乎的。

腳下的少年擡起了頭,冷不防迎上她半瞇著的眸子,眼底閃過一抹異色,旋即把頭一撇,作勢就要往山下走去。

這是要走了嗎?

松原雪音一驚,忙站了起身。

結果剛一站起,腦子就仿佛突然被什麽堵住了似的,兩眼一陣發黑,她扶住額頭,直挺挺地往前倒去。

“哈!”

砰!

謝天謝地,沒有摔在地上。

少年去而覆返,在她即將倒地之前接住了她。

她一頭栽在對方硬邦邦的胸口,兩只大手摟住了她的腰,然後就像是木頭一樣,一動不動了。

“你怎麽回事?”他的語氣格外僵硬。

“有點暈,可能是低血糖吧。”

她扶著額頭,正要推開少年起身,就聽到山下傳來一聲驚呼:“啊!高杉!”

桂小太郎他們趕了上來。

站在他們的視角來看,松原雪音把臉埋在少年的懷裏,而高杉晉助則緊緊地抱著她。

這也太暧昧了吧!

聽到聲音,高杉晉助慌忙松開了她,松原雪音也擡起了頭。

她扭頭一看,就看見了朝他們奔來的桂小太郎,以及跟在後面的阪田銀時,還有,吉田松陽……

松陽老師把他們叫回了私塾。

回到私塾,幾人走進廚房,叮叮咣咣地做起了早餐。

野菜洗凈,預備下鍋。由於桂小太郎和高杉晉助置氣,兩人互相不配合,差點在廚房裏打起來,好在有松陽老師及時制止,才沒有釀成大禍。

松原雪音則不敢進廚房,裏面的氣氛一觸即發,自己還是躲遠點吧。她來到院子裏,拿著鋤頭挖土,種她挖回來的野花。

阻止完一場“大戰”的吉田松陽跨出了廚房大門。

他走到屋檐下,望著蹲在菜地裏的身影,眸光幽幽、神情難辨。

她站起身,敲了敲肩膀。

衣袖飄搖,幾縷絲線從袖口落下。

“松陽老師?”

松原雪音一回頭,就看見了站在廚房門前的青年。

“你先過來一下。”他說。

心頭咯噔一響,松原雪音還是老老實實地走了過去:“有什麽事嗎松陽老師?”

他伸手撩起她右手邊的袖子給她看:“你這裏破了,沒發現嗎?”

松原雪音低頭一看:“還真是,估計是被山上的荊棘刮破的。”說著,她擡起眸子,闖入那雙神情幽暗的眼眸。

目光不自然地閃爍了一下,她再次垂下了眼簾。

總覺得,他好像不太高興。

是吃醋了嗎?是吃醋了吧,松陽老師。

“你等一會兒,我去拿點針線過來。”他繼續說,“幫你縫好。”

“好,好的。”

吉田松陽離開了,沒一會兒,他就從臥室裏拿著針線盒再次出現了。

兩人一起在屋檐下的矮凳上分別落座。

見他穿好了線,松原雪音把手伸了過去。

他往下一按,將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大腿上。

翻開袖口,雪白的小臂映入他的眼中。

青年面不改色,低頭用手指撚住脫線的縫合處,插入了針頭。

針線穿過來,又穿過來。

男人的手指在她的袖口靈活地翻飛著。

松原雪音呆呆地看著,忽又呆呆地來了句:“老師你好賢惠啊。”

“嗯?”青年一擡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呵呵。”她別過臉去,為了掩飾尷尬,幹笑了兩聲道,“我是說老師你很能幹,未來和你結婚的女人一定非常幸福。”

“是嗎?”他勾起了唇。

“吃飯了吃飯了!”

阪田銀時敲著碗出現了。

吃完早餐,松原雪音繼續蹲在菜地裏種花,桂小太郎他們也出手幫忙,結果不知道誰先動的手,挖著挖著,少年們突然互相扔起了土,將整個院子弄得亂七八糟的,不出意外被松陽老師狠狠訓斥了一頓。

看著渾身臟兮兮的弟子們,松陽老師不由在心中感慨:最近這群孩子是怎麽呢?總感覺越來越躁動了。

就連自己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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