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 1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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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第 153 章
金西婭筷子頓了一下, 繼續吃。
“你怎麽想？”
“他沒來。”
權沐雨看著她：“就這一句？”
金西婭擡起頭，看著她：“你想聽什麽？想聽我說我相信他一定有苦衷？還是想聽我說我其實很失望很難過？”
權沐雨沒說話。
金西婭把筷子放下。
“我都有。”她說，“我相信歐巴有他的理由, 我也很難過。這兩種情緒可以同時存在。”
權沐雨看著她，點點頭：“那就好。”
“好什麽？”
“好在你沒有騙自己。”
金西婭楞了一下。
權沐雨繼續吃面, 語氣平淡：“你要是說你不難過, 我才會擔心。現在這樣, 挺好。”
金西婭低下頭, 看著碗裏的面。
“Raina。”
“嗯？”
“謝謝你。”
權沐雨沒擡頭，只是“嗯”了一聲。
下午四點, 金西婭的手機響了。
是權至龍。
她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 等了三秒, 接起來。
“餵。”
“西婭。”他的聲音有點啞, 像是在很多人的地方，“剛開完會。”
“嗯。”
“你……出院了？”
“嗯。”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下。
“對不起。”他說，“我本來想去的，但是這邊……”
“沒關系。”金西婭打斷他, “我知道你忙。”
又是一陣沈默。
“你生氣了。”他說。不是問句，是陳述。
金西婭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沒有。”
“你在生氣。”
金西婭沒說話。
“西婭, ”他的聲音低下去，“我真的想去的。早上六點就準備走，結果這邊出了狀況，走不開。”
“我知道。”
“你知道還生氣？”
金西婭閉了閉眼睛。
“至龍, ”她說, “我說我知道了, 是真的知道。不是陰陽怪氣, 不是諷刺，是真的知道你有事來不了。”
她頓了一下。
“可是我難過，也是真的難過。”
電話那頭，權至龍沒有說話。
“我早上起來就在等你。”金西婭說，聲音很輕，“我想你可能會來。你說盡量，我就覺得你會來。我故意從正門走，就是想讓你看到我，或者讓我看到你。”
她的眼眶有點熱。
“你沒有來。”
“西婭……”
“我沒有怪你。”她說，“真的。我就是……需要一點時間。”
權至龍沈默了很久。
“好。”他說，“我等你。”
金西婭掛了電話。
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眼淚從眼角滑落，滑進頭發裏。
她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流淚。
權沐雨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什麽都沒說，只是握住她的手。
過了很久，金西婭開口。
“Raina。”
“嗯？”
“如果有一天，你喜歡上一個人，你一定要記住一件事。”
“什麽？”
金西婭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不要許你做不到的承諾。”
權沐雨看著她。
“哪怕是‘盡量’這種詞，”金西婭說，“也不要輕易說。”
窗外，夜色終於完全落了下來。
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像是無數顆星星落在人間。
金西婭看著那些燈火，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病房裏，權至龍對她說的話。
“那我就等。等到我也死了，等到我也變成別的什麽東西。等到下輩子，下下輩子。總有一天，我會再找到你。”
她信了。
她真的信了。
可是今天，她只是希望他能在她走出醫院的時候，站在人群裏，看她一眼。
他沒有來。
這不代表他不愛她。
但這代表，愛一個人，和能不能在對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是兩件事。
金西婭慢慢坐起來，擦掉眼淚。
“Raina。”
“嗯？”
“我餓了。我們叫外賣吧。”
權沐雨看著她，點點頭。
“好。”
兩個女孩叫了炸雞和啤酒，坐在客廳裏，一邊吃一邊看電影。
是一部老電影，講的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因為誤會分開，很多年後重逢的故事。
看到最後，金西婭靠在權沐雨肩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只是，這一次，她沒有做夢。
那通電話之後，日子好像恢覆了正常。
金西婭在家休養了三天，每天看看劇，練練歌，偶爾和權沐雨鬥鬥嘴。權至龍的電話每天都有，早晚各一次，有時候忙起來就發消息。他沒有再提那天的事，她也沒有。
只是有些東西變了。
她說不上來是什麽變化，但就是變了。以前接他的電話，她會不自覺地笑；現在接起來，要先頓一下，調整好情緒。
“今天怎麽樣？”
“挺好的。你呢？”
“還在公司，錄音剛結束。”
“辛苦了。”
沈默。
“西婭。”
“嗯？”
“明天有空嗎？”
金西婭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首爾的春天來得慢，樹枝上剛冒出一點綠芽。
“明天？有啊，怎麽了？”
“明天早上九點，我來接你。”
金西婭楞了一下：“去哪兒？”
“秘密。”
權至龍的聲音裏終於有了笑意，是這幾天來第一次。
“穿暖和一點。”他說，“就這樣，掛了。”
“等等”
電話已經掛了。
金西婭盯著手機看了三秒，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權沐雨從房間裏探出頭：“誰啊？”
“至龍。”
“說什麽了？”
“說明天來接我。”
權沐雨挑眉：“哦？這是要贖罪了？”
金西婭瞪她一眼：“他沒罪。”
“對對對，沒罪。”權沐雨縮回房間，聲音飄出來，“明天穿那件粉色的大衣，好看。”
金西婭笑了。
第二天早上九點，一輛黑色保姆車準時停在宿舍樓下。
金西婭穿著權沐雨推薦的那件粉色大衣，頭發披散著，素凈的臉上只塗了淡淡的口紅。她下樓的時候，權至龍已經站在車邊等她了。
他穿著黑色高領毛衣和灰色大衣，看見她，眼睛亮了一下。
“好看。”
金西婭腳步頓了頓：“你倒是會說話。”
權至龍笑著走過來，接過她手裏的包，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肩。
“上車吧，路上遠。”
“到底去哪兒？”
“說了是秘密。”
車子駛出市區，往郊外開去。金西婭看著窗外漸漸開闊的景色，高樓大廈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田野和山丘。
“這是去哪兒？”她又問。
權至龍只是笑，握緊她的手。
四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一個巨大的停車場裏。
金西婭下車，擡頭一看，楞住了。
面前是一個游樂園。
不是那種普通的游樂園，是她只在電視劇裏見過的那種。巨大的摩天輪矗立在最顯眼的位置，過山車的軌道像巨龍一樣盤踞在空中，旋轉木馬的音樂隱約飄來。
“這是……”
“樂天世界。”權至龍走到她身邊，“我包下來了。”
金西婭轉過頭看他：“你包下來了？”
“嗯。”
“整個？”
“整個。”
金西婭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權至龍看著她呆住的樣子，笑了。
“走吧，今天這裏只有我們。”
他牽起她的手，往裏面走。
三月底的風還有點涼，但陽光很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整個游樂園安靜極了，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音樂聲。
權至龍帶她去坐旋轉木馬。金西婭選了一匹白色的馬，他坐在她旁邊那匹黑色的上面。木馬旋轉起來，彩燈閃爍，音樂是老舊的八音盒聲。
“你幾歲啊？”金西婭忍不住笑。
“在你面前，三歲。”權至龍理直氣壯。
然後去坐碰碰車。兩個人各自開一輛，在場地裏撞來撞去。金西婭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權至龍被撞得東倒西歪，還不忘喊：“你等著！”
接著是海盜船、激流勇進、鬼屋。
在鬼屋裏，金西婭全程面無表情，權至龍被嚇得叫了好幾次。出來的時候，他臉色發白，她笑得直不起腰。
“你、你怕鬼？”她捂著肚子問。
“誰、誰怕了？”權至龍死不承認，“我只是被突然出現的嚇了一跳。”
金西婭看著他，忽然墊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權至龍楞住了。
“獎勵你的。”她說，眼睛彎成月牙，“謝謝你帶我來這兒。”
權至龍看著她，喉結動了動。
“西婭。”
“嗯？”
“我”
“噓。”金西婭伸出手指，按在他唇上，“先玩。有什麽話，等會兒再說。”
權至龍握住她的手，點點頭。
“好。”
最後一個項目，是摩天輪。
但不是直接去坐。
權至龍牽著她的手，往摩天輪的方向走。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來。
“怎麽了？”
權至龍轉過身，看著她。
“西婭，閉上眼睛。”
金西婭楞了一下：“幹嘛？”
“閉上。”
她乖乖閉上眼睛。
耳邊是風聲，還有權至龍輕輕的腳步聲。他在走動，不知道在幹什麽。
“好了，睜開吧。”
金西婭睜開眼。
然後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面前是一片氣球的海。
紅的、粉的、白的、紫的，幾百個氦氣球綁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巨大的心形。氣球在風中輕輕晃動，陽光照在上面，像是打翻了調色盤。
而氣球下面，權至龍單膝跪在地上。
他手裏捧著一束花，不是玫瑰，是她最喜歡的白色小雛菊。
金西婭的腦子一片空白。
“西婭。”權至龍看著她，眼眶有點紅，“我這幾天一直在想，要怎麽跟你道歉。”
他頓了頓。
“出院那天，我沒去。你有理由難過，有理由生氣，有理由不理我。但你什麽都沒說，你只是說，你需要一點時間。”
風把氣球吹得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你說的那句話。你說，不要許做不到的承諾。哪怕只是‘盡量’這種詞，也不要輕易說。”
他的聲音有點顫。
“我錯了。”
金西婭的眼淚已經開始在眼眶裏打轉。
“我說我會盡量去，我就應該去。不管什麽事，都應該放下，去接你。”權至龍看著她，“我沒有做到。所以我來道歉。”
“不是……”
“讓我說完。”他打斷她，“我想了很久，要怎麽道歉才夠。包下游樂園？太俗了。放氣球？太土了。但我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
他苦笑了一下。
“所以我只能做這些俗氣的事。因為我想讓你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
他把花舉高了一點。
“西婭，你能原諒我嗎？”
金西婭張了張嘴，正要說話……
“原諒他！”
一個聲音突然從旁邊冒出來。
金西婭轉頭，楞住了。
權沐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站在不遠處，手裏還舉著手機，正在錄像。她旁邊站著太陽和大聲。
“原諒他吧！”大聲喊，“他求了我們一晚上，讓我們一定要來！”
太陽笑著點頭：“從沒見他這麽緊張過。”
金西婭看看他們，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權至龍，眼淚終於掉下來。
“你們……”她哽咽著，“你們什麽時候來的？”
“從碰碰車開始。”權沐雨晃了晃手機，“全程錄像，回去給真理看。”
金西婭又哭又笑，不知道該說什麽。
權至龍還跪在地上，舉著花，眼巴巴地看著她。
“西婭？”
金西婭低下頭，看著他。
他跪在那裏，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眼眶紅紅的，眼神又認真又緊張。哪是什麽巨星，分明就是一個做錯事、等著被原諒的普通男人。
她伸手，接過那束花。
權至龍的眼睛亮了。
然後金西婭彎下腰，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
旁邊爆發出一陣歡呼。
“啊啊啊啊啊！”
“親了親了！”
“拍下來拍下來！”
權至龍楞了一秒，然後站起來，一把把她摟進懷裏。
“謝謝。”他在她耳邊說，“謝謝你願意原諒我。”
金西婭靠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輕聲說：“我沒怪過你。”
“那你那天……”
“那天我只是難過。”她擡起頭，看著他，“不是怪你，是難過。這兩件事不一樣。”
權至龍看著她，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
“以後，”他說，“我不會再讓你難過了。”
金西婭笑了。
“騙子。”
“真的。”
“你剛才還說不會許做不到的承諾。”
權至龍楞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好，那我換一個說法。”他認真地看著她，“以後，我會盡量不讓你難過。如果讓你難過了，我會盡量快點來道歉。如果道歉不夠，我會盡量想辦法彌補。”
他頓了頓。
“這樣行嗎？”
金西婭看著他，眼睛彎成月牙。
“行。”
旁邊，太陽開始起哄：“好了好了，親完了，該去坐摩天輪了！我們可是等了半天！”
大聲點頭：“對對對，摩天輪是最後一站！”
權沐雨收起手機，走過來，難得地笑了一下：“去吧，我們在這兒等你們。”
金西婭看著她：“你們不坐嗎？”
權沐雨搖頭：“我們坐過了。這是留給你們的。”
權至龍牽起金西婭的手，往摩天輪走去。
身後，Bigbang的成員們和權沐雨站成一排，看著他們的背影。
太陽點頭：“真好。”
大聲突然想起來：“對了，我們晚上吃什麽？”
權沐雨瞥他一眼：“你就知道吃。”
“我餓了嘛！”
大聲忍不住笑了。
另一邊，摩天輪緩緩上升。
金西婭和權至龍坐在小小的轎廂裏，面對面。窗外的景色越來越開闊，整個游樂園都在腳下，遠處的首爾市區隱隱可見。
“漂亮嗎？”權至龍問。
金西婭看著窗外，點點頭：“漂亮。”
“比氣球還漂亮？”
她轉過頭，看著他：“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幼稚？”
權至龍笑了：“在你面前一直這麽幼稚。”
金西婭也笑了。
摩天輪升到一半，權至龍忽然說：“西婭。”
“嗯？”
“你從那邊走過來，我正好從這邊走過去，我們擦肩而過。你看了我一眼，對我笑了笑。”
他頓了頓。
“就那一眼，我就知道，完了。”
金西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麽完了？”
權至龍看著她，眼神溫柔。
“完了，我栽了。”
金西婭的臉紅了。
摩天輪升到最高點。
窗外的景色完全展開，整個首爾都在腳下。漢江像一條銀色的帶子穿過城市，遠處的南山塔矗立在那裏。
“至龍。”
“嗯？”
“你知道我第一次心動是什麽時候嗎？”
權至龍挑眉：“不是頒獎典禮？”
金西婭搖頭：“更早。”
“那是？”
金西婭看著他，眼睛裏有光。
“我還在研究所的時候。”她說，“他們給我看很多視頻，教我什麽是偶像，什麽是藝人。其中有一個視頻，是你在演唱會上的表演。”
權至龍楞住了。
“那時候我不懂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感動。”她輕聲說，“但看著你在舞臺上發光的樣子，我覺得，如果有一天我能成為那樣的人，應該很好。”
權至龍看著她，眼眶又紅了。
“所以是你讓我想成為偶像的。”金西婭笑了笑，“是你讓我想站在舞臺上，想被人看見，想……”
她頓了頓。
“想遇見你。”
權至龍再也忍不住，傾身向前，吻住了她。
這一次不是輕輕一吻，是帶著所有情緒的、用力的、纏綿的吻。
金西婭閉上眼睛，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摩天輪停在了最高點。
窗外，整個首爾都在陽光下閃爍。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才分開。
權至龍抵著她的額頭，呼吸還有點亂。
“西婭。”
“嗯？”
“以後不管發生什麽，我們都一起面對。”
金西婭看著他，點點頭。
“好。”
“不管你是從哪裏來的，不管你會變成什麽樣子。”
“好。”
“不管要等多久，要找多久。”
“好。”
權至龍笑了，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那就說定了。”
金西婭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
窗外，陽光正好。
遠處，不知道是誰放起了音樂，是那首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在頒獎典禮上放的歌。
金西婭閉上眼睛。
她想，這一刻，她會永遠記得。
游樂園裏，Bigbang的成員們和權沐雨還站在那裏，仰著頭看著停在最高點的摩天輪。
大聲舉手：“他們怎麽停了那麽久？”
太陽拍了他一下：“小孩別問。”
權沐雨低頭看了看手機，嘴角彎了彎。
“不急。”
她說。
“讓他們多待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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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西婭筷子頓了一下, 繼續吃。
“你怎麽想？”
“他沒來。”
權沐雨看著她：“就這一句？”
金西婭擡起頭，看著她：“你想聽什麽？想聽我說我相信他一定有苦衷？還是想聽我說我其實很失望很難過？”
權沐雨沒說話。
金西婭把筷子放下。
“我都有。”她說，“我相信歐巴有他的理由, 我也很難過。這兩種情緒可以同時存在。”
權沐雨看著她，點點頭：“那就好。”
“好什麽？”
“好在你沒有騙自己。”
金西婭楞了一下。
權沐雨繼續吃面, 語氣平淡：“你要是說你不難過, 我才會擔心。現在這樣, 挺好。”
金西婭低下頭, 看著碗裏的面。
“Raina。”
“嗯？”
“謝謝你。”
權沐雨沒擡頭，只是“嗯”了一聲。
下午四點, 金西婭的手機響了。
是權至龍。
她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 等了三秒, 接起來。
“餵。”
“西婭。”他的聲音有點啞, 像是在很多人的地方，“剛開完會。”
“嗯。”
“你……出院了？”
“嗯。”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下。
“對不起。”他說，“我本來想去的，但是這邊……”
“沒關系。”金西婭打斷他, “我知道你忙。”
又是一陣沈默。
“你生氣了。”他說。不是問句，是陳述。
金西婭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沒有。”
“你在生氣。”
金西婭沒說話。
“西婭, ”他的聲音低下去，“我真的想去的。早上六點就準備走，結果這邊出了狀況，走不開。”
“我知道。”
“你知道還生氣？”
金西婭閉了閉眼睛。
“至龍, ”她說, “我說我知道了, 是真的知道。不是陰陽怪氣, 不是諷刺，是真的知道你有事來不了。”
她頓了一下。
“可是我難過，也是真的難過。”
電話那頭，權至龍沒有說話。
“我早上起來就在等你。”金西婭說，聲音很輕，“我想你可能會來。你說盡量，我就覺得你會來。我故意從正門走，就是想讓你看到我，或者讓我看到你。”
她的眼眶有點熱。
“你沒有來。”
“西婭……”
“我沒有怪你。”她說，“真的。我就是……需要一點時間。”
權至龍沈默了很久。
“好。”他說，“我等你。”
金西婭掛了電話。
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眼淚從眼角滑落，滑進頭發裏。
她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流淚。
權沐雨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什麽都沒說，只是握住她的手。
過了很久，金西婭開口。
“Raina。”
“嗯？”
“如果有一天，你喜歡上一個人，你一定要記住一件事。”
“什麽？”
金西婭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不要許你做不到的承諾。”
權沐雨看著她。
“哪怕是‘盡量’這種詞，”金西婭說，“也不要輕易說。”
窗外，夜色終於完全落了下來。
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像是無數顆星星落在人間。
金西婭看著那些燈火，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病房裏，權至龍對她說的話。
“那我就等。等到我也死了，等到我也變成別的什麽東西。等到下輩子，下下輩子。總有一天，我會再找到你。”
她信了。
她真的信了。
可是今天，她只是希望他能在她走出醫院的時候，站在人群裏，看她一眼。
他沒有來。
這不代表他不愛她。
但這代表，愛一個人，和能不能在對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是兩件事。
金西婭慢慢坐起來，擦掉眼淚。
“Raina。”
“嗯？”
“我餓了。我們叫外賣吧。”
權沐雨看著她，點點頭。
“好。”
兩個女孩叫了炸雞和啤酒，坐在客廳裏，一邊吃一邊看電影。
是一部老電影，講的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因為誤會分開，很多年後重逢的故事。
看到最後，金西婭靠在權沐雨肩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只是，這一次，她沒有做夢。
那通電話之後，日子好像恢覆了正常。
金西婭在家休養了三天，每天看看劇，練練歌，偶爾和權沐雨鬥鬥嘴。權至龍的電話每天都有，早晚各一次，有時候忙起來就發消息。他沒有再提那天的事，她也沒有。
只是有些東西變了。
她說不上來是什麽變化，但就是變了。以前接他的電話，她會不自覺地笑；現在接起來，要先頓一下，調整好情緒。
“今天怎麽樣？”
“挺好的。你呢？”
“還在公司，錄音剛結束。”
“辛苦了。”
沈默。
“西婭。”
“嗯？”
“明天有空嗎？”
金西婭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首爾的春天來得慢，樹枝上剛冒出一點綠芽。
“明天？有啊，怎麽了？”
“明天早上九點，我來接你。”
金西婭楞了一下：“去哪兒？”
“秘密。”
權至龍的聲音裏終於有了笑意，是這幾天來第一次。
“穿暖和一點。”他說，“就這樣，掛了。”
“等等”
電話已經掛了。
金西婭盯著手機看了三秒，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權沐雨從房間裏探出頭：“誰啊？”
“至龍。”
“說什麽了？”
“說明天來接我。”
權沐雨挑眉：“哦？這是要贖罪了？”
金西婭瞪她一眼：“他沒罪。”
“對對對，沒罪。”權沐雨縮回房間，聲音飄出來，“明天穿那件粉色的大衣，好看。”
金西婭笑了。
第二天早上九點，一輛黑色保姆車準時停在宿舍樓下。
金西婭穿著權沐雨推薦的那件粉色大衣，頭發披散著，素凈的臉上只塗了淡淡的口紅。她下樓的時候，權至龍已經站在車邊等她了。
他穿著黑色高領毛衣和灰色大衣，看見她，眼睛亮了一下。
“好看。”
金西婭腳步頓了頓：“你倒是會說話。”
權至龍笑著走過來，接過她手裏的包，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肩。
“上車吧，路上遠。”
“到底去哪兒？”
“說了是秘密。”
車子駛出市區，往郊外開去。金西婭看著窗外漸漸開闊的景色，高樓大廈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田野和山丘。
“這是去哪兒？”她又問。
權至龍只是笑，握緊她的手。
四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一個巨大的停車場裏。
金西婭下車，擡頭一看，楞住了。
面前是一個游樂園。
不是那種普通的游樂園，是她只在電視劇裏見過的那種。巨大的摩天輪矗立在最顯眼的位置，過山車的軌道像巨龍一樣盤踞在空中，旋轉木馬的音樂隱約飄來。
“這是……”
“樂天世界。”權至龍走到她身邊，“我包下來了。”
金西婭轉過頭看他：“你包下來了？”
“嗯。”
“整個？”
“整個。”
金西婭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權至龍看著她呆住的樣子，笑了。
“走吧，今天這裏只有我們。”
他牽起她的手，往裏面走。
三月底的風還有點涼，但陽光很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整個游樂園安靜極了，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音樂聲。
權至龍帶她去坐旋轉木馬。金西婭選了一匹白色的馬，他坐在她旁邊那匹黑色的上面。木馬旋轉起來，彩燈閃爍，音樂是老舊的八音盒聲。
“你幾歲啊？”金西婭忍不住笑。
“在你面前，三歲。”權至龍理直氣壯。
然後去坐碰碰車。兩個人各自開一輛，在場地裏撞來撞去。金西婭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權至龍被撞得東倒西歪，還不忘喊：“你等著！”
接著是海盜船、激流勇進、鬼屋。
在鬼屋裏，金西婭全程面無表情，權至龍被嚇得叫了好幾次。出來的時候，他臉色發白，她笑得直不起腰。
“你、你怕鬼？”她捂著肚子問。
“誰、誰怕了？”權至龍死不承認，“我只是被突然出現的嚇了一跳。”
金西婭看著他，忽然墊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權至龍楞住了。
“獎勵你的。”她說，眼睛彎成月牙，“謝謝你帶我來這兒。”
權至龍看著她，喉結動了動。
“西婭。”
“嗯？”
“我”
“噓。”金西婭伸出手指，按在他唇上，“先玩。有什麽話，等會兒再說。”
權至龍握住她的手，點點頭。
“好。”
最後一個項目，是摩天輪。
但不是直接去坐。
權至龍牽著她的手，往摩天輪的方向走。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來。
“怎麽了？”
權至龍轉過身，看著她。
“西婭，閉上眼睛。”
金西婭楞了一下：“幹嘛？”
“閉上。”
她乖乖閉上眼睛。
耳邊是風聲，還有權至龍輕輕的腳步聲。他在走動，不知道在幹什麽。
“好了，睜開吧。”
金西婭睜開眼。
然後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面前是一片氣球的海。
紅的、粉的、白的、紫的，幾百個氦氣球綁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巨大的心形。氣球在風中輕輕晃動，陽光照在上面，像是打翻了調色盤。
而氣球下面，權至龍單膝跪在地上。
他手裏捧著一束花，不是玫瑰，是她最喜歡的白色小雛菊。
金西婭的腦子一片空白。
“西婭。”權至龍看著她，眼眶有點紅，“我這幾天一直在想，要怎麽跟你道歉。”
他頓了頓。
“出院那天，我沒去。你有理由難過，有理由生氣，有理由不理我。但你什麽都沒說，你只是說，你需要一點時間。”
風把氣球吹得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你說的那句話。你說，不要許做不到的承諾。哪怕只是‘盡量’這種詞，也不要輕易說。”
他的聲音有點顫。
“我錯了。”
金西婭的眼淚已經開始在眼眶裏打轉。
“我說我會盡量去，我就應該去。不管什麽事，都應該放下，去接你。”權至龍看著她，“我沒有做到。所以我來道歉。”
“不是……”
“讓我說完。”他打斷她，“我想了很久，要怎麽道歉才夠。包下游樂園？太俗了。放氣球？太土了。但我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
他苦笑了一下。
“所以我只能做這些俗氣的事。因為我想讓你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
他把花舉高了一點。
“西婭，你能原諒我嗎？”
金西婭張了張嘴，正要說話……
“原諒他！”
一個聲音突然從旁邊冒出來。
金西婭轉頭，楞住了。
權沐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站在不遠處，手裏還舉著手機，正在錄像。她旁邊站著太陽和大聲。
“原諒他吧！”大聲喊，“他求了我們一晚上，讓我們一定要來！”
太陽笑著點頭：“從沒見他這麽緊張過。”
金西婭看看他們，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權至龍，眼淚終於掉下來。
“你們……”她哽咽著，“你們什麽時候來的？”
“從碰碰車開始。”權沐雨晃了晃手機，“全程錄像，回去給真理看。”
金西婭又哭又笑，不知道該說什麽。
權至龍還跪在地上，舉著花，眼巴巴地看著她。
“西婭？”
金西婭低下頭，看著他。
他跪在那裏，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眼眶紅紅的，眼神又認真又緊張。哪是什麽巨星，分明就是一個做錯事、等著被原諒的普通男人。
她伸手，接過那束花。
權至龍的眼睛亮了。
然後金西婭彎下腰，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
旁邊爆發出一陣歡呼。
“啊啊啊啊啊！”
“親了親了！”
“拍下來拍下來！”
權至龍楞了一秒，然後站起來，一把把她摟進懷裏。
“謝謝。”他在她耳邊說，“謝謝你願意原諒我。”
金西婭靠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輕聲說：“我沒怪過你。”
“那你那天……”
“那天我只是難過。”她擡起頭，看著他，“不是怪你，是難過。這兩件事不一樣。”
權至龍看著她，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
“以後，”他說，“我不會再讓你難過了。”
金西婭笑了。
“騙子。”
“真的。”
“你剛才還說不會許做不到的承諾。”
權至龍楞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好，那我換一個說法。”他認真地看著她，“以後，我會盡量不讓你難過。如果讓你難過了，我會盡量快點來道歉。如果道歉不夠，我會盡量想辦法彌補。”
他頓了頓。
“這樣行嗎？”
金西婭看著他，眼睛彎成月牙。
“行。”
旁邊，太陽開始起哄：“好了好了，親完了，該去坐摩天輪了！我們可是等了半天！”
大聲點頭：“對對對，摩天輪是最後一站！”
權沐雨收起手機，走過來，難得地笑了一下：“去吧，我們在這兒等你們。”
金西婭看著她：“你們不坐嗎？”
權沐雨搖頭：“我們坐過了。這是留給你們的。”
權至龍牽起金西婭的手，往摩天輪走去。
身後，Bigbang的成員們和權沐雨站成一排，看著他們的背影。
太陽點頭：“真好。”
大聲突然想起來：“對了，我們晚上吃什麽？”
權沐雨瞥他一眼：“你就知道吃。”
“我餓了嘛！”
大聲忍不住笑了。
另一邊，摩天輪緩緩上升。
金西婭和權至龍坐在小小的轎廂裏，面對面。窗外的景色越來越開闊，整個游樂園都在腳下，遠處的首爾市區隱隱可見。
“漂亮嗎？”權至龍問。
金西婭看著窗外，點點頭：“漂亮。”
“比氣球還漂亮？”
她轉過頭，看著他：“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幼稚？”
權至龍笑了：“在你面前一直這麽幼稚。”
金西婭也笑了。
摩天輪升到一半，權至龍忽然說：“西婭。”
“嗯？”
“你從那邊走過來，我正好從這邊走過去，我們擦肩而過。你看了我一眼，對我笑了笑。”
他頓了頓。
“就那一眼，我就知道，完了。”
金西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麽完了？”
權至龍看著她，眼神溫柔。
“完了，我栽了。”
金西婭的臉紅了。
摩天輪升到最高點。
窗外的景色完全展開，整個首爾都在腳下。漢江像一條銀色的帶子穿過城市，遠處的南山塔矗立在那裏。
“至龍。”
“嗯？”
“你知道我第一次心動是什麽時候嗎？”
權至龍挑眉：“不是頒獎典禮？”
金西婭搖頭：“更早。”
“那是？”
金西婭看著他，眼睛裏有光。
“我還在研究所的時候。”她說，“他們給我看很多視頻，教我什麽是偶像，什麽是藝人。其中有一個視頻，是你在演唱會上的表演。”
權至龍楞住了。
“那時候我不懂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感動。”她輕聲說，“但看著你在舞臺上發光的樣子，我覺得，如果有一天我能成為那樣的人，應該很好。”
權至龍看著她，眼眶又紅了。
“所以是你讓我想成為偶像的。”金西婭笑了笑，“是你讓我想站在舞臺上，想被人看見，想……”
她頓了頓。
“想遇見你。”
權至龍再也忍不住，傾身向前，吻住了她。
這一次不是輕輕一吻，是帶著所有情緒的、用力的、纏綿的吻。
金西婭閉上眼睛，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摩天輪停在了最高點。
窗外，整個首爾都在陽光下閃爍。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才分開。
權至龍抵著她的額頭，呼吸還有點亂。
“西婭。”
“嗯？”
“以後不管發生什麽，我們都一起面對。”
金西婭看著他，點點頭。
“好。”
“不管你是從哪裏來的，不管你會變成什麽樣子。”
“好。”
“不管要等多久，要找多久。”
“好。”
權至龍笑了，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那就說定了。”
金西婭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
窗外，陽光正好。
遠處，不知道是誰放起了音樂，是那首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在頒獎典禮上放的歌。
金西婭閉上眼睛。
她想，這一刻，她會永遠記得。
游樂園裏，Bigbang的成員們和權沐雨還站在那裏，仰著頭看著停在最高點的摩天輪。
大聲舉手：“他們怎麽停了那麽久？”
太陽拍了他一下：“小孩別問。”
權沐雨低頭看了看手機，嘴角彎了彎。
“不急。”
她說。
“讓他們多待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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