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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章二十四 詩會·精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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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章二十四 詩會·精衛

訪夏園以一小溪分割出兩塊區域。女席設在臨湖一側, 有數個垂著簾子的小亭。除此以外,溪畔又錯落設了桌案,好讓不喜待在亭中的女子能臨水而坐。

男席則設在對岸, 亭榭掩映在花叢之後,比起敞亮的女席則更為朦朧, 公子郎君們的身形隱在垂下的紗簾後,隱約傳來環佩輕響與輕聲低語。

每張桌案上皆擺著各式香爐,裊裊升煙,融入徐徐而來的春風中。使得訪夏園裏滿是清雅的香氣。

風情葉目光掠過三兩坐在一同的賓客, 找尋到方持與文葉。她們在離溪水稍遠的亭內坐著。小亭一面垂下紗簾,隨風卷起又落下,亭中二人矚目的身影也被遮掩不少。

風情葉握著折扇, 含著笑意走向她們。

方持從風情葉一出現時,便註意到她了。見風情葉走過來, 擡手擋住飛起的紗簾,露出她與文葉的面容,揚聲道:“情娘, 快來。”

不少人側目望去。雖然風情葉已經與方憐分別,但仍有不少人的註意力仍在她身上。此刻聽見方持喚她情娘,眾人才發覺方才與男兒親昵的女子竟是風情葉。

既是新科狀元,又曾拒婚帝卿,深情無二,風靡京城。但見今日風情葉的舉止, 賓客們心中又有些猜測,莫不是風情葉已經厭棄了李氏男?

倒是不知方才與風情葉一同的男兒是哪家的貴男。若真是能使得風情葉移情,那可是要勝過七帝卿了。

有些對京中世家了解的人,倒是隱約能靠方憐那身打扮, 猜出是方氏的喜好,進而推出是方氏的小公子。

再一想方持與風情葉的關系,便自以為明了了。

因著風情葉這一風流舉止,眾人又談論起來,各自猜測風修撰到底中意哪位郎君。

方持自然是認識自己的弟弟,見風情葉走近,幹脆攬著她肩頭,截住她欲往文葉身邊去的動作,讓風情葉坐在自己身邊。

方持問:“情娘怎麽與方憐一起了?”

瓷荷葉形座熏爐天青色澤,佳楠香香氣清幽,青煙徐徐,模糊了二人相近的面容。

風情葉順著方持攬靠的方向微微傾身,透過朦朧的香煙側首看向方持,“路上恰巧遇到了,索性便同行。”

方持想起方憐對風情葉的少男情絲,今日方憐能從禁足中出來,好不容易能見到風情葉,他會主動,方持倒也不算意外。

只是看他這模樣,方持便知方憐定是沒將自己勸誡的話聽進去。

原本風情葉因為李微渺,甚至都能拒絕聖人賜婚,方憐想闖進這段關系就已經不容易。再是如今,風情葉身邊還有了長帝卿那種心思深沈的男子,只怕方憐不好好受一番折磨,是不會回頭。

只是男兒間在後宅再是如何爭鬥,只要有了妻主的寵愛,倒不會受太多蹉跎。若是方憐一心想嫁給風情葉,只要能得風情葉喜歡,也不是不行。

更何況她與風情葉親如手足,方憐就算是嫁過去,看在二人的關系上,風情葉也不會對他太過冷落。

如此,方持道:“方憐也到了該說親的年紀,情娘若是喜歡……”

方持話未說盡,但意思卻很明顯。反正風情葉也是清楚,以李微渺的出身,哪怕風情葉娶的不是方憐,便是京中任何一家男兒,都是要把李微渺下堂為側夫或是侍夫的。

一旁的文葉聞言,低低地笑出聲。她今日只在腦後松松束發,些許發絲落在臉頰旁,愈發妖孽:“情娘先前也見了七帝卿。不知七殿下和方公子,情娘更中意哪個。”

風情葉無奈:“在下只是與二位公子寒暄幾句罷了。怎麽就能算是有了首尾?”

方持歪著腦袋看著風情葉的側臉,見她神色澄明,顯然是對兩位男子沒有任何女男之情的。

文葉無所謂笑笑,不管風情葉娶的是方憐,還是姜撫順,哪怕是什麽含香谷的男兒,都比李微渺好。她就是看不順眼李氏男而已,這樣平庸無德的男子配不上風情葉。

文葉對李氏男的厭惡從風情葉和李微渺成親卻不邀請她們時就開始了,風情葉和方持對她的態度習以為常。

不過方持前日與剛回京述職的司香官淩寺玉小聚,見對方因為娶了好友梅卻竹的兄長,使得淩梅間的往來更為親密。

女子間的情誼不會因為娶夫而疏遠。但多一層關系,方持覺得,若是能和風情葉親上加親也不錯。

“情娘若是娶了方憐,你我就算是親上加親了,”方持側頭看向風情葉,原本搭在她肩上的手轉為握住她的肩膀:“你看淩寺玉與梅卻竹,本就情誼深厚,又有了一層姻親關系,她們二人愈發親密了。”

風情葉淡笑:“淩娘子與梅公子間的佳話,在下也略有耳聞。淩娘子有知書達理的竹馬相陪,確實美滿。只是在下與微渺也是青梅竹馬,對淩娘子倒也不甚羨慕。”

文葉興致缺缺地打了個呵欠,文氏沒有適齡的男兒,無法嫁予風情葉,文葉便沒有說什麽,由方持與風情葉談論。

風情葉見文葉這副模樣,唇角清淺的笑容不變,“淩娘子和梅娘子的關系豈是靠姻親才能緊密的?同理我與持娘、葉娘也是一樣,即便沒有這層姻緣也無妨。”

文葉懶懶道,“情娘所言不錯,就如樓燕雙與淩寺玉,雖然沒有姻親關系,但彼此間也不見生分。梅卻竹也沒有勝過樓燕雙一頭。”

淩寺玉與梅卻竹、樓燕雙這三人,自幼便相熟,三人皆是出身望族,尚是少年時便名傳天下。與同為世家出身的方持、文葉雖不親密,但也彼此相識。

方持道:“其實樓燕雙也動過將族中男兒嫁給淩寺玉的心思。只可惜,這些男子都不爭氣,這才作罷。”

風情葉聽到方持這麽說,思索片刻,道:“樓娘子這個姓氏……可是古族樓氏?”

太離國歷史悠久,是以有著許多獨門傳承的千年古族,其中樓氏便是其中有名的一脈古族。

這些古族遵循著許多傳承下來的舊制。其中便有一條,族中男子出生後沒有資格冠上家族姓氏。唯有對太離或家族做出傑出貢獻的男子,才有資格在出嫁時冠上族姓。而那些沒有冠上族姓便出嫁的男子,嫁人後也沒有資格回門,只當是潑出去的水,不再算作家族的人,仿佛從未存在過。

“正是,”方持道:“樓氏一族已經不出世很久了,樓燕雙是數年來第一個出來入仕的。”

風情葉了然,這才不奇怪方才方持的話。

若是樓氏這一代適齡男子中,沒有有資格冠上族姓的男兒,那即便是樓燕雙再想親上加親,也確實是不好嫁給淩寺玉的。

一是男子沒有家族姓氏,嫁出去也不算是樓氏的人,自然是不算姻親了。二是連有冠上姓氏的資格都沒有,這般無用的物件怎麽配送給友人。

文葉擡起手,指向不遠處的亭子,“情娘,那位便是樓燕雙。”

風情葉與淩寺玉三人不相識,只與樓燕雙在早朝時有過幾面之緣。淩寺玉常年留在馥州,更是未曾見過。而梅卻竹,雖在京中,卻是一紈絝子,任一七品散職,從不上值。

因為春狩香祭,風情葉與淩寺玉需一同主持。方持與文葉便想讓風情葉與淩寺玉三人相識一番,只可惜今日只有樓燕雙一人前來。

風情葉順著文葉的指向望過去,只見相鄰的亭中,端坐一身形挺拔的墨色身影,氣質寒涼,周身隱有煞氣。

女子面冠如玉,一襲黑衣銀線繡鳥禽紋。一雙漆黑如墨的眼上挑,好似在笑,原是天生一雙含笑眼。鼻梁挺直,一雙薄唇卻緊抿,唇角略微向下。上半張臉是含笑可親的美娘子,下半張臉卻尤其淩厲肅殺。

此人便是樓氏女燕雙,曾任大理寺少卿,專職審問行刑,手腕狠厲,素有玉面修羅之稱。現任職刑部尚書。乃燕州古族樓氏下任家主。

她正獨自小酌。察覺到風情葉三人的視線,一雙笑眼準確無誤地暼過來。見是風情葉三人,原本平直的嘴角細微地向上牽動一下,遙遙向她們舉杯。

墨色衣袖隨著她的舉動而揚起,原本冷肅的氣場也略微消散些許。

方持看著樓燕雙,對文葉調侃道:“燕娘可是上一屆探花,葉娘可欲與她一較高下?”

樓燕雙身為古族少家主,不僅文章策論一流,處事斷案更是手腕成熟。她刑審不分女男,認為男子若不加以管教,恐成大患。對於刑部制度頗有想法,因此殿試文章煞氣尤重,聖人要壓一壓她的兇威,只給她殿試探花。

文葉揚了揚下巴:“燕娘是才名在外,但我這探花之名,也不是靠臉討來的。待會筆下見真章便是。”

她轉而看向風情葉,狐貍眼彎得風流,“我倒是很期待情娘的詩賦。你可要認真了,若是這次比不過我,可要……”

“葉娘欲如何?”風情葉含笑接道,棕眸中閃著細碎的亮意。

文葉伸出手,比了個數字,“自然是接下來聖人賞賜的糕點,情娘都要讓給我。”

風情葉展開折扇,“可惜了,這禦賜糕點,葉娘怕是吃不到咯。”

見文葉瞪起一雙狐貍眼,風情葉轉而道:“葉娘既然這般胸有成竹,不如猜一猜此次詩會的題目?”

文葉略一沈吟:“春狩在即,應是與狩獵、春景有關。”

風情葉並不接話,身子往後倚靠,方持的手臂就在她脖頸處,正好枕著歇息。

方持沒有猜測,而是看向風情葉:“情娘既然這樣問,可是心中有了答案?”

風情葉合攏折扇,扇骨輕抵下頜。她的目光掃過桌案上的天青釉熏爐,爐身直口,腹飾三層仰蓮,爐座呈蓮葉狀;香煙燃得正旺。

風情葉起身,走到欄邊,一手撐住朱紅欄桿,一手用扇柄擋住吹拂的紗簾。她目光掠過園中隨處可見的各式香爐,溫聲:“依在下看,此次主題,應該是‘香’。”

文葉挑眉,疑惑道:“香?”

離春狩還有些時候。且身為香世家少主的淩寺玉今日也沒有到場。七帝卿也與淩寺玉不熟,又是男子,他辦的詩會,主題怎麽會是香?

文人間品香賦詩是常事。但男子是沒有資格論香的。除非有香世家的女子在場,男子以示尊重,會選用香做題目。否則是不會用香作為詩會題目的。

風情葉不疾不徐道:“淩娘子雖然不在,但在下今日在這。”

春狩將近,是新科狀元與司香官共同主持香祭,風情葉雖然不是香世家,但因著這個理由,姜荊玉選用“香”為題目,來向風情葉表示尊敬,也算正常。

太離國尊崇精衛神鳥,在這片大陸中,是唯一以香煙祭神的國家。【註】

相傳神之子女娃來此間小世界游玩,途經東海,落腳歇息時竟被海水被溺亡。

東海以為成功溺斃女娃,心中猖狂,欲繼續淹沒大陸。這時,憤怒的神之子以神火覆生,化為精衛神鳥,涅槃之時火焰延燒東海,將其覆滅。

自此,神之子精衛便作為太離國的神祇,接管這一方小世界。此為太離國的最初。

太,大也。離,意為太陽。表示著太離國的日崇拜與火崇拜、尊鳥的圖騰文化。時至今日,位於滄州的東海仍有千裏的幹涸之地,海水猶如憑空隔斷一般,無法濕潤這片焦黑的土地,實為奇觀。

而火焰燃燒時升起的煙,也作為太離國行祭精衛的媒介。

聖人重視香的發展,其中以淩氏為首,逐漸形成流芳千年的香世家。

隨著發展,香逐漸不只用於祭祀,而是也走入尋常百姓家,融入百姓的生活,如同神女與百姓同在一般,與民同樂。

因為香在日常生活中尤其實用,可修心也可養身,逐漸也受到了周邊國家的歡迎,香也開始出口周邊其她國家,但依然只有太離國有香祭的習俗。

是以,男子沒有談論香的資格,若無女子在場就私自論香,則視為冒犯。不僅如此,至今滄州及周圍地帶,男子仍無法獨自生火。

文葉道:“難怪今日的香爐尤其格外精巧,燃香也比平常詩會更濃郁些。還是情娘心思周全。”

三人正交談著,就見數名秀雅的侍男舉著托盤,魚貫步入園中,在每亭每案間侍候。

為首一名年長的侍從站定,她朗聲道:“今日蒙七殿下雅意,邀眾位才子貴男共聚訪夏園。春狩臨近,又是一年香祭即將到來,殿下感念香道精深,今日望楹詩會便以‘香’為題,詩賦文章不限,限一炷香內成篇,與諸位共商佳作。”

見題目果然是香,方持道:“七殿下這心意,表露得可真是委婉。”

侍男們上前準備紙墨,文葉率先接過筆,面容沈靜下來。

風情葉神色淡然地望著桌上的熏爐。朦朧的香煙之中,風情葉倒是想起些幼時的往事。

她恍然片刻,直到文葉提筆蘸墨,才恍然回神,半晌落下第一筆。隨後筆走龍蛇,種種思緒湧入,下筆一氣呵成。

文葉早早寫完,湊到風情葉身邊,看罷忍不住嘖嘖稱奇。

風情葉放下筆:“葉娘又不是第一次見我詩賦,怎麽如此驚奇?”

文葉道:“怪不得那段冠清說鄉試首次所作的文章才是你真正風格,原來如此,當真是靈氣十足。依我看,情娘真是寫文章的好手。”

方持見狀,也走到風情葉另一側,搭著她的肩看完全文,神情是掩不住的訝然。

她本想念出,卻因為還有人沒有結束,便止住激動,轉而誇讚,“確實精彩,這一角度,確實是點開了我的思路。情娘真是好見識、好筆力。”

風情葉見她們二人反應,略微搖頭:“我本無意出風頭,看你們反應,怕是再修改一二為好。”

她拿起筆,想劃去幾句,被文葉攔住:“知曉你欲把機會留給那些寒門學子,但你身為寒門魁首,若不拿出真正的作品,她們也會先被看輕。情娘既有才學,何必刻意藏拙。”

風情葉手腕停在空中,她擡起頭,與文葉目光對視片刻。亭外,侍男們已開始收取賓客們的作品,已放下筆的賓客們陸續交談起來。

方持也道:“情娘這文章,本就與百姓有關,又怎麽會掩蓋寒門學子的風采?依我看,這文章正是引玉之磚。”

聽此,風情葉眼中思緒流轉,最終化為一聲輕嘆。隨後,她輕輕掙脫了文葉搭在腕間的手,卻並未再落筆修改。

風情葉擱置毛筆,溫聲道:“是在下一指蔽目了,多虧持娘與葉娘指點。”

一位眉目清秀的侍男已走到桌前,對風情葉三人行禮。風情葉將文章墨跡吹幹,平整放於侍男手中捧著的托盤中,再無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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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請不要在我的評論區裏提其他文和文內容,同時也請不要在我這裏玩其他文裏的梗。尊重每一個作者,謝謝。

我都這麽糊了,也不用再來我這裏傷害我吧。惹到我我也只能毛茸茸的走開

反之也不用在其他文裏提我的文,雖然我這麽糊也不會有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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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龔維英《女神的失落》:

母系氏族系火女水男。皆是女性神祇。

精衛神話:女娃乃女性神祇炎帝(龔維英又認為實為女性神祇蚩尤)之女,溺於東海後化身為精衛。龔維英認為,象征著男性的海水居然可以溺斃太陽神之女,覆滅象征著女性的火。是以,精衛填海這一神話,正處於母權制的末期。而精衛永不放棄填海的舉動,亦是女性不甘失敗,對抗父權制的洪流。

本文作為女尊社會,身為反抗先鋒的精衛理應重生。所以又結合《廣異記》帝女桑火解成仙,鳳皇涅槃的形式,讓她覆歸:

東海將女娃溺死,憤怒的神之子以神火覆生,化為精衛神鳥,涅槃之時火焰延燒東海,將其覆滅。自此,神之子精衛便作為太離國的神祇,接管這一方小世界。此為太離國的最初。

另-香文化考據來源《中國香文化》,有很多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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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本來是打算在【春狩】劇情裏,讓風情葉和淩寺玉一起祭祀時,再放出這個世界觀的。不過看了下大綱發現離春狩還有挺多劇情的……考慮到我現在的狀態,還是決定早些放出來,以免胎死腹中

本章正分評論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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