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已經錯過了，就忘了吧，總有個先來後到吧？”

羅長昕舍不得佟俊博傷心，他一手帶大的孩子，知道他有多重情義，一根筋到底。

佟俊博眼中泛著淚，聲音在喉嚨裏滾動著，哽咽著，“先來後到？也是我先來的，我和紫蕓兩情相悅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佟俊博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這份心酸只得自己慢慢品嘗。

兩人是什麽時候了解彼此心意的，兩情相悅的歡喜讓人忘卻了高中沈重的學習壓力。

佟俊博看著書桌上的書，記起那一頁散發著香氣的書簽。

高考臨近，學業日漸繁重，而紫蕓和石娃卻並未覺得，周末回家，只帶兩本課外書。且只能在忙完家務之後夜裏才有時間看。

石娃幫著兩家人放牛，割草，爺爺還養了許多雞鴨也要幫忙趕出去，傍晚再趕回籠裏。

紫蕓還要幫著羅長昕的店裏忙進忙出，那時候的民宿雖然沒像現在這樣生意紅火，但羅長昕用心打理。那是兩個孩子的學費，還有他自己結婚的費用來源。石娃也時常過來幫忙。

饒是如此，兩人成績依舊名列前茅，是人人稱羨的學霸。連老師都和羅長昕說，“這兩個孩子真是天生讀書的料，不但學習好，和同學們關系也處得極好，難得雙商（智商，情商）極高的孩子。”

這時候羅長昕已經和元子慧開始談戀愛，子慧時常來幫羅長昕的店裏做了一些縫補工作，她心靈手巧，學了一些布藝手藝，把民宿布置得十分雅致。

這天子慧和長昕正在裁剪布料，發現縫紉用的剪刀沒在手邊。

“石娃，石娃！”

“哎！”

“你去紫蕓房裏把剪刀給我拿出來，那丫頭用了也不知道放回來。”

石娃支支吾吾到廚房把廚房用的大剪刀拿了來。

羅長昕瞪了他一眼：“讓你去丫頭房拿剪刀，你把這個給我拿來，這是剪雞骨頭，鴨骨頭的！”

石娃支吾了半天：“哥，紫蕓不許我進她房裏亂翻。要不你自己去拿。”

“誰讓你亂翻了，你拿了剪刀就出來，我騰不開手，快去呀！”

石娃臉猶豫著不敢去。

羅長昕奇了怪了，“你看看你，像不像個男人，一個小丫頭把你治得服服帖帖的，她這會又不在，你去拿了就出來嘛！”

元子慧忍不住笑了，“你幹嘛這樣說石娃，孩子們都大了，知道男女有別，我去拿吧。”

羅長昕一把按住元子慧，指著石娃：“你去不去？不去今天不給你吃魚。”

石娃心一橫，三步並兩步上了二樓，往紫蕓房間走去。

其實不怪他怕進小丫頭房間，上一回，他去紫蕓房間看到桌上的衛生棉，心裏自然知道那個東西是做什麽用的，但又好奇從來沒細看過，於是翻來覆去研究，正好被紫蕓撞個正著，一頓打罵，之後“變態，色狼“的叫了他一個星期。

再之前有一次，他看到紫蕓床上放著粉色的文胸，拿起來在自己胸前比畫了半天，被剛洗完澡回房間的紫蕓看到，羞得滿臉通紅，操起桌上的書就扔向他。

“看看又怎麽了，還能少塊肉了！”

“你不要臉，臭不要臉。”

“你還好意思，瞧你瘦成那樣，穿得了這麽大號的嗎？”

因為這句話，紫蕓不許羅長昕做魚給他吃，整整一個月，罵他白眼狼！

再再之前有一次……

那不過是青春少年的蠢萌心思，現在看來實在不值一提，可愛又可笑，但少男少女的羞怯，敏感，當時自然是不能隨意輕視的。

總之，在諸多劣跡之後，他被紫蕓嚴令禁止進入她的臥室，處罰的後果非常嚴重，石娃自然不敢把這些講給羅長昕聽。

走到門口，石娃莫名的心有些緊張，確定紫蕓不在，推門進去。

少女的房間帶著一股自然的馨香，讓他有些目炫神迷，眼睛不敢亂晃，只細細打量了書桌，剪刀在那裏。

拿起東西正準備走，卻看到書桌上翻開的書裏夾著一個淡紫色的書簽。

那本書是什麽書，不記得了，多半是老師安排讀的名著之類，但那書簽帶著淡淡的香，紫蕓娟秀的字跡寫著幾行字：

待我長發及腰，少年娶我可好？

待你青絲綰正，鋪十裏紅妝可願？

卻怕長發及腰，少年傾心他人。

待你青絲綰正，笑看君懷她笑顏。

這是當時特別流行的待我長發及腰體，不過紫蕓寫的是原文。

“這小丫頭想嫁人了。”石娃原本存了這樣的心思，卻發現書的下一頁還夾著一張照片。

是他和紫蕓的合照，他們沒有數碼相機這些奢侈品，這是有一次一個同學拿來數碼相機玩，無意中拍下他們兩個。

照片裏，紫蕓拿著飯盒，她不吃裏面的肉，要石娃幫忙吃掉，石娃戳著她腦門，“你再不吃肉，就變火柴棍了！”

這一瞬間被拍了下來，沒想到這照片竟然打印出來，他是沒有的，同學把照片給了紫蕓。

照片上的背景，是透過樹葉灑下的陽光，兩人眼中只有彼此，情意繾綣……

看著那書簽和照片，石娃臉上漸漸溢出幸福的微笑。

拿了一旁的鋼筆，信手在書簽下的空白處寫道：

待卿長發及腰，風光霽月正好。

紫蕓花開日，笑顏上眉梢。

靈犀牽手兩相悅，逍遙一世情長。

“石娃！你找到沒有啊？”

正寫著，羅長昕大聲喊道。打斷了石娃思緒。

看著寫下的字，心慌亂起來，怎麽辦？，想劃掉，萬一被紫蕓知道弄壞她的書簽……

下意識裏，他想讓紫蕓看到是他寫的，怎麽辦，劃掉？不劃掉？

“哥，我回來了！”紫蕓清脆的嗓音響起。

石娃慌忙把書簽和照片夾到一起，出了房間，關上門。

下樓時，和紫蕓迎面走過。

許是極少看到石娃驚慌失措的表情，紫蕓想打趣他一下，“石娃哥，你怎麽啦？有蜜蜂啊！呵呵呵！”

“瘋丫頭！”

石娃臉一紅，嘟嚷了一句。趕緊下樓去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卻怕蜜蜂，紫蕓時常拿這個逗他。

把剪刀遞給羅長昕，頭也不回的跑回家去了。

羅長昕和元子慧一臉茫然。

石娃膽戰心驚，不知道紫蕓看到了會怎麽修理他。又存了僥幸心理，說不定紫蕓不知道那是他寫的。

羅紫蕓回到房間看到書桌上合上的書，心裏突然想到了什麽。

翻開書，看到照片和書簽放在一起。便什麽都明白了，臉紅得像個蘋果，心兒怦怦亂跳。

書簽上行雲流水的字跡，像一只手緊緊揪住她的心。

她怎麽會不知道石娃的字，介於行書與草書之間。

按他的說法，“草書是我的本性，行書是為了應付老師。”

輕輕讀著那一句：

“靈犀牽手兩相悅，逍遙一世情長。”

紫蕓匆忙跑下樓去，看到羅長昕和元子慧還在忙。

“哥，子慧姐，剛才石娃哥是不是進我房間了？”

羅長昕一楞，趕緊解釋道：“我讓他拿剪刀，他翻你東西了？這個渾小子，我罵他去，他拿你什麽了？”

紫蕓慌忙擺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沒有，沒有，我就是隨便問問。”

“你用了剪刀也不知道拿出來，子慧做針線要用的。”

“哦，我知道了。”紫蕓轉身回了房間。

羅長昕喃喃道：“這是怎麽了，一個個怪裏怪氣的。”

元子慧卻了然於心的模樣，“你就不要管了，他們是大人了。”

之後好長一段時間，兩人都不敢目光對視，話也不敢多說。

又到周末，羅長昕做好了飯。

“紫蕓，叫石娃來吃飯。”

“哦。”

“他這是怎麽啦，以前整天在我家裏呆著，現在老不見人影，你們又吵架了？”

“沒有！我這就叫他去。”

紫蕓到門口沖著石娃家大聲喊：“石娃哥，吃飯啦。”

“哎！”

石娃跑了出來，兩人彼此看了一眼，紅了臉趕緊到飯桌上吃東西。

石娃照舊給紫蕓挑了整碗的魚肉。

“你就慣著她吧，將來上大學去了，誰給你挑刺？”羅長昕說。

“要你管！”紫蕓心裏甜滋滋地，瞪了哥哥一眼，安心吃東西。

羅長昕懶得理兩人，快快吃了飯，去忙店裏的活。

兩人吃完飯，石娃收拾碗筷，紫蕓一攔，“我來洗，你又洗不好，哥再罵我？”

石娃大著膽子拉了她的手，“我——我——對不起。”

“什麽？”

“我不該看你的東西。”

紫蕓低了頭，輕聲說：“誰讓你在我書簽上亂寫的。”

“我——我沒——亂寫，我——真心的。”

紫蕓擡起頭，兩人四目相對，純真的感情染紅兩人雙頰，兩情相悅的歡喜，讓最寒冷的冬天也變得溫馨浪漫。

“石娃！”羅長昕在外面叫。

“哎！”石娃揚聲應答，眼裏卻全是紫蕓的臉。

“跟我去卸貨，我買的冷鮮到了！”

“來了！”

看著眼前的羞澀的姑娘，輕輕說：“我走了？”

紫蕓笑著點頭，那笑容美得驚心動魄，讓石娃意動神搖，忍不住在紫蕓臉頰邊親上一口，不等紫蕓有反應飛快跑出去了。

紫蕓羞紅了臉，卻甜進了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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