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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099 鬼族小殿下殷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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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099 鬼族小殿下殷羲語

溫書年揶揄的不錯, 樓霜醉與連朝溪的衣服上確實總是掛著對方送來的飾品,就連一條腰帶、一塊玉佩、或者點綴衣裳的一顆鮫珠,都可能刻著對方的印記。

這是最悄無聲息的, 一種對私人空間的入侵, 同時也是最無聲也霸道的占有欲。

這樣無聲的言語會在很多不起眼的時候, 體現出自己的作用,就比方說如果有人追求樓霜醉, 那他哪怕像是佟斟渠對花陵羽那樣的, 千方百計的接過一條手帕,在手帕的隱蔽角落裏,也會刻著連朝溪無聲的警告。

這樣的占有欲, 在連朝溪身上也是以同樣形式展現,這是對彼此的放任。

他們的心照不宣, 早在這麽多年逐漸接近的距離裏,刻入了結局的模樣,縱使連朝溪還是想留後路,但都糾纏成了這樣,撕開的藕節裏面都連著纏綿的絲線, 倒不如不分開的好。

連朝溪忍不住垂眸露出一抹笑意, 他借著寬大的袖子, 很快又悄悄牽上了樓霜醉的手——渡劫過後,樓霜醉的體溫更低了, 手指指節滑潤如玉石鱗片, 上好的寶物手感也不過如此。

“回去再給你做一些搭配的, 新衣服要特別一些的裝飾嗎?”

樓霜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手指勾了勾連朝溪的手心,臉上是情感流露的真切笑意“全憑師尊決定, 師尊選的我都喜歡。”

他們貼的很近,近的溫書年直搖頭。

自家師弟這麽多年不吭聲,都以為也是個一心道途孤獨終老的了,結果八百多歲收了個徒弟,快一千的年紀老房子著火。

憑借修為與貢獻,這些年除去修行所需,連朝溪還攢下了不少家底,所以這些年眼都不眨的,給樓霜醉添了一樣又一樣。

墨水、宣紙、毛筆,都要挑精致的帶香味的,連朝溪自己從前從不註意,現在倒是也會挑了。

還有那些衣服,劍尊八百多年白衣,最後挑衣服的本事卻還是得練,成果全體現在了徒弟的身上,顯盡了愛寵。

溫書年雖然嫌棄這兩個人總是膩他的牙,卻從不反對,就是因為都這樣了,他們看起來就像是要到地老天荒的。

像是話本裏面浪漫的詩歌,悠揚漫過月下溪流,許下永不放手的毒誓。

山無棱,天地合,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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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後樓霜醉的少君之位拿到的很順利,沒有發生什麽幺蛾子。

事實證明,其實只要你準備的夠充分,防護的夠嚴密,什麽幺蛾子都不應該舞到關鍵場合來,所以想想日後郁清花陵羽做什麽都會出現意外……就能料到十八峰去了六峰,到底是混進了多少臟東西。

而這些臟東西還不是後面有的,能害了連朝溪,他們有些現在絕對就已經在了,只是溫書年在,連朝溪完好,所以他們什麽都不敢做罷了。

所以在迎接漫天金芒,低頭默數理想的那一刻,樓霜醉對天道說的是“予我少君之權,這些權力足夠我回去開始盤查臭蟲,我要辰月乃至於仙族安定,我要師尊平安,要世道安平,請天道助我。”

龐大的功德金光落在身上,冥冥之中,樓霜醉當真聽見了來自天道的空茫回應。

面前鋪滿了金沙的玉盤顫了顫,抖落的沙子組成了四個帶著道韻的字,映入樓霜醉的眼簾——纏枝仙君。

天道不僅認可他做少君,還認可他走上仙君之位,這就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而異象到這裏甚至都還沒有結束,金光裹挾著一道白芒入手,光華散去,底下卻是一支簪子,金絲纏花烏木沈香的底子,上面只用一片金色的花瓣點綴,最特殊的地方在於這片花瓣似乎是活的,還散發著蓮花獨有的清香。

簪子在落入樓霜醉手裏的一瞬間,立刻就鎮壓下了他因為常年吸食怨念作毒化為己用,而反覆纏於身上蠢蠢欲動的幾縷黑氣,三兩下將修煉的後遺癥削減,影響也壓到了最低。

這是天道賜下法寶,千萬年難有一例。

都說這天下法寶有緣者居之,但緣分由誰來定?那當然是天道的職權範疇,得天道庇護者,自有機緣法寶送來。

只是能得青眼的人少之又少,上一個還是三千年前的一位前輩,如今又是樓霜醉。

天道宗宗主是仙界最接近天道的人,墨君玦見此情形,似乎是默念了一句什麽,緊接著,手平穩的點香鞠躬,結束儀式。

“少君好運氣……”他笑著感慨到。

起身時候再環顧四周,就發現不知不知覺間,他們每個人的衣擺上都染上了香火的味道。

仙界因天道而生,得天道庇護,是大千世界秩序最忠誠的擁護者,他們與天道聯系緊密,借運借勢而生。

香火供養天道,又何嘗不是在供養著仙人。

其實少君不只是好運氣,他還好膽氣,七天後與鬼族交換,樓霜醉帶著那支天道給的簪子,跟在溫書年身後,把鬼族小皇子還了回去,同時也接過了那給仙界的協議。

鬼族小皇子年齡也不小了,至少外表有個十八九歲的模樣,但不知道是哥得斯爾摩了還是怎麽的,他對樓霜醉似乎有點依戀,走的時候還有些戀戀不舍,一步三回頭。

樓霜醉不明白他的依賴是怎麽來的,就只能歸咎於……可能是被綁在蟠桃林二十多天,都要絕望的時候被人撈出來,雖然知道眼前的人是罪魁禍首,卻還是忍不住依賴吧。

清風搖曳衣袍,黑色金紋的長袍尾端略過平臺上長了青苔的木地板,很快消失在遠處。

耳邊是鬼侍低聲呼喚的聲音“殿下,殿下”他還以為小皇子是想要報覆欺辱自己的人,於是輕聲道“以後有的是機會,不要一時沖動啊……”

“有的是機會……”鬼族小皇子殷羲語沈吟半晌,釋然一笑“也對,以後有的是機會。”

他還記得,那天意外突發,驟然被藤蔓綁進林子裏。

在那暗無天日的蟠桃林裏面,耳畔只有蟠桃樹樹枝游動的聲音,還有風過叢林的沙沙聲,眼前的風景從未有過變化,葉片層層疊疊蓋在身上,一片陰暗,只有樹葉動的時候,才能看到星星點點的光。

雖然鬼族不需要光,但……世界也太安靜了,安靜的就像是已經魂歸大地,天地沈寂,於是驚慌慢慢的就變成了孤寂與絕望,在漫長的,都要分不清楚日月時間的時光裏,一分一秒的過去。

打雷的聲音一聲又一聲,竟然成了殷羲語少有的能聽見的聲音,他一開始是害怕的,到後來也只能借著這道聲音勉強緩解絕望。

雷聲停下的那天,他實在是太恐懼了,所以奮力掙紮,蟠桃的樹枝勒的他好疼好疼,但他掙開了一條縫,一低頭,就看見了那個站在雷劫下面的人。

身上斑駁黑灰與鮮血顯得狼狽,但濕透的卷曲頭發下有著一張可以說是濃墨重彩的臉,皮膚白皙,唇紅齒白,仿若吸食鮮血而生的妖物。

殷羲語沒能看到太多,就被重新拉入黑暗,他在孤寂裏又沈淪了五日,就在他暗暗發誓只要有人能救自己,他什麽都可以做的時候,他等到了那個帶著面具的人。

他當然認得出那重新變得清爽的卷發,白皙的皮膚病態又漂亮。

——我什麽都能為你做的,所以請不要把我丟回去,不要把我拋棄在安靜與黑暗裏。

但似乎是自己不夠乖巧,惹得人煩了,所以還是被安置進了籠子裏,這一次的時間也很長,但對於殷羲語而言卻沒有那麽難熬。

因為身下墊了軟墊,還給了書,透過籠子的縫隙,他還能看見儲物空間主人的東西——金燦燦的飾品、散發香味的筆墨、各式各樣的武器、扇子、鈴鐺、衣服還有一些一看就有毒的藥材。

鈴鐺輕輕的晃呀晃呀,叮叮當當。

於是他的世界重新有了聲音,但他或許不是個好孩子,因為他貪婪的渴望著更多更多。

“如果我再乖一點,他是不是能陪我說說話呢?他是不是能給我看看那張漂亮的臉,艷麗的就像是鬼族的血海,有一種家的慰藉。”

才二十多歲的小家夥這樣想著,但再一次出來,竟然就沒有了機會,他要丟掉他了,用他去換那些資源。

可是……可是聲音……

他甚至還沒有聽過那個人的聲音……

如果我能給他更多,他是不是能……跟我說說話呢?

離開時候殷羲語是這樣想的,直到回到鬼帝宮殿,被自己那兇悍且不容置疑的母皇安撫,冰冷的手指拂過柔順的發絲時候,他都是這麽想的。

他在想,那個人的手看起來也很涼。

他在想,明明已經回來了,為什麽耳邊還是好安靜啊,好安靜啊,好安靜啊!!!

安靜的就像是父親魂飛魄散的那個夜晚,像是寂靜的只有血腥味的鬼族宮墻,就像是身處宮墻內,無力的聽著墻外不知哪家鬼母為鬼嬰哼唱的歌謠。

為什麽鬼族這麽安靜,為什麽……那個人不能跟他說說話呢?

如果下次,他把更多的資源帶給美人;如果下次,他給美人哼唱鬼母的歌謠;如果下次,如果下次……那要能有下一次。

殷羲和想通了,於是他乖巧低頭,手指輕輕扶著女帝的膝蓋“母皇,我想變強,我想跟姐姐哥哥們一樣,有可以衷心護著我的手下。”

“也是,骨化侯這一次不夠衷心了,如果是你的人,想必哪怕是死在那裏,也不會叫我兒受屈辱”女帝全黑的眼眸擡起,裏面充斥著詭異的怒火,她輕柔撫摸著孩子的背脊,冰冷的指尖滿是溫情。

她想了想,讓自己的丞相過來,把殷羲和推了過去“去吧,去吧,我的孩子去學本事吧,去跟你的姐姐哥哥廝殺,活下來的,才是我最好的孩子……”

“去吧……母皇的小貓兒,你該長成老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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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其實鬼族與冥族掌權者都是女性。搭建六道輪回的平心娘娘是冥族實際上的奠基人,她是威嚴而溫柔的母神。領導鬼族的殷岫巖是手段血腥的帝王,她是典型的鬼媽媽,不容忤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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