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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三合一萬字長更]050 祁曉柏與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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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三合一萬字長更]050 祁曉柏與祁……

嚴止戈的臉色很難看, 他眉頭緊鎖,沈默著,沒有立刻說出什麽, 而是先皺了皺眉。

樓霜醉用餘光可以看見那床底下似乎露出了一截帶血的白色尾巴, 倏爾而過, 快的幾乎讓人以為是光線造成的幻覺。

見師兄做不出決定,樓霜醉在心裏嘆了口氣, 語氣也和緩了一些“當然, 六界弱肉強食才是真理,實力不夠的人遲早會死的……如果你是這樣想的話,其實也沒錯。”

“但這會成為把柄, 仙界其它人攻擊你的,也是攻擊辰月的, 所以如果真的要保住他,嚴師兄,請你一定一定要把人藏好了,絕不能被第四個人知道,等之後找時機放走了他, 就再無證據了。”

嚴止戈的手指焦躁的抓住了一邊的桌角, 把木頭的桌子都抓出來一個猙獰的洞, 半晌,他點了點頭“我會自己處理好這件事的, 在回去之前”他強調了一下時間。

樓霜醉沒有多勸, 雖然他覺得嚴止戈遲早會後悔。

這天地之間雖說萬物有靈, 妖族也是此間生靈,如果不如同曾經的巫族犯下毀天滅地的大錯,天道總會給他們留下一線生機的, 又或許平衡種族才是天道的目的,妖族為自己的生存,說起來也沒有錯。

但站在人族的立場,他們就是不能活。

天地靈力資源有限,這麽多年來妖族與人族爭鬥不休,多少血債陳橫在種族的中間,嚴止戈當然可以說祁小白還沒有上過戰場,他還沒有做過那些事。

可是……他能一輩子不上戰場嗎?

他不能,所以從此以後祁小白在戰場殺死的每一條人命,都會成為嚴止戈的傷,付出的感情未來將以千百萬倍的苦痛反噬自身。

最好的辦法就是在付出更多之前狠下心殺掉祁小白,或者幹脆從一開始就不曾好心,不曾結緣,不付出,就不會不舍,做個陌生人,就不會痛苦。

“不聰明啊,從一開始就知道會受傷,又為什麽要投入呢?”

樓霜醉呢喃自語,但他的腦海裏浮現的卻是連朝溪的身影,這世界上哪有那麽多的聰明人啊,陷阱那麽多,看的就是你踩進的是哪一個。

嚴止戈一腳踩進了白蓮花一樣的妖精的溫柔鄉裏面了,而樓霜醉,他放不下無條件的偏愛,也放不下給予他一切權勢與放縱的溫柔。

“你最好不要喜歡上誰,連朝溪”金色眼眸的毒蛇垂下眼簾,壓下了自己蠢蠢欲動的心,他又重覆了一遍“最好,永遠永遠都不要有。”

因為如果這個人不是自己,投註於自己身上的愛意轉移,那……自己會做出什麽來,可真是不一定。

趁著還有幾天的空閑時間,等嚴止戈他們都方便一些了,樓霜醉就問了與時陽宗的兩個一起組隊的事情。

慕容饒沒有意見,他本來就是個社恐,樓霜醉不提之前他還在為找隊友的事情發愁,有人安排真是再好不過。

而嚴止戈那邊也沒有意見,時陽夠強,樓霜醉這個跟他們真正有過摩擦的都不在意,他自然也沒有意見。

於是他們三個與時陽兩位約了個傍晚開會。

“這是長老那邊給的審訊結果”樓霜醉順手把一打的宣紙放在了桌子上,上面的墨跡嶄新,還沾著未散的血腥味“妖族的目標是我,他們打算趁著團體賽動手,初步估計應該是要用火。”

聽到他提起祁小白,嚴止戈欲言又止,他悄悄的撇了一眼樓霜醉,發現師弟沒有要生氣的意思,於是這才松了一口氣。

李冀雲順手把宣紙撥到自己面前,他看了一眼,忍不住挑眉道“看來那只小蛇妖也不知道什麽嘛,邊緣人士嗎?被人當炮灰做局了吧?”

“祁小白沒有背景,而妖族表面城邦,實則是家族掌控,他天賦還算是不錯,但在這種背景下……”樓霜醉的語氣停頓了片刻,想到這個家夥重傷出逃不去找自己的同伴,反而來找嚴止戈賣可憐,那處境可想而知。

嚴止戈皺了皺眉,但還是沒有說話,反倒是李冀雲笑了,他說得是喪氣話,但表情上卻看不出頹喪來,反倒有些悠然的意思在裏面“看來審訊也沒有什麽用嘛,他們可是沖著你來的,不緊張嗎?”

他擡眸看向樓霜醉,笑意促狹。

“我緊張他們就能不動手嗎?不能吧?所以這是沒有用還浪費心力的事情”樓霜醉很淡定,他倚著頭看窗外,看橙色霞光暈染了天邊的層層疊疊的雲霞,又映入鎏金的眼眸。

“祁小白來自竹陰城,而這一次與他一同來的其它妖怪裏面,有狼妖、鬣狗和蜂妖,要是想幫忙就多找一點相關的情報來。”

贏祁看了李冀雲一眼,發現他沒有要反對的意思,於是很爽快的點了點頭“可以,反正身為隊友到時候多半都是一起面對的,我等下就傳信給時陽的飛書堂,讓他們送消息過來。”

這場會議結束的很快,悶葫蘆慕容饒果不其然沒有說話,只是拿起宣紙多看了幾眼,嚴止戈憂心忡忡,最後在只剩下彼此之後,他伸手拉住了樓霜醉的袖子。

“……師弟,我會問一問他的,說不定還有沒說的有用情報。”

確實是還有沒說的,所以第二天一早,嚴止戈就來找樓霜醉了,那些妖怪最基礎的計劃是用火焰對付樓霜醉的鬼藤,但那個應付起來並不難,同樣是火靈根,嚴止戈可是單靈根,未必就不能對付,難的是萬一還有法寶之類的東西。

祁小白還是不太敢見樓霜醉,從嚴止戈袖子裏鉆出來的時候還有些不情不願,不過他終究是甩了甩尾巴在樓霜醉的面前變成了人形。

“那幾個家夥天賦不高,還有些貪生怕死,如果不是猿猴長老急功近利的話,根本出不了這樣的昏招,所以以他們的實力對付不了你,他們連五對一欺負我都有些力不從心。”

祁小白說起來這件事,臉上就克制不住的浮現出不屑與怨氣,他閉了閉眼,強行壓下自己的負面情緒“只有一個法寶是需要註意的,他們身上有個傳送法寶,原先是打算如果打不過就把你傳進竹陰城讓長老對付的。”

“雖然你的實力很強,但如果進了妖族的城,還是很危險的,畢竟你只有一個人,但那可是一整座城的妖怪”蛇妖低垂著頭,他的臉色裏還透著重傷的蒼白,毫無血色,配合著神情顯得格外冷漠。

這樣的細節的情報都願意說,樓霜醉倒是多看了他兩眼。

註意到了活閻王的目光,祁小白現在倒是沒那麽害怕了,他忍不住嗤笑了一聲,擡起臉直白的看向了樓霜醉“你覺得奇怪?覺得沒骨氣?”

那聲音說著就變得尖銳了起來,蘊含著深深地怒氣與怨憤“得到宗門全力培養的人當然不懂,妖族可不是一個有天賦就能長成的地方,我和我的哥哥……就是那天你抓走的黑蛇,我們能成長到如今可謂是受盡了折磨。”

祁小白,或者說祁曉柏,他與他的哥哥祁暮松一胎雙生,天生一黑一白乃是陰陽蛇的典型標志,天賦是經過歷史驗證的不錯,但奈何沒有家世。

所以一出生就差點被蛇族如今掌權的族長剝皮抽筋做成武器,後來更是被族長囚禁多年,反覆抽取靈根靈骨,給自己的子侄替換——因為不是自己的就不長久,所以得反覆換,哪怕是這樣的邪術對替換雙方都有害,但硬湊的強者總比廢物要好。

就這樣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六十多年,他們在這樣的煉獄裏堅持了六十多年,才終於趁著酒月城與輕尺城打起來,乘機逃出煉獄。

但竹陰城其實也沒有多好,只是祁暮松得了城中一位蛟龍長老的青眼,所以處境稍微顯得沒有那麽差了,只是長老看中的是祁暮松的潛力,至於那些來自世家不傷及性命的針對……那就是不重要的事情了,只是要幹許多危險的活,已經比從前要好很多了。

“不過後來我還是跟祁暮松鬧翻了,他叛逆,靠著血肉殺戮增長實力,絲毫不畏懼得罪人,所以最後遭殃的不是他,而是逃不開的我。”

祁小白接過樓霜醉給的洛神花茶,神色冰冷“就像是這次,他不願意受委屈,所以一進入仙界就脫離隊伍,剩下我被他們針對,接了最危險最不討好的工作。”

蛇妖下意識的伸手抓住自己腰間佩戴的香囊,惡狠狠的道“我討厭妖族,討厭那些家夥,並且我最討厭祁暮松了!”

樓霜醉看著他,又看看香囊,緊接著劍峰首徒若無其事的挪開了自己的視線“你哥哥沒有死,現在還被我關籠子裏。”

“關我什麽事?我管他去死!”祁曉柏不留情面的翻白眼,但樓霜醉能看出來,他的神色變得緩和了許多。

可能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大,祁曉柏又忍不住有些不自在,他捏了捏自己的袖口,生硬的轉移了話題“如果最後逃不掉傳送的話,我想跟你做一筆交易。”

他擡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掩飾住自己的尷尬“我在城裏還是有三兩好友的,我可以給你信物讓他們幫你一點小忙,而之後只要我活著,就能給你傳妖族的情報,只要你付給我一點點資源,而作為交換,請幫我殺死猿猴長老吧。”

“只要他在,哪怕我抓了你,有再大的功勞也沒有用,論功行賞的時候必然不會有我的名字,而殺了他,在新的長老上臺前的混亂時期,足夠我抓緊機會向上爬了。”

祁曉柏勾起唇角,露出那兩顆尖尖的虎牙,他終於說出了今天跟著嚴止戈來找樓霜醉的真正目的。

白蛇也是蛇,再可愛也是蛇,得罪了蛇,就要做好被他躲在暗處狠咬一口的準備。

而樓霜醉也沒有打算拒絕,他答應了蛇妖的合作,也做好了團體賽要面對妖族的準備。

不過在這一遭過後,再回到房間,樓霜醉也終於想起了那條被關在籠子裏的黑蛇。

黑蛇長得很漂亮,是樓霜醉會喜歡的寵物的類型,一身黑色的鱗片閃著紫色的光,在光下泛起了層層的波瀾,就像是蛇類危險的外表映射。

他隔著金色的籠子,一雙獸瞳警覺的看著樓霜醉,瞳孔裏的紅色流淌起喋血的光。

“談談?”樓霜醉伸手捏住那透過籠子縫隙露出的一小截尾巴,黑蛇兇悍的回頭,牙卻只來得及咬住籠子的邊緣,還被上面的陣法震得滿嘴都是血。

金眸的仙人無所謂的笑了笑“或者不談,一輩子關在這裏,我也是沒有意見的。”

沈默在悄悄蔓延,仙燈的熒光映照房間,籠子的影子搖搖晃晃,透著無聲的詭譎,半晌,黑蛇妥協的把自己盤了起來,擡頭看向樓霜醉。

“鬼木仙,你想要什麽?”

樓霜醉見狀勾了勾唇角,那鎏金的眼眸對上了猩紅,卻沒有半分瑟縮,他兇的就像是另一只野獸“我想要……你”他面具下的嘴唇殷紅,啟合間露出底下的白齒,獠牙比起人形的蛇來說也並不溫柔幾分。

“我想要……主仆契約。”

只聽見“砰砰!”兩聲巨大聲響,籠子邊緣被黑蛇沖撞,發出了可怕的碰撞聲,祁暮松齜牙露出那蒼白的獠牙,他壓著聲音,怒火蓬勃生長“你,休,想!”

“別急……別急……”樓霜醉滿不在意的彎了彎眼眸,他伸手指撥弄繩索,要掛在空中的籠子打著轉,方便他巡視裏面的兇獸,此時的他就像是一只盯緊了目標的獵食者。

“你還是可以回到妖界,只要契約足夠遠,我的命令影響不到你,但我如果在,你就不得不聽我的命令,而且在這中間你有足夠的時間想出解決契約的辦法……這麽一聽是不是要好很多?”

黑蛇冷笑著反唇相譏“這麽說我是不是還應該感謝你?!”

“你是應該感謝我,因為我一定會去一趟妖界,我會幫你殺了猿猴長老,你需要的……”樓霜醉的語氣篤定,他伸出自己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撥弄過黑蛇的尾巴尖“就是這個吧。”

祁暮松不耐煩的甩了甩尾巴“如果現在是在妖族,我遲早告你性騷擾”緊接著他又沈默了片刻,不得不說,樓霜醉說對了,不只是祁曉柏,他也是一樣的,有猿猴壓著他們就不可能有機會成長,想要一點點資源要付出的代價都太大。

“不夠”黑蛇還是做出了決定,他吐信舔舐過樓霜醉的指腹“猿猴不是罪魁禍首,那個與猿猴聯姻的蛇族才是,但我知道滅掉蛇族並不實際,所以……”

“猿猴長老的寶庫裏有一枚覆靈丹,足以恢覆我在之前那麽多年被故意磋磨帶來的根骨損傷,我需要那個,以及……用過我們根骨的那位蛇族子侄的命,後者在十年以內完成,無論你怎麽做的。”

祁暮松不傻,他當然能猜到樓霜醉知道這麽多東西應當都是從祁曉柏那裏知道的,他對自己的兄弟也並非沒有感情,只是這點感性比不過生存的急迫。

他要活,要活的尊貴,立於萬妖之上,要活的快活,再也不會被羞辱折磨。

但妖族根系覆雜,以他如今所擁有的東西,還不足以有談判的資格,更不足以讓妖族為他去除沿途的荊棘,他只能借助外力,仙人也好,鬼族冥族也罷,甚至是魔族他也不在乎。

他只要向上爬,有一步算一步。

“只要你發誓,我們可以簽訂契約,我來做你的……”黑蛇艱難的喘了一口氣,咬牙道“奴仆,下屬,寵物,什麽都好。”

樓霜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些許讚許之色,黑發的仙人勾唇笑了“當然,我發誓。”

天道的誓約光一半落在樓霜醉的身上,另一半落在黑蛇的身上,祁暮松笑了,他笑的斷斷續續瘋瘋癲癲“我發誓。”

契約已成,無論是主仆還是其它的什麽。

金色眼睛的仙人滿意的揮袖打開了牢籠,黑蛇從裏面爬了出來,落到桌案上,又爬到了地上,伴隨著妖術的光,黑發紅眸的少年單膝跪在地上,勾起的唇上有一抹紅,淡即生艷。

“從此,您就是我的主人了。”他側頭,那張蒼白的臉上,五官膿麗而妖冶。

長輩們的單人賽很沒有懸念,畢竟連朝溪上場了,在很多人連渡化期都沒有的時候,一個返虛期站在擂臺上還是有點太不公平了。

於是魁首果不其然就是連朝溪。

樓霜醉在賽場的門口等他,等人一到了門口,就拉去隔壁的酒樓裏講悄悄話。

其實這件事本來不應該告訴連朝溪的,因為樓霜醉之所以與妖怪合作,是為了發展獨屬於自己而不是宗門的一套情報網,時機難得,他必須要冒這個險,但對於連朝溪來說,弟子的安全說不定會重於其它。

因此樓霜醉說話的時候語氣雖然還算是平淡,實際上心裏卻不是的,他知道連朝溪會擔心,但也希望自己能夠成長,成長到終有一日,他也能有足夠的信心來保護連朝溪,也保護劍峰。

“所以……就是這樣”劍峰的大弟子沒有更多解釋自己心裏的那些糾結與猶疑,而是很快說了自己的打算,緊接著就擡眸看向了連朝溪。

白發紫眸的仙人眸光微微顫抖著,連朝溪糾結的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半晌,那力道又漸漸松了,只在指腹下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

他垂眸看向樓霜醉,那雙鎏金眼眸裏映出了自己,做師尊的聲音比平日更低了幾分“我知道你想要變強,想要成長,而不是靠我靠辰月宗,也知道我攔不住你。”

他擡手,指尖輕輕拂過樓霜醉耳邊垂落的發絲,動作裏帶著難以掩飾的牽掛“但你要記著,你的安全勝過一切,你可以試一試,如果不成……那就不成吧。若妖族那邊出半分差錯,第一時間用玉佩傳音給我,哪怕是掀了竹陰城,我也會去接你。”

樓霜醉沒想到連朝溪會答應的這般幹脆,於是喉間忽然一陣發緊,剛要開口,就見連朝溪從袖中摸出一枚刻著劍紋的玉符遞過來。

“這是我的護身符,能擋返虛期修士三道全力一擊,你且帶著過去。”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你落在那個妖族身上的契約我會幫你再加固一層,免得他在妖界耍花樣——你想做的事,我不攔,但得讓我幫你把風險降到最低。”

金眸微微亮了亮,樓霜醉接過玉符,指尖觸到那溫潤的玉質時,忽然就覺得心裏那些懸著的擔憂都落了地。他點頭,聲音比平時多了幾分軟意“好,我聽你的。”

連朝溪看著他這副模樣,無奈地笑了笑,劍尊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別光顧著嘴上答應,要是敢瞞著我硬扛,回頭我可饒不了你。”

說罷,他起身翻找起了自己的儲物袋——這個是存了自己劍氣的符文,得多帶一點;這個是療傷的丹藥,也不能少;這個是防身的法器,也得留著……

翻翻找找,樓霜醉的面前很快就多出了很多很多的東西,師尊的愛都具象的積成了一座沈甸甸的山了。

樓霜醉看著自家師尊,只見那淺紫色的眼眸裏,擔憂漸漸被一種信任的篤定取代——他的弟子長大了,該讓樓霜醉出去闖闖,而自己能做的,就是站在他的身後,做他最穩的靠山。

有目標可以忙的時日是過得最快的,轉眼間就是元嬰中期以下的團體比賽了。

場地還是那一塊場地,只是十座擂臺改成了十座比試臺,規則是兩隊兩隊的打架,贏了的再兩兩配對,有單數則隨機輪空。

輸了的也得兩隊兩隊再打,直至選出最強的一支,再來與贏了的那一半打。

此時晨曦剛漫過辰月宗比試場的白玉欄桿,十座漢白玉外殼的擂臺便被鍍上了一層暖金。擂臺邊緣雕刻的雲紋纏著流光,是長老們提前布下的防護陣法,風一吹,光紋便像活過來似的,順著欄柱蜿蜒向上,與天邊的朝霞連在一處。

臺下早已擠滿了觀賽者,仙門弟子的衣袂翻飛,有風光霽月的月白、熱情爽朗的朱紅,還有其他零零散散的靛藍、墨綠,人聲與法器碰撞的脆響混在一起,連空氣裏都飄著幾分緊繃的戰意。

樓霜醉站在西側的第三座擂臺旁,他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連朝溪給的玉符,身旁的慕容饒攥著本命劍的劍柄,指節泛白,目光死死盯著對面擂臺——那裏站著山河宗的弟子,剛剛來的路上,山河宗隊伍裏有人還嘲諷他“悶葫蘆成不了氣候”。

估計是因為單人賽少占了一個擂臺吧,山河宗最近都表現得挺焦躁的,路過的無辜貓貓狗狗都得被踢一腳。

嚴止戈則是時不時瞥向不遠處人群,祁曉柏本體的白蛇正蜷在一棵樹上,尾巴尖偶爾悄悄探出來,又飛快縮回去,像是在偷偷打量著四周。

李冀雲倒是一派輕松,他斜倚著擂臺柱子,手裏轉著一把折扇,扇面上畫著時陽宗的旭日圖騰,目光在掃過其他的所有擂臺之後,他還不忘沖樓霜醉挑眉“你看東邊那座,山河宗的人都快把‘想贏’寫在臉上了,各個表情那叫一個嚴肅。”

贏祁站在他身邊,手裏捏著幾張傳音符,正低頭核對飛書堂剛剛送來的情報,聞言擡頭掃了一眼,淡淡道“山河宗擅長土屬性與金屬性術法,尤其喜歡用陣法,等下若是遇上,得先破他們的陣眼。”

他說的不錯,不遠處的第一座擂臺旁,山河宗的五人正圍成一圈,為首的謝唯檸正舉著一面青銅鏡,鏡光在幾人間流轉,顯然是在核對陣法分工。

在他們的身後,百花宗的弟子以及李希白正調試著法器,花瓣雲煙在他們的指尖凝成細劍,又化作盾牌,動作整齊劃一,只是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凝重——百花宗這次沒有元嬰期坐鎮,最高修為的餘芷若與李希白也只是金丹圓滿。

在從最西側數起的第五座擂臺旁,此時的氣氛卻顯得有些微妙,這裏大多都是由散修組成的隊伍,大家衣飾各異,彼此間離得頗遠,只有為首的修士在低聲說著什麽,可其他人要麽盯著地面,要麽望著遠處,顯然是臨時湊在一起,還沒磨合好。

風卷著他們的衣角,與旁邊辰月、時陽兩宗緊密的站姿比起來,倒顯得有些孤零零的。

“叮——”一聲清脆的鐘鳴從比試場中央傳來,是長老們宣布比賽開始的信號。防護陣法的光紋驟然亮了幾分,十座擂臺同時升起淡藍色的光罩,將每一組的對手都召喚入其中。

樓霜醉擡眸看向對面,他們的第一個對手——散修的五人已經祭出了法器,為首的女弟子手裏握著一把長鞭,鞭梢纏著火星,顯然是擁有火靈根的修士。

嚴止戈攥緊了拳頭,眼眸之中戰意盎然,他伸手抓住腰間的刀,刀柄上面刻著漂亮的防滑花紋,慕容饒也深吸一口氣,將本命劍拔出半截,劍刃映著晨光,泛著冷冽的光。

“猜猜看多久能結束?”樓霜醉側頭問李冀雲。

時陽宗的智囊勾起唇角,有一下沒一下的搖著他的扇子,但刀片已經從扇骨裏面鉆出來了,正泛著烈風的寒涼“我猜……兩分鐘。”

贏祁擡起劍,劍尖直指對面“我還沒有那麽廢物,最多一分鐘。”

伴隨著打破沈默的第一道劍氣,戰鬥拉響——

嚴止戈灼灼的烈火燃燒了半個擂臺,慕容饒的冰川風刺骨,李冀雲的烈風暴烈,樓霜醉的藤蔓鋪天蓋地。

還有贏祁,身為本隊修為最高者,他的劍,他的金鳴之聲,顯得格外明晰。

樓霜醉微笑著慢慢倒數。

“五。”對面武器是弓箭的少女被烈火逼下了臺。

“四。”負責指揮的那位散修被冷風凍住。

“三。”劍修的劍折於贏祁之手。

“二。”鬼藤給臺上剩下三個人都下了毒。

“一。”李冀雲的風一把把他們從臺上掀了下去。

“我說的不錯吧?就一分鐘。”贏祁得意的勾起了唇角。

他們太囂張了,但這是抽簽決定對手的比賽,所以哪怕有人不爽,也只能忍著。

更何況囂張有囂張的資本,擂臺單人賽勝利者十個,這個隊伍可占了三個,裏面甚至還有小輩賽的修為巔峰元嬰初期。

因此之後的比賽,樓霜醉他們這一隊過得都還算是順利。

直到最後一天,也是祁曉柏猜的襲擊發動的那個時間,才終於有一支奇怪的隊伍站到了他們的對面。

這五個人就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怪異似的,各個用黑色鬥篷遮蓋全身,說話聲音也聽起來沙啞,難聽極了,還帶著一種古怪的腔調。

話語一出口,裁判臺上的墨君玦就皺起了眉,他覺得這個口音耳熟,但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來是哪裏耳熟。

但還沒有等他反應過來,意外就已經發生,黑袍人為首的那一個拿了一個東西往地上一摔,一個更加霸道的陣法一下子展開。

黑紅色的符文付現在半空,透露出一種不祥的意味。

這群人到這裏終於摘下了鬥篷,這是這十天以來第一次,而他們怪異的外表讓裁判席與觀戰席都同時變得嘈雜了起來。

有認真討論的。

“耳朵……灰色的?灰狼族?”

“何止啊,你看後面那個拖著一條黑色的尾巴,那分明是蠍子精,這次論道大會居然被妖怪混進來了。”

也有破口大罵的。

“只會襲擊小輩,這群煞筆東西!”

但無論如何,結界都已經關閉,這種法寶靈物搭建的結界本就不好開,更何況樓霜醉他們還在裏面,外面的長輩們也不好暴力破陣。

墨君玦這個時候終於想起來那口音為什麽特別了,那是狼族自帶的種族口音,但現在想起來也已經為時已晚,於是他的臉色一沈“符陣師,有沒有符陣師?”

奈何這是選拔上正面戰場的仙人,會符陣的那波都遠在宗門,半晌,才有一個老人提著自己的浮塵從觀戰席那邊過來。

“老夫來吧。”

他形容蒼老的面龐在術法解除之後極速變化,三兩下變成了一副端莊的中年人模樣,藍眼灰發,他是辰月宗符陣峰的上一任宗主,龐霧芩的父親龐潯。

連朝溪認出來了,於是上前主動行禮“龐師伯。”

墨君玦顯然也意識到這是誰了,於是也恭恭敬敬的彎腰“多謝前輩。”

陣法內的樓霜醉擡頭看了一眼外面,安靜將這些人的表現盡收眼底,於是他勾了勾唇——好事啊,越急迫越容易逼得這些人幹脆用傳送法陣。

僵持了一會兒,發現對面仙人的表情過於平淡冷靜了,沒有機會看到自己想要看見的東西,灰狼妖率這才率先往前踏了一步,並同時往旁邊“呸”了一口唾沫“他們像是早知道,看來那小白蛇應該是被抓了,果真沒用。”

那灰毛覆蓋的爪子在漢白玉擂臺上留下幾道深痕,他咧開嘴,露出森白的尖牙,沙啞的嗓音像砂紙磨過木頭“鬼木仙?就是你殺了一個軍隊的妖族,還殺了兩個長老?”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樓霜醉一遍,嗤笑道“看起來也沒什麽本事嘛,落霜城那些家夥果真是廢物。”

狼妖身後的蠍子妖尾巴尖勾著一團黑紫色毒液,毒液滴落在陣法符文上,竟讓那些黑紅色紋路變得愈發鮮艷。

“猿猴長老說了,只要把你殺了,我們就能拿到十顆聚靈丹。”蠍子妖的聲音帶著嘶嘶的尾音,她的目光依次掃過了擂臺上的五人,最後落在樓霜醉身上的時候,她冷笑了一聲“聽說你是木屬性單靈根,還是個毒木?”

站在中間的蜂妖突然振了振翅膀,無數透明的蜂針密密麻麻懸在半空,他歪著 頭,語氣裏滿是惡意的接上了同伴的話“毒木是很厲害,只可惜啊,我們帶了‘焚生火’,專門燒你這種木屬性的東西。”

他擡手一揮,幾簇幽藍色的火焰落在擂臺角落,地面瞬間被燒出焦黑的印記,連防護陣法的光紋都被灼得顫了顫。

他們似乎是很自信自己的情報與準備,於是才能這樣囂張,迫不及待的,還沒有開打呢就開始叫囂。

贏祁忍不住挑了挑眉,而李冀雲更是早已經笑出了聲。

“蠢材,蠢材,都知道蛇妖落網了,怎麽還覺得我們毫無防備呢?”

蠍子精警惕的看了一眼正在研究陣法的龐潯,又收回視線,她的神情陰狠“這個法器擋不住這種等級的陣法師,半天,最多半天,快一點!得把他們都殺了!”

戰鬥很快打響,嚴止戈的火焰牢牢的壓住了灰狼的腳步,贏祁更是轉身一敵二,迎上了蜂妖與鬣狗。

“轟!”嚴止戈掌心騰起的赤紅火浪率先撞上灰狼妖的利爪,火星子濺在擂臺上,燙出密密麻麻的小黑點。

灰狼妖被火浪逼得後跳兩步,灰毛上沾了幾縷火苗,他惡狠狠地甩了甩尾巴,指尖凝聚起土黃色的靈力,朝著嚴止戈的面門砸去——那是山河宗常用的土系術法,顯然是之前混進賽場時偷學的招式。

嚴止戈側身避開,火刃卻在動作的一瞬間從袖中飛射而出,擦著灰狼妖的耳尖劃過,將他身後的一根石柱劈成兩半。

“偷學別人的術法,原來這就是妖族嗎?”嚴止戈的聲音裹著火焰的灼熱,他擡手結印,擂臺地面突然裂開一道火縫,赤紅的火焰順著縫隙翻湧,逼得灰狼妖只能在擂臺邊緣跳躍躲閃。

另一邊,贏祁的金系劍氣已經與蜂妖的蜂針撞在了一起。

“叮叮當當”的脆響不絕於耳,金色的劍氣斬斷了大半蜂針,卻還有漏網之魚朝著他的脖頸飛去。

贏祁腳尖點地,身形如箭般往後掠,緊接著反手甩出三道劍氣,直取蜂妖的翅膀。蜂妖慌忙振翅躲閃,但翅膀卻還是被劍氣劃開一道口子,透明的血液滴落在地,瞬間被擂臺上紅黑色的陣法吸收。

“我要殺了你!”蜂妖嘶喊著,剩餘的蜂針突然調轉方向,朝著一旁的慕容饒射去。

幸虧慕容饒早有防備,本命劍“長風”出鞘,一道冰冷的劍氣橫掃而出,將蜂針吹成冷凍冰晶,又擡手布下一層冰盾,擋住了鬣狗妖偷襲的爪子。

鬣狗妖的爪子在冰盾上留下三道深痕,卻沒能破冰而入,他低吼一聲,張口噴出一道黑色的風刃,冰盾瞬間布滿裂紋。

樓霜醉的鬼藤卻在此時突然從擂臺的地底鉆出,死死的纏住了鬣狗妖的腳踝。

“想偷襲?”鎏金眼眸裏閃過一絲冷意,他指尖微動,藤蔓瞬間劃破妖力的防護以及堅硬的表皮,將毒液灌入身體。

鬣狗妖只覺得腿上傳來一陣腐蝕的痛楚,剛想掙紮,李冀雲的烈風就已經裹著扇骨裏的刀片襲來,“唰”地一下,在他背上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蠍子妖見同伴接連吃虧,尾巴尖的毒液突然朝著樓霜醉潑去,那黑紫色的毒液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卻被樓霜醉身前突然升起的藤蔓墻擋住。

毒液落在藤蔓上,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但藤蔓的葉片卻還沒有枯萎,反而是貪婪的吞噬著自己的屍水,越發壯大茂盛。

“焚生火!”蠍子妖厲聲喊道,蜂妖立刻會意,將幽藍色的火焰甩向藤蔓墻——那火焰一沾到枯萎的藤蔓,瞬間就燒了起來,黑紅色的火舌朝著樓霜醉的方向蔓延。

黑紅色的火焰熊熊燃燒,灰狼妖放聲大笑“只要是植物就都是怕火的,鬼木仙!也不過如此!”

他尖銳的聲音都還沒有完全落下,就見火焰之中,有紫黑色的觸手破封而出,幽靈一般的影子影影綽綽,可怕的煞氣一瞬間壓住了所有火焰。

“怨氣……這不是”鬼族冥族那邊的手段嗎?

話還沒有說完,幽影就已經落下,離得最近的鬣狗躲閃不及,準瞬間在灌註進身體的怨氣之下雙眼翻白,摔進了嚴止戈的火焰裏,成了飛灰一捧。

灰狼妖也被傷到了後腿,發出了刺耳的慘叫。

局勢轉瞬而下,蜂妖見勢不妙,竟然想逃跑,卻被嚴止戈的火浪再次攔住。

“想逃?”嚴止戈掌心的火焰愈發熾烈,竟在半空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火爪,朝著灰狼妖與蜂妖的頭頂拍去。

灰狼妖慌忙凝聚土盾,卻被火爪一擊擊碎,火爪落在他的肩上,灰毛瞬間被燒光,皮肉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蜂妖這下子連翅膀根都被燒幹凈了,墜落的過程中被鬼藤捕獲,轉眼間成了鬼藤的養料。

李冀雲的烈風在此時卷著樓霜醉的幾根毒藤,朝著最後剩下的毒蠍子飛去,毒蠍子剛想噴出毒液,就被藤蔓纏住了喉嚨,烈風則趁機將她掀翻在地,讓她重重地撞在結界上。

局勢已經是如此明晰,蠍子精見狀自然也明白了自己的下場,回去不行,長老不會放過她的,而落到仙人手裏更不行,這千百年血債,仙界可不會對一只妖心慈手軟。

她趴在結界邊緣閉眼片刻,突然開始仰天長笑“哈哈哈哈哈哈……仙人,仙界,我活不了,你們也休想!”

話音落下,贏祁眉頭一挑,只來得及說了一聲“不好”,果不其然,蠍子精的身體一下子膨脹開來,巨大的力量一瞬間蕩平擂臺——她自爆了。

哪怕已經盡力阻擋,樓霜醉到底還是受了一點輕傷,這還得得益於他的位置在隊伍靠後的地方,贏祁他們的情況更慘。

白骨面具在沖擊之中“啪”的碎成兩瓣,被樓霜醉心疼的收進了儲物袋裏。

就在這個時候,一只焦黑的手突然抓上了樓霜醉的腳踝“去!去死!”原來是本就被燒的只有一口氣,又被自爆波及的灰狼妖,他怨毒的看著樓霜醉,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捏碎了一直護在心口處的玉佩。

傳送的光芒一瞬間明亮,離得最近的李冀雲根本來不及拉住樓霜醉,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個身影消失在傳送陣法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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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改好了改好了,之後劇情就要去一趟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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