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026 初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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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026 初到

第一次要離開這麽久,不僅樓霜醉感到一陣不適應,就連一向情感波動很小的連朝溪也不由得心生不舍。

但修煉是大事,什麽金錢權勢,都是為了修煉而操持的,修仙者要斬斷塵緣,也是因為這個,只是一點點失去熟悉陪伴的不舍而已,絕不能耽誤修行。

所以連朝溪縱使擔憂,卻還是如約的送樓霜醉下了山。

辰月宗的山林綠意盎然,仙鳥交錯盤旋,追逐而飛。

恰好這幾天鬼族與妖族又打起來了,仙界與魔界倒是變得安靜了許多,看起來不像是還會再打一架的樣子,所以連朝溪也不用再幹巴巴的守著了,他打算這次回山之後就一次性閉關久一點,沒有什麽大事的話就不出來,直到樓霜醉任務回來。

說來也奇怪,明明那麽多年冷清都已經就這麽熬過去了,但這短暫的五年的熱鬧,看著一點點融化的小蛇身上的堅冰,連朝溪竟然感到難以割舍。

他第一次體悟到這樣的情感,它是那樣的炙熱而柔軟,誕生於一次一次練習術法與戰鬥時候的緊貼,是萬千關切,一點點浸染另一個人氣息的生活與修行,是靈力交融,信念感知。

其實連朝溪一直都明白,從第一次在凡間的江南見到樓霜醉的時候就明白,樓霜醉是一條毒蛇,但他從未有過芥蒂,而如今這條小蛇已然軟化態度,把他圈入領地,將自己柔軟的腹部都露了出來,他就更不可能拋下他不管了。

徒弟,是最喜歡的徒弟,當然,就算是之後還有其它的師徒緣分,那也不會再是樓霜醉了。

一時之間萬千思緒湧上心頭,不過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多愁善感了?

連朝溪忍不住自嘲的笑了一聲,他收拾了一個包裹給樓霜醉,縱使知道這樣的任務自己給不了什麽幫助,但關切就是明明知道,卻還是忍不住想做一點什麽。

“去吧,功德能助長修為,如果這一次能成功,霜醉你就應該能突破到到金丹中期了。”

要知道修行一層比一層更困難,從金丹期開始,修為的增長就會變得很慢,上一個在五百歲之前達到元嬰修為的人是連朝溪,他已經能算是天縱奇才,而如今最多花費十年,功德就能助樓霜醉從金丹初期一躍到金丹中期,這是很可怕的進步。

“這樣的修行方式會導致修煉的根基不太穩固,不過不用太擔心,師尊會在你回來之前找齊藥物,到時候讓丹藥峰給你弄一個固本培元的藥浴,我會幫你梳理靈力流的。”

連朝溪把一個大大的包裹塞到樓霜醉的懷裏,他的神色溫和,像是看著雛鳥第一次飛出溫暖的巢穴的雌鳥。

這次的小世界季節與仙界不同,樓霜醉到的時候正是銀裝素裹,雪花紛紛揚揚,像是一塊能阻隔硝煙的幕布,充滿了幻夢的美好——撒鹽空中差可擬,未若柳絮因風起。

看著銅鏡裏那張蒼白卻漂亮的臉,那就是樓霜醉的臉,從進入世界開始,天道就已經無聲的修改了世界與此間人的記憶,從此以後鴻親王世子就長這樣。

“父親與母親一起去了棲霞寺?”用雪白的帕子仔仔細細的擦過自己那雙蒼白修長的手,樓霜醉聽著暗衛的匯報,他垂眸看著那修剪的整齊的指尖,冷冷的勾了勾唇角“他還有用,弄得半死不活的就行了,只要記住不直接殺死了,做什麽都可以。”

——如果不是鴻親王孟軒逸是個混球,親王世子孟知栩就不會那麽早死去,世界線也就不會崩盤的這樣厲害。

不過他也遭了報應,雖然樓霜醉的到來修覆了世界線的第一處斷口,但差點導致可怕後果是真的,世界意識與天道都不打算放過孟軒逸。

他的運勢開始持續走低,足不出戶都能因為意外而摔一身傷,而業障落在了身上,此後十世都只能投胎做畜生。

而這一次孟逸軒帶著續弦的鴻親王妃莫玲瑯一起去了棲霞寺,正是因為最近太倒黴了,鴻親王妃的母族是世家,世界意識壓著運勢,必將走向墮落,而且他們對樓霜醉或者說孟知栩來說,沒有任何用,所以樓霜醉才打算在這個時候對她下手。

不過是物盡其用,滅莫家以奪取產業,還能順手籠絡幾個與莫家結仇的朝臣,而且早一點死,總比家族徹底敗落之後的生不如死要好,至少死在樓霜醉手上,天道還能讓她少受兩世折磨。

孟知栩的身體不好,於是世界意識為樓霜醉捏造的新身體也是個病秧子,為了保暖,房間的地上都鋪滿了羊羔皮的地毯,暗衛沈默的低著頭,視線裏只有那長長的袍角,上面繡著海水江崖紋,紅色的衣服更顯得露出來的腳踝白皙纖瘦。

“十五他們已經動身去了,如果沒有意外的話,蔣家那邊也會動手,不出一個月,親王妃的母家莫家就再也不能給您添麻煩了。”

這些暗衛是上一任親王妃留給孟知栩的,但孟知栩本人是個孝順的,哪怕孟逸軒再怎麽打壓折辱他,他都還懷抱希望,從不曾用這些母親留下的保障,以至於最後郁郁而終。

但孝順的人是孟知栩,卻不是樓霜醉,這些暗衛早就看不下去主子受辱了,只是沒有孟知栩的命令他們不能動手,所以在樓霜醉願意用他們之後,暗衛們都十分積極的給鴻親王與王妃找麻煩。

“一個月啊……那不是要到元日了?”癢意從胸腔蔓延至喉道,樓霜醉忍不住咳了兩聲,他倦怠的垂眸,眼角是病態的紅色“大喜日子家破人亡,雙喜……不對是三喜臨門啊。”

他的語氣意味深長,而暗衛隊長也不太敢去探究這第三喜是什麽,於是只能沈默不語,倒是門口的貼身侍女聽見這幾聲咳,趕忙端著熬好的藥與一盅梨湯敲了敲房門。

“世子殿下,藥都熱了三遍了,您要不喝一口吧?”

這幅身體太差,實在是有點精力不濟,樓霜醉站了一會兒就覺得有些累了,於是走到榻邊坐下,而暗衛長也機靈,他擡眼看見搭在座椅上的厚毯子,趕忙拿了遞給樓霜醉。

“王妃若還在,定不會看著您這樣勞累。”

美人擡起那雙與眾不同的鎏金色眼睛,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在接過毯子之後就立刻嫌棄的擺了擺手“行了,下去吧,我知道我在做什麽,這副身體倒也沒有差勁到那個地步。”

暗衛長管不了他,於是就只能低頭應了聲“是”,又側頭給了梁上今天值班的暗衛一個眼神,便側身從陰影處離開了,臨走之前,他看見穿了一身桃紅的侍女開門進來,女孩還不忘用身體擋著風,不讓樓霜醉受半點寒。

“主子,今天廚房那邊做了幾塊甜糕,我還拿了一些蜜餞山楂之類的,您多少多吃兩口。”

聽著少女像百靈鳥一樣的清脆的哄人聲音,暗衛隊長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主子在半年多之前出了事之後就有了很大的變化,一開始他們還有點意外,但仔細想想,一個還未加冠的半大孩子,差點被繼弟與親爹聯手害死,性情大變才是正常的,要還是如以前一樣柔順,怕是根本活不到加冠。

在這樣的環境裏,變得有攻擊性一點可是好事。

一個月之後就是元日了,也就是新年,哪怕是在這樣動蕩不安的世道,能夠擠出一點點精力,大家也會努力籌備新年。

所以鴻王封地的街道上熱鬧了不少,更熱鬧的是,年都還沒有過去,汴京那邊就讓人傳來了消息。

三月前新皇帝又沒了,算了算剩下沒幾個的皇家血脈,汴京的那群大臣、世家與掌握了實權的九千歲及大將軍達成一致,要孟知栩登基做新皇。

汴京催的緊,畢竟國不可一日無君,上一個皇帝都死了三個月了,朝堂上吵了兩個月,傳信來這麽偏遠的封地又是一個月,再算上回去的路程……來接人的太監委婉的說明了一下情況,只給了五天時間收拾。

幸虧樓霜醉早就註意著消息,所以早早就安排好了很多事情,包括原身那個被自己坑成植物人的爹,他不能好也不能死,那怎麽照顧、誰來照顧就是一門學問,還有樓霜醉走了之後封地誰來管事,仆人還有後院那些親王娶的妾室又該怎麽安排。

所以哪怕是只給了五天時間,收拾收拾庫房,點幾個人,也是沒有那麽緊迫的。

臨走那天,樓霜醉很早就坐在了起居室裏,桃紅色衣裳的那個貼身婢女——她叫春杏,她快速又細致的幫樓霜醉編好了頭發,又帶上了冠,樓霜醉身體不好,所以她還抱來了一件很厚的狐皮披風,把人裹得嚴嚴實實的。

房間的銅鏡擦的很幹凈,早晨的陽光讓樓霜醉能把自己的這張臉看的很清晰,他有一雙微微上挑的眼睛,鎏金色的像是淬了毒的瞳孔,劍眉但偏細了一些,尖下巴,唇色淡的春杏恨不能往上面塗胭脂。

這樣的臉漂亮是極漂亮的,但危險也是極危險的,病態的蒼白虛弱讓他比起在仙界時更多了幾分綿長的柔,惡之花少了幾分攻擊性,卻又多了幾分毒。

這樣的一張臉固然好看,但卻不應該出現在現在的皇位上,樓霜醉斟酌了半晌,從旁邊的小箱子裏拿出一個黑色的面具,帶上去剛好能擋住自己的上半張臉,尤其是要遮住那雙充滿了野心的眼睛。

春杏順手接過了面具的帶子,幫忙把面具固定好“主子的眼睛好看,為什麽要遮擋?”她這樣說著,手裏的工作卻是不停的。

“要低調一些才好,畢竟現在的京城可不是皇帝的京城”滿意的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看起來要低調了許多,世子殿下隨口就回答了春杏的疑問。

女孩卻突然松了手,她怔怔的看著樓霜醉,一滴眼淚突然掉下來“委屈殿下了,這京城現在這樣亂,那閹豎大權在握,殿下要去當皇帝可不是享福。”

已經快要收拾好了,侍女哭一下發洩情緒倒也不妨事,樓霜醉嘆了一口氣,他接過了春杏手裏的金色耳墜,自己給自己帶上“春杏,做皇帝可是一件好事。”

淚水再也克制不住的奪眶而出,春杏捂著嘴唇,艱難的點了點頭,她忍不住漏出了幾聲氣聲,很快就踉踉蹌蹌的出去了。

見狀,樓霜醉趕忙給旁邊的二等丫鬟一個眼神,那個青衣的姑娘點了點頭,立刻領會意思掀開簾子出去看春杏了。

作者 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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