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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送不出去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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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送不出去的禮物

探視時間結束的提示音溫和地響起,餘夏和江靜知沒再多留,簡單囑咐了父親好好休息,便一起離開了病房——公司還有堆積的事務需要處理。

房門輕輕關上,病房裏只剩下夫妻二人。徐茹萍臉上的溫婉關切褪去,轉而換上無奈而又“恨鐵不成鋼”的神情:

“昨天,咱們不是商量得好好的嗎?”她擡眼,瞥了一眼靠在床頭、望著窗外出神的餘志超,“把之前錯過的天天和豆豆的生日禮物補上,再……再給靜知單獨備一份像樣的謝禮。東西我都看著你挑好了,可剛才呢?兒子在,靜知在,你除了張嘴喝了那幾口湯,就跟鋸了嘴的葫蘆似的,一個字不提!你是打算把它們供起來,還是等著它們自己長腳跑到孩子手裏?”

餘志超視線轉回來,嘴唇動了動,喉嚨裏發出含糊的音節:“我……我……”

他的眉心習慣性地蹙起,那是他面臨棘手問題時的表情,此刻卻用在了家人身上,“我是想……等到能下地了,見到豆豆的時候,一起給。當面給,比較好。”

“當面給?”徐茹萍目光銳利了幾分,“老餘,我覺得你變了,變得我都快不認識了。”

餘志超一怔,看向妻子。

徐茹萍不緊不慢的話語卻像細細的針:“想當年,咱們廠子剛起來的時候,為了那批德國進口的七彩染料,那個香港代理陳老板是怎麽刁難你的?

“坐冷板凳、幾次喝到吐、陪著笑臉說盡好話,最後還不是讓你用誠意和手腕,硬是把最好的那批貨用最低價拿回來了?那時候,你的面子在哪兒?你的‘當面’在哪兒?”

她目光直直地看著餘志超:“現在,兒子為難你了?靜知為難你了?還是豆豆為難你了?沒有吧?非但沒有,是靜知,是她拼著責任風險用新藥,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沒有她,老餘,你現在還在CCU躺著,能不能出來都是兩說!”

她越說,語氣裏的激動越難以壓抑,拿起自己的手包:“我們本來計劃得多好?豆豆和天天生日那兩天,一起去主題公園,孩子們該多高興?全讓你這場病給攪和了!

“孩子們失落,我們做長輩的心裏就不虧欠?是,生病不由人,可你現在好點了,補上一份心意,一份遲到的生日祝福和天大的救命謝禮,這有什麽說不出口的?有什麽不行的呢?

“是禮物燙手,還是你餘總的一句話,比當年求爺爺告奶奶搞原料還難?”

餘志超被妻子一連串的話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有些狼狽地別開臉,揮了揮手:“行了行了!別說了!我知道了!下次,下次他們來,我給!行了吧?”

“下次?”徐茹萍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但眼裏沒有絲毫笑意,“你永遠都有‘下次’!”

她不再多說,拎起包,轉身就走,皮鞋跟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脆而帶著怒氣的“蹬蹬”聲,很快消失在門外。

病房裏徹底安靜下來,餘志超維持著那個姿勢,靜靜地坐了很久。然後,他像是耗盡了力氣,緩緩地、有些笨拙地側過身,拉開了旁邊床頭櫃的抽屜。

抽屜裏,靜靜地躺著三個大小不一、包裝精美的禮盒。

大的那個,印著太空飛船和機器人圖案,顯然是給小男孩的;而那兩個小的,是一對同樣包裝極為考究的深藍色絲絨盒子,沒有系華麗的緞帶,卻顯得格外鄭重,裏面都是上乘的羊脂玉平安扣。

一對玉,自然是對“一對玉人”的認可。

他伸出手,指尖在深藍色盒子的表面輕輕拂過,冰涼的絲絨觸感細膩。他想起在走廊裏,那個女子平靜無波、卻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想起在急救室門口,她斬釘截鐵地說“所有責任,我承擔”;想起兒子遞過來那勺湯時,手上微微的顫抖。

他終究沒有把盒子拿出來。只是又靜靜地看了幾秒鐘,然後,輕輕把抽屜推了回去。

“哢噠”一聲輕響,抽屜合上,將那份未能送出的心意,連同覆雜難言的思緒,一起鎖在了裏面。

~

幾天之後。

暮色初降,實驗室的燈光在漸深的天空下顯得格外明亮。

江靜知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保存好最後一組數據,關閉了覆雜的分析軟件。

又是充實而平靜的一天,再生蛋白項目的一期臨床數據穩步推進,A線的工藝優化也有了新思路。她收拾好桌面,拎起包,走出實驗室。

路過一樓大廳時,前臺值班的小姑娘看見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來,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好奇和謹慎:“江博士,您下班啦?有位餘先生……在那邊小會客室等您呢。”

江靜知腳步一頓:“餘先生?”她下意識以為是餘夏來接她下班了。

自從餘夏高調宣布追求她,便公開接送她上下班——還美其名曰更有效率,更環保!

且不說她還沒有公開答應他——怎麽著都得讓他追一陣兒吧,不過江靜知確實感受到了方便,特別是限號的時候。

但餘夏通常會直接上樓找她,或者提前發信息。

前臺小姑娘指了指側面那間安靜的玻璃隔間:“來了一個多小時了,說是等您下班,知道您在忙,特意囑咐我們不要通傳打擾您。是……一位年紀大些的餘先生。”

年紀大些的……江靜知心裏微微一動,似乎有了預感。她道了聲謝,轉向小會客室。

透過磨砂玻璃門模糊的輪廓,能看見一個穿著深色夾克、坐姿挺拔卻明顯清瘦了些的身影。

她輕輕推開門。

餘志超聞聲擡起頭。他坐在單人沙發裏,手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白水,目光與她相接。

大病初愈,他的臉色仍有些蒼白,兩頰微微凹陷,眼神中似乎摻雜了一些不同以往的東西。

“餘叔叔?”江靜知有些意外,但語氣很快恢覆平靜,“您怎麽來了?等很久了吧?該讓前臺叫我的。”

“沒多久,正好歇歇。”餘志超站起身,動作比往常慢了一些,但還算穩當。

他打量著江靜知,她穿著簡單的襯衫和西褲,手裏拿著公文包,神情是一貫的從容淡定,目光清澈,不閃不避。

“我看附近有家茶室還算清靜,去坐坐?”餘志超征詢她的意見。

江靜知略一頷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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