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4章 回歸

關燈
第334章 回歸

那一晚,101的主臥出現了餘夏的枕頭和洗漱用品——那個他從未真正離開過,如今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回歸的位置。

翌日清晨,豆豆在柔軟的大床中央蠕動了一下,慢慢睜開眼睛。小家夥迷迷糊糊地,先是看到媽媽熟悉的側臉,然後一扭頭,又看到了另一側爸爸的睡顏。

這不是第一次了。在燕城,在南州,他都有過在爸爸媽媽中間醒來的經歷。但這一次,是在自己家,在自己每天睡覺的床上。

短暫的懵懂之後,巨大又純粹的喜悅像泡泡一樣從心底咕嘟咕嘟冒上來。

豆豆一下子完全清醒了,他“咯咯”地笑出聲,像只歡快的小肉蟲,手腳並用地在被子裏蠕動,然後一骨碌爬起來,毫不猶豫地朝著餘夏那邊撲過去,一頭紮進爸爸帶著溫暖氣息的懷裏,小腦袋蹭啊蹭,奶聲奶氣地叫個不停:“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餘夏其實早就醒了,或者說,這一夜他睡得並不沈,一種失而覆得、心滿意足的踏實感與難以言喻的激動交織著,讓他大部分時間只是淺睡。

懷裏猛地撞進一團軟乎乎、熱烘烘的小家夥,聽著那雀躍的、充滿依賴的呼喚,他胸腔裏那股充盈的情緒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收緊手臂,將兒子穩穩抱住,大手撫摸著豆豆睡得亂糟糟的頭發,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和化不開的溫柔:“嗯,爸爸在。”

江靜知也被鬧醒了,看著身邊鬧作一團的父子倆,晨光中,餘夏抱著豆豆,低頭用下巴輕輕蹭著兒子發頂的畫面,讓她有瞬間的恍惚,仿佛時光從未缺失,一直如此。

她沒出聲,只是靜靜看著,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等到一家三口收拾妥當下樓,已是半個多小時後。餘夏抱著還黏在他身上的豆豆走下樓梯,豆豆興奮地比劃著昨晚夢見了大恐龍叫喚。

餐廳裏,汪姨和趙嬸正在擺早餐。聽到腳步聲,兩人習慣性地擡頭招呼:“早……”

話音在看清來人時,不約而同地頓住了。

往常的早晨,餘夏總是從玄關進來,帶著一身室外的清冽。而今天,他是從樓上下來,穿著居家的休閑服,頭發還有些微濕,顯然剛洗漱過。他懷裏抱著咯咯笑的豆豆,神態是前所未有的松弛與自然。

汪姨和趙嬸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裏有驚訝,有恍然,隨即便是抑制不住的、心照不宣的笑意漫上眼角。原來昨晚餘先生沒回對面啊……

餘夏自然也看到了兩位長輩的神情變化,他神色坦然,抱著豆豆走到餐桌邊,將小家夥放進專屬的兒童餐椅。然後,他直起身,看向汪姨和趙嬸,語氣再自然不過,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事:

“汪姨,趙嬸,跟你們說一聲。以後我就住101了,不來回跑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對了,之前放在儲物間,那個禮物箱子,裏面是我的衣物,得麻煩你們,今天方便的時候,幫我拿到主臥去歸置一下。”

他話音剛落,旁邊正在給豆豆倒牛奶的江靜知頭也不擡,接口道,聲音平平:“自己收拾。”

餘夏側頭看她,眼底掠過笑意,從善如流:“好,我自己收拾。”

趙嬸已經笑得合不攏嘴,連連擺手:“不麻煩不麻煩!這算什麽事兒!”

汪姨也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今天就收拾!那箱子擱在那兒也有些日子了,是該搬到該放的地方去了!”

陽光灑滿餐廳,餐桌上熱氣騰騰。豆豆揮舞著勺子,嘰嘰喳喳。餘夏和江靜知對面而坐,目光偶爾在空中短暫相接,又各自移開,空氣裏流淌著一種無需言說的安穩。汪姨和趙嬸在廚房與餐廳間輕快地忙碌,交換著欣慰的眼神。

這個家,在這一刻,終於被無形而溫暖的黏合劑,嚴絲合縫地填滿了。

~

融資成功和學術認可而帶來的樂觀氛圍尚未散去,迪諾靜夏內部卻已繃緊了另一根弦——從實驗室的耀眼突破,到規模化穩定生產的產品,中間橫亙著被稱為“死亡之谷”的產業化鴻溝。

此刻,他們正站在谷邊,迎頭撞上了一道險峻的關隘。

中試車間反饋回來的數據表明,新型再生蛋白制劑,在模擬長期儲存的加速穩定性試驗中,出現了超出預期的活性衰減,雖然幅度未觸及安全紅線,但趨勢明確,且與核心的作用機制穩定性高度相關。

會議室裏,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江靜知將最新的分析報告投影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曲線和圖表,最終指向一個不容回避的結論。她的臉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銳利如手術刀。

“不是輔料兼容性問題,也不是包裝材料的偶然吸附。”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寂靜的會議室裏回蕩,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敲進木頭,

“根源在於蛋白分子在特定微環境下的構象穩定性存在理論模型的盲區。我們之前基於標準條件建立的預測模型,在這個邊界條件下失效了。”

她環視在座的研發核心成員,最後目光落在長桌另一端的餘夏臉上,那裏沒有動搖,只有一片沈靜的堅決。

“所以,我的意見是,”江靜知斬釘截鐵,“中試暫停。上市計劃必須推遲。集中所有資源,優先徹底解決這個底層穩定性問題。”

話音剛落,負責工藝放大的生產總監額角就滲出了汗:“江博士,這個……推遲上市,時間窗口損失太大,而且中試線停一天,都是巨額成本……”

“成本?”江靜知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那是壓抑著焦灼的鋒利,

“活性衰減,哪怕是在極端儲存條件下才顯現,也意味著治療效果可能打折,甚至引入不可預知的風險。這是一個關乎生命的核心質量指標,不是可以妥協的‘瑕疵’。”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平板電腦的邊緣,留下淺淺的印痕。

更深的焦慮,像潛伏的暗流,在她冷靜的表象下湧動。

她絕不能允許有任何“不完美”的成果從自己手中流出,這種對極致的追求,驅動著她走到今天,也在此刻化為沈重的壓力。

“帶著已知的系統性風險上市,不僅違背了最基本的科研倫理和醫學道德,”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餘夏深不見底的眼眸上,一字一句,重若千鈞,“也等於自毀我和團隊在WRRC上剛剛贏得的、來之不易的學術聲譽。信任一旦崩塌,重建的代價我們承受不起。”

會議在一種壓抑的共識中結束——共識僅限於“問題很嚴重”,但對於“是否立刻暫停、推遲上市”,分歧巨大。

江靜知的堅持,遭遇了來自商業化團隊幾乎全體的阻力,這阻力無形,卻無處不在。

壓力很快通過另一條渠道,具象化地傳導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