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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痛苦的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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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痛苦的棄子

視頻通話很快接通,餘夏的臉出現在屏幕另一端,背景是加州的深夜,他眼中布滿血絲,下頜線繃得死緊。

沒有寒暄,他直接切入正題,語氣是一種極力壓抑焦躁後的、近乎公式化的冷靜。

“俊波,靜知,情況你們大概知道了。斷尾求生,是不得已。但尾斷了,主體才能活,才有機會游得更遠。”

他甚至試圖扯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我知道這很難接受,燕城是我們的心血。我承諾,這只是暫時的權宜之計,未來,我一定會用其他方式補償大家,加倍補償。而且,這樣做,從另一個角度看,也是把我們的根,把最核心的一些東西,留在了國內,未必是壞事……”

“權宜之計?斷尾求生?”王俊波再也聽不下去,額角青筋跳動,對著屏幕低吼,

“餘夏!你TMD告訴我,燕城是‘尾’嗎?!這裏是心臟!是腦子!是咱們起家的地方!你說賣就賣?把我們這些人,這些年的心血,當什麽了?上市路上的絆腳石,說踢開就踢開?!”

“俊波!你冷靜點!”餘夏提高了聲音,疲憊中帶著焦灼,

“我不是在出賣大家!這是為了大局!為了璧途能活下去,能上市,能拿到錢繼續跟那些巨頭拼!沒有融資,一切都是空談!你能不能理解一下現在的處境?!”

“我不理解!”王俊波一拳砸在桌子上,杯碟震動,

“我只知道當初你拉我入夥的時候,說的不是這個!說的是一起做出點牛逼的東西,不是在關鍵時刻把兄弟、把根基當包袱甩了!餘夏,你的信任呢?你對靜知姐的承諾呢?都他媽餵狗了嗎?!”

“王俊波!”餘夏也怒了,隔著屏幕,兩人目光如刀鋒相撞。

“夠了。”江靜知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並不高,卻像冰水澆滅了驟然騰起的火苗。

她走到屏幕前,看著裏面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著他眼中的紅血絲和眉宇間深刻的掙紮。她知道他沒說出口的,知道他可能有的不得已,但此刻,那些“不得已”在冰冷的現實面前,如此蒼白。

“餘夏,”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平靜得可怕,“我願意相信,你有你的理由,有你的難處,甚至相信你或許有更長遠的考量。”

餘夏眼中驟然亮起一絲微弱的光,像是抓住了浮木。

但江靜知接下來的話,將那點光徹底掐滅:

“但是,你的理由,你的難處,你無法言說的‘大局’,別人不會知道,也不會理解。在所有人眼裏,包括在俊波,在燕城每一個熬夜敲代碼、跑數據的同事眼裏,你就是最終選擇了資本,選擇了現實,背棄了我們一起打下的根基,背棄了承諾。”

她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在餘夏心上,也砸在王俊波燃燒的怒火上,讓空氣驟然降溫。

餘夏張了張嘴,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消失了。

他看著江靜知,那雙總是盛著理解與溫柔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與疏離。他喉嚨發緊,半晌,才啞聲道:

“時間…時間會證明我的選擇。靜知,我需要回來,當面跟你們解釋清楚。”

“你知道你回來就可能再也拿不到赴美簽證,你的博士學業會中斷,你籌劃的一切都可能前功盡棄。”江靜知打斷他,語氣甚至沒什麽波瀾,

“沒有人要求你這樣做。但是,餘夏,空間的阻隔,會讓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如果你在視頻裏都說服不了我們,你憑什麽認為,當面就可以?”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

餘夏猛地靠向椅背,擡手捂住眼睛,肩膀幾不可察地塌陷下去,那是王俊波從未見過的、近乎潰敗的疲憊姿態。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沈默後,餘夏放下手,眼底是一片赤紅的、破釜沈舟的決絕。他不再看王俊波,只是死死盯著江靜知,一字一句道:“好,還有一個辦法。”

王俊波猛地擡眼。

餘夏繼續道,語速很快,像在背誦早就想好的方案:

“剝離,只是法律和股權架構上的剝離。燕城和鵬城公司獨立出來,股權……全部轉給你,靜知。不是出售,是置換。用你持有的璧途科技那15%的股份,置換國內資產100%的股權。

“這樣,燕城還是你的,是大家的,技術、數據、團隊,都留在國內,留在我們自己人手裏。只是……它不再屬於北美上市主體了。”

“15%?”王俊波簡直氣笑了,諷刺道,“餘總,您這算盤打得可真精!用B輪融資前璧途15%的股份,換整個國內資產?國內資產在璧途的版圖裏,就值15%?靜知姐那15%怎麽來的,你心裏沒數?!

“還有,100塊的15%和1000塊的15%是一個數嗎?您這是在打發要飯的嗎?”

“其他補償方式都可以談!”餘夏急促地打斷他,目光仍鎖著江靜知,“靜知,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保住燕城的最優解。至少,控制權在你手裏。後續的資金、資源,我們可以再想辦法,我保證……”

“我們都先冷靜冷靜吧。”江靜知再次開口,終結了這場愈發混亂和充滿火藥味的對話。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沈的倦意,“心平氣和地,考慮清楚,再說話。俊波,你先回避一下。”

王俊波胸口劇烈起伏,瞪著屏幕,像是要把它瞪穿,他看一眼江靜知,憤憤不平的摔門而出。

“你知道應婉婷跟我說了什麽?”江靜知不等餘夏回答,便把應婉婷的話簡單重覆了一遍,包括那張照片。沒有渲染,沒有質問,只是陳述。

屏幕那頭的餘夏,臉色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變了。先是困惑,隨即是難以置信的驚怒,他身體前傾,幾乎要抵到攝像頭:“什麽機場?什麽照片?我絕對沒有去機場送過她!我......”他否認的語速又快又急。

“你看,”江靜知苦笑著打斷他,“她的目的達到了。我在質疑,而你在辯白。”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解釋本身就成了灌溉它的水。

“她留在璧途,完全是因為融資協議裏有相關條款。我對她只有......”餘夏的聲音更急了.

“你不用解釋。”江靜知阻止他繼續解釋,“橫在你我之間的除了太平洋和應婉婷,還有太多的東西。要是我們倆真想一起走下去,只有無條件的信任,而不是需要解釋的信任。”

餘夏的眼裏重新燃起光亮:“靜兒,謝謝你......”

江靜知輕輕嘆氣:“其實我也明白,決定權在你那裏,即使我說不同意,有些事情也是會發生的。消化壞消息需要時間,你不要和王俊波計較。”她移開視線,落在自己放在膝頭、微微交握的手上。

“我知道……”餘夏喉結滾動了一下,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句幹澀的,“你……還好嗎?”

“實驗很順利,多虧了你的夏至平臺,大通量的數據處理很便捷。”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麽,補充道,“對了,除了燕城和鵬城公司,剝離後,我需要保留‘夏至’平臺的完整使用權。”

餘夏楞住,江靜知這是同意剝離了?

他忽然覺得心口堵得發慌,怎麽像談分手條件似的,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回應,語速快得像要抓住什麽:“好,免費使用,永久免費升級。我讓律師寫進合同裏,保證你的權益。”

“嗯。就這樣吧。”江靜知不再看屏幕上餘夏黯淡下去的眼神,擡手,直接切斷了視頻。

“靜……”餘夏的聲音被截斷在喉嚨裏。屏幕黑了。

變黑的屏幕卻似強光一般格外刺眼。

這一天,左佑根據餘夏的指示,開始秘密接觸數家科技巨頭,評估收購意向。

番外:王俊波的轉角備忘錄

應婉婷空降璧途時,王俊波的雷達立刻響了。

這女人太“對”了。家世、學歷、能力、儀態,無懈可擊。她看餘夏的眼神,她和餘夏之間那種若有若無的、基於過往的默契,都讓王俊波不舒服。不是為江靜知吃醋,而是一種更本能的警惕——這女人是沖著一整個系統來的,她帶來的東西,可能比表面看起來覆雜得多。

他開始暗中留意。利用技術權限,他註意到應婉婷的訪問日志有些異常——她調閱的數據範圍,遠遠超出一個“顧問”初期需要了解的範疇,更像是在做全面的資產和風險梳理。

他嘗試追蹤她幾個模糊的海外聯絡IP——這有點過界了,他知道——發現一些指向某家知名國際咨詢公司和幾家離岸基金的間接關聯。這些信息碎片拼不出完整圖景,但足夠讓他警鈴大作。

他沒告訴江靜知。她夠累了,孕期反應、實驗室壓力、對餘夏的思念,還有那份該死的、不想成為“拖累”的驕傲。他只是在一些小事上,自然而然地擋在她前面。

比如,當某個被應婉婷引薦來的、背景覆雜的“合作夥伴”,幾次試圖以“探討技術”為名,約江靜知單獨晚餐。王俊波總是“恰好”出現,用他那副混不吝的腔調和紮實的技術問題,把對話攪黃,或者幹脆自己頂上。

“江總最近攻堅關鍵實驗,忙得腳不沾地,這種招待的活兒我來就行。”他叼著根沒點的煙(江靜知懷孕後他就不在她面前抽了),笑得像街邊收保護費的,“技術問題?問我啊,我姐那套生物算法底子還是我幫忙搭的框架呢。”

對方看他一臉痞相和眼底的冷光,往往訕訕作罷。

江靜知有時會疑惑地看他一眼,他聳聳肩:“閑的,看那孫子不順眼。”

他沒說的是,他查過那人,背景不幹凈,跟好幾起商業間諜和挖角糾紛有關聯。應婉婷把他引進來,是無心,還是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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