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第 46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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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一更

人都說行走江湖,最怕遇上老弱病殘鰥寡孤獨再加上些神神叨叨的玄門弟子。這裏頭意思其實得反過來看,老弱病殘鰥寡孤獨多好欺負?尤其婦人、老人,再帶個孩子,一裹抓了往人少的地方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要什麽給什麽,哼都不敢多哼半聲。就是這樣好欺負的人敢獨身在路上走,那肯定有依仗,惹不得的並不是他們而是他們的依仗。

所以試探三水這樣靠力氣吃飯的人,阿萍首要看重的就是人品德行——能力他肯定有啊,沒有也不會被旁的仙家推薦。要看人品德行,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瞧瞧他是否能做到不欺暗室。

一個與家人走散了的千金小姐,三四歲的年紀,但凡有點兒壞心都能把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山君渾身上下叫帝君收拾的紋飾輝煌,五彩錦衣再加金冠金鎖上好玉佩,金燦燦的晃眼。小家夥頭冠裏摳下顆珠子都能換凡人力工一年的薪水,她自家又生得柔柔弱弱精致漂亮,能對這寶貝疙瘩拾金不昧的基本不會是什麽十惡不赦的人,或者說,至少不是個蠢人。

“嚶嚶嚶!”為了成功表現出無家可歸還有點傻的狀態,山君捏著阿萍塞給她的精致小手帕捂著臉細細弱弱的邊哭邊哼,時不時偷偷從手指和手帕的縫隙裏瞄那個人類的表情。

耀眼的金色把他的瞳孔都染亮了,那裏只有擔憂沒有貪婪。

“爹爹,爹爹,我要我爹爹。”小不點很符合年齡的哭著要找爹,三水伸手伸到一半頓住,趕緊縮回來在下擺上蹭蹭:“小姐,您得跟我說清楚令尊令堂名諱或是貴府差不多的位置,不然我怎麽送您回去?”

“你願意送我回家?”小丫頭說話也軟綿綿的,帶著些許異鄉口音。她松開手裏的小手帕,仰起頭信任的看過來:“我有錢,我可以給你多多的錢,你送我回輕策莊。”

從歸離集到輕策莊先要經過歸離原北面連片的農田,再往西北走是處人跡罕至的窪地,然後上山才能抵達。這一路上人煙都不怎麽稠密,又要過河,凡人埋頭緊著走也得走上三四天。

富貴人家的小姐,命可真好啊。三水又不瞎,他常年在碼頭做事,遇上南來北往的貨也飽過眼福,當然看得出面前這小家夥渾身上下件件都是精品,隨便哪一件都是能叫豪商們爭搶的好貨。這孩子他爹大抵是有點缺心眼兒的,把姑娘打扮得如此精致卻不曾多多給她安排些護衛,只教個“姐姐”跟著,說不定是家中傭人,年齡也不一定能大到哪兒去。

“可不敢這麽在外面大聲吆喝你有錢,”三水一把將山君撈起來,分量與想象中的不大一樣。年輕人有些吃驚,停了片刻後他攢足力氣叉著翅膀根兒舉貓似的將小丫頭高舉過頭,“這是誰家孩子擠丟了?趕緊看看!左右問問!誰家的?”

山君:“……”

不是,你這人怎麽這樣!

她是想要掙紮的,掃見角落裏阿萍又是雙手合什又是拜的,只得動動腳丫子耷拉著胳膊腿兒就不再動彈。

三水一連問了好幾聲也沒人回應,心裏就確定這孩子真和家裏走散了。

小丫頭生得好穿得好,就她這樣的扔外頭指不定回頭不知道叫誰連人都給擄了去,一輩子都完了。他把孩子放在地上,看看覺得不大好又彎腰重新把人抱起來。視線猛地一高,視野變得寬闊,山君滿意的動了動坐好,不明不白就成了“座駕”的年輕人道:“小姐,我這邊能送你回輕策莊也得先和家裏說一聲,要不你隨我回去一趟且坐著歇歇。我出門找人問問你姐姐的下落,不成了再尋個商隊跟著走,行不行?”

萬一能找到這孩子口裏的“姐姐”不就皆大歡喜嗎?他要有別的本事也不用留在碼頭上天天出力氣,送這孩子回輕策莊不難,只是這幾天家裏沒人看顧著實頭疼,不到實在沒招了他不想撂下手裏的活計。別說把孩子送回去能不能得人家的酬謝,一般來說會有,但人要真不給也沒啥話講,總不能把孩子扣下不還吧?那他成什麽人了。所以說,萬一真的要送這孩子回家,那就只能按照幾天不上工還白搭飯錢進去算。

就是要看這人是不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山君還擔心他裝好筍呢,一聽往家裏去馬上點頭。

萍姨姨說了,看一個人的好壞,不僅要看他對外人還要看他咋對自家人,尤其是家庭地位低的成員是什麽態度。小家夥搞不清楚啥叫“家庭地位”,歌塵浪市真君就指指天上飛著的小烏鴉解釋:“就比如小山君家,說句大膽的話,你排第一帝君排第二,這小東西排第三,這就是家庭地位。”

結果山君張嘴就來了一句“那我叔排第四”,想了好一會兒才想明白誰能給她當便宜叔,阿萍鼓著嘴硬把笑聲憋回去。

若陀龍王在兄弟家的位置還趕不上人養的鳥,好慘。

言歸正傳,三水抱著白撿的金娃娃七拐八拐的回了家。他家就住在碼頭附近,歸離集東城更靠東的成片民居裏,都快到天衡山去了。這地方住的人不少,多是無力負擔城中消費的普通人家,要麽出力氣要麽做點小買賣,有點空閑還能進山打野下海撈魚。

他上頭還有父母在,父親年輕時也是碼頭上的一把好手,現在年齡大了動不動腰酸背痛腿抽筋,只能留在家琢磨用荻花編些籮筐簸箕之類的小東西補貼家用。兄弟姐妹一共四人,大哥二哥結伴跟著商隊跑腿,小妹還小留在家裏幫母親做家務照顧侄子侄女,只有三水生得最像他爹,順便也接手了他爹在碼頭上的活計。

一家人挨挨擠擠住在一棟木質民居裏,最大的願望就是齊心協力換套大些的房子。如今三水和他妹妹還不著急找人談婚論嫁,但上面兩個哥哥都已成家,嫂子們不是吝嗇事多的人也架不住偶有口角,再加上侄子侄女,現在這棟房子眼瞅著快要被擠炸了。

營造歸離集的仙人愛幹凈,所少年了立下的規矩裏最要緊的一條還是對衛生的要求,因此城外以東的這片木質民居裏最多也就是路有點亂,房子蓋得不甚有條理,地面上是不臟的。

三水穿過只能容兩人相向而行的小巷,往右一拐就朝著一閃掩映在槐樹蔭涼下的木門走去。

“我回來了!”他推開門走進緊湊的小院,山君看到院墻兩邊用碎石塊砌出兩條不大的菜地,冬季不是種菜的時候,一邊土裏埋著蘿蔔另一邊埋著大蔥擺著幾顆白菜,這就是一屋子人整個冬天食用的蔬菜。

大哥二哥跟隨的商隊還沒回來,兩位嫂子各有短工要打,家裏只剩兩位老人和妹妹,現下正帶著三個大小不一的小孩兒在院子裏做手工。

三水爹手裏編著果盤,三水娘把碎布頭沾了漿糊一層一層粘得平平整整留著做鞋,三水的小妹也沒閑著,一邊糊盒子一邊時不時照看孩子——他最大的侄子今年六歲,下面兩個小的倒是挨肩。老大帶著兩個弟弟妹妹仔細給豆角去筋給蠶豆剝皮,把蔬菜收拾幹凈等會兒大人回來了出去給人送去,又是一份兒收入。

平日裏這個時候小兒子還在外面出力氣呢,突然傳來腳步聲一家人都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再擡頭一看,三水娘起身起到一半兒,手裏的碎布頭撒了一地:“三兒啊,你!你咋把人家孩子給偷回來了?”

自家這麽多孩子還不夠養麽,就算要偷也不能偷這種金鳳凰似的女娃呀,這不一眼就叫人看出不對勁。

三水爹是著急站不起來,隨手抓了把處理好的荻花梗指著兒子:“你先說說,咋回事兒。”

小妹被山君脖子上的金色長命鎖刺得花了眼,好懸沒把手裏正在糊的盒子撕壞。

三水先把小女娃放下,見她自己找了個幹凈地方待著趕緊甩甩有點發麻的胳膊:“我能偷旁人家的孩子麽?偷回來也養不起。走丟的,家住輕策莊,我出去問問能不能找著她身邊跟著的人,不行就等大哥二哥回來隨商隊走一趟送她回去。”

這孩子渾身上下叮叮當當的,家裏不可能不在乎,說不定問一圈兒就有消息,當天便送走。

三水娘一屁股坐回去,低頭把地上的碎布頭一條一條撿起來拍拍:“那你把她這兒趕緊問去吧,我們先給看著。”

說完她犯愁的看看山君白皙的臉和手:“這孩子吃啥啊?咱家的東西她不會吃吧,要不要去外頭換幾個雞蛋再弄條魚來?”

小娃兒麽,有自家孩子陪著她玩也不難帶,就怕不吃東西,那叫一個麻煩。

“我順手弄吧,您別管了。”三水拍拍褲子上的土又看看山君的衣裳。

很好沒給人弄臟也沒刮花,不怕將來被埋怨。

山君:。

這地方的路可真難認啊,彎彎繞繞拐好幾個彎才拐進來,也不知道萍姨姨有沒有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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