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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胡屠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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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胡屠戶

胡屠戶在毛家那個被垃圾隔出來的“院子”裏站了一會兒,在懷疑人生和被人懷疑之間搖擺不定……貓在箱子裏是什麽狀態他現在就是什麽狀態,甚至因為占用太多空間遠不如毛茸茸的貓咪討喜。

毛四女手裏那把生銹的刀在他看來也就那點銹跡有些殺傷力了,瘦巴巴的姑娘還沒躺在案板上的野豬傷害高——野豬骨頭多硬吶,一不小心崩飛哪塊兒砸到人少說得疼上個三五天。

“都讓人拿刀指了半天鼻子了,就這還能忍?”山君小胳膊肘戳戳甘雨,後者慢吞吞剝開個瓜子兒,驚喜的發現裏面居然兩個仁兒黏在一處,掰開了自己嘴裏填一個往小妹妹嘴裏又填一個,“也許他就是性子溫和?”

“一個溫和的屠夫?”小不點歪頭,那兩根倔強的呆毛跟著一晃一晃的,像是彎出兩個問號。

甘雨:“也沒說屠夫不能溫和吧。”

“是噢,有道理。”山君被她說服了,嚼著嘴裏的瓜子仁兒繼續看。

毛家“院子”裏四女就跟護著雞雛的老母雞一樣護著姐姐,她被昨天的陣仗嚇到了,今日格外容易炸毛。母親只亮個後背出來,對外面發生的一切一概不聞不問。她心裏只有弟弟阿耀,怕是鐵了心不要兩個女兒,眼下姐姐稀裏糊塗被賣掉,過幾天輪到她身上還不知道是什麽下場。

可“買賣”亦是種契約,趕在這個時候,尤其昨天還因為“契約”之事鬧出那樣大的亂子,一時之間四女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她想趕走面前這個陌生男人。不就是半頭羊麽,擼起袖子埋頭幹,總有還清的一天。

但是姐姐只有一個,無論如何她也不能失去她。

過去無數個日日夜夜裏真正與四女相依為命的就是三女,她再也沒有像這樣清醒的認識到母親不是慈愛的母親,弟弟更不是友善的弟弟,唯獨姐姐照顧保護過尚且幼小時的她,現在也該是她為姐姐分擔的時候了。

胡屠戶歡歡喜喜上門來想要帶走自己喜歡的姑娘,壓根就沒想到首先面對的會是一把生銹的刀……也許說那是個破鐵片更合適?他關註毛三女已經很久了,他們其實是同一天進的赤璋城垣,只不過屠戶的生意難免沾染血漬汙穢不好在仙人眼皮子底下做,沒奈何只能搬到附城去。

之後的日子裏每天他都會在人群裏尋找,瘦瘦的女孩兒肩上總是扛著男人見了也覺得沈重的東西,風一樣來來去去。她很勤快,城垣內外只要有活兒的地方就一定能看到她的身影。有時候一個有時候是兩個,三女帶著妹妹四女憑借自己的雙手養活一家四口,臉上時時掛著心滿意足的笑容。

他當然也找了很多門路求人打聽那個姑娘,可是每個被問及的人了解到他的想法後都會極力勸他打消主意,毛三女並不是個合適組成家庭的選擇。

那樣奇葩的家庭,別說沈玉谷了,就是整個璃月甚至整個提瓦特都很少見。說實話,年輕人想要組建新家庭,不怕對方的父母身體不好或是另有難處,怕就怕遇到這種家裏有問題的情況。哪怕三女的弟弟阿耀真被石頭砸癱了躺在床上動彈不得也比撞上個又蠢又壞的懶漢強。偏偏三女的母親把懶漢看得跟個眼珠子似的,現在兩個女兒就被使喚得團團轉,將來誰娶了毛檜娘的女兒誰就等著一塊被使喚吧。

年輕人來來回回想了好幾天,想不出什麽好辦法,最後只得提了半塊豬肝去找附城裏公認最聰明的人詢問。

聰明人給他的法子就是用半頭羊從毛檜娘手裏“買”走毛三女。

他們甚至不需要專門設套,毛家的弟弟阿耀聽到風聲立刻主動找來,連價格也是那小子主動提的。

人究竟能不能當做貨物買賣,這會兒的璃月還沒有明確分界。要仙人們說那肯定是不可以的,但實際操作起來凡人之間很難厘清楚“雇傭”與“買賣”。總有人覺得自己花了錢就能心安理得隨便怎麽使用雇來的勞力,幹不動或者幹不了是他/她自家的問題,雇主沒反過來抱怨就已經很講道理。

所以這個“雇”和“買”之間的分界,委實不大清晰。

他只想著把人買走,有買斷的契約在今後三女就和毛檜娘沒有關系了,她自然可以從那樣奇怪的家庭中獲得解脫,但他完全沒有考慮到三女和四女聽到這個消息後會是什麽心情。

面對四女拼命一樣的表情,胡屠戶困惑的站在那裏想要求個答案:“毛家阿娘,你女兒好像不願意和我走,你有好好和她講嗎?”

遠遠圍觀的吃瓜路人都替他長出一口氣——這家夥可算是張嘴說話了,兩邊都啞巴一樣比比劃劃的,這瓜吃不明白吶!

“……”

毛檜娘還是用後背堵著窩棚出口,她一言不發,實在是找不到臉面說話。

但阿耀不是個死的,昨日他還不想那麽快就讓傷口痊愈離開赤璋城垣,經過一夜外加一上午的深思後今天他決定立刻出發朝遺瓏埠去,那邊來往的商船多,不管是去須彌的拜達港還是去楓丹的柔燈港,總之盡快離開璃月才能給自己尋條活路。

那個仙人是璃月的仙人吧,璃月的仙人再怎麽橫也管不到其他國家的土地上去,更別說其他國家的子民。從赤璋城垣走順時針方向一直行進就能抵達遺瓏埠,連河都不用過,可以說安全得不能更安全。只要跑出璃月,這裏的仙人就轄制不了他,三女自己作死自己擔,別想連累別人。

原本他攛掇威逼母親賣掉姐姐為得是叫自己過得更舒服些,現下看來那半頭羊制成肉幹也足以支撐他跑路,既能省下路上狩獵采集填飽肚子的時間,又能甩脫掉闖下彌天大禍的姐姐,他絕對不會放棄。

“趕緊把她帶走,仙人的契約她也說毀就毀,我可沒有這樣的姐姐!”

年輕男子暴躁的聲音從窩棚裏傳出來,很快就經過鄰居們口口相傳進到吃瓜路人耳中。

甘雨手裏的瓜子皮撒了一地:“他是瘋了嗎?他姐姐毛三女前前後後到底是為了誰呀,他怎麽能說出這種沒心沒肺的話!”

“我看這是病得不輕,”祖傳小中醫摸了摸下巴佯做深沈道:“一般的治療手段恐怕起不到效果,必須重拳出擊。”

如果金針藥湯不能治好諸位,在下也略通些拳腳之術,總歸是能把病人給扳過來的,哪怕只是面兒上扳過來也行。

彎腰滿地撿瓜子皮的甘雨深感嘴慢的痛苦——別惦記你那醫術了,是醫術的事兒麽?這種人你不給他不來個頭部以下切出術大概是沒啥用的,根子上爛了要麽換個腦子要麽回爐重造。

三女靠在城垣堅實的墻壁上,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在母親眼裏,自己竟然只值半頭羊?在弟弟眼裏,姐姐四處為他求醫問藥又處處回護也不過多事而已……她在夢境中追求的家不該是這個樣子。

還有那個貿然闖進家裏的“買主”,更是讓她打從心底感到厭惡。他的出現印證了仙人說的話,母親並非出於無奈,只是為了讓弟弟吃上羊肉就把她給賣了,那她自打懂事時起就極力維護的“闔家團圓”算什麽?

算她自己一廂情願?

真正的痛苦此刻才降臨到她頭上,毛三女終於明白仙人所謂“食巖之罰”究竟是件多麽可怕的事。

只不過一句話就輕易擊碎她二十年來的堅持,讓她無比清醒的看清楚自己此時此刻的處境。越清醒就越痛苦,這是種比殘損身體更為嚴苛的責罰。仙人除了留下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再也沒做任何表示,比他真的動手還讓人心中沒底。

罰到這樣的地步可以了嗎?還有後續嗎?不知道。別說凡人了,其他仙人也無從打探。

“娘啊……”

她癡癡望向窩棚裏半遮半掩的背影,多麽希望母親再給她一場做夢的理由。只要她出來,哪怕流下點表演性質的眼淚,毛三娘也能抓住這最後的稻草騙騙自己,奮不顧身的繼續在名為“親情”的沼澤中掙紮直至沒頂。

然而毛檜娘仍舊一動不動,縱使被黑暗包裹的臉上悔恨與愧疚糾纏交織她也咬著牙不作任何聲響。

這是一個驟然清醒過來的母親,能給予女兒的、最大的愛護——喪母之痛,家破人亡之苦,夠抵消仙人降下的“食巖之罰”了吧。三女究竟因何毀約,她心裏其實最清楚不過,本就是她這個母親的過錯,只盼之後仙人能原諒三女。

她用力抱緊兒子的頭肩,任憑他踢打辱罵無論如何也不松手。現在想回頭扳一扳阿耀的性子已經來不及了,沒有父母庇護,失去姐姐照顧,他這個脾氣不挨錘才是奇事,只能寄希望於將來錘他的人下手輕些。

事到臨頭,毛檜娘驚訝的發現自己原來也不是很能忍耐兒子揮來的拳腳。

但她不能放阿耀出去毆打姐姐,甚至下意識伸出手掌堵住他還在謾罵的嘴——這種貧乏的年月,年輕人願意拿出半頭羊來換一個瘦巴巴不怎麽好看的姑娘只能說明他是真有些心思。既然如此總不能叫三女在他面前太失面子,因為母親和弟弟的貪婪她已經受了大委屈,臨出門還要被弟弟打罵,將來怎麽擡得起頭?

毛檜娘忽然想起自己嫁人那天,阿耀的父親牽了頭毛驢來接她走,新娘子穿著借來的紅色衣裳坐在毛驢上一路穩穩當當去到新家,總歸是風光的。不知怎地父親忽然因為母親多煮了半碗米就站在門外絮絮叨叨罵罵咧咧,她想著不如試試說和勸解一下,結果才上前就挨了一掌。

親生父母都不在乎的女兒,別人家能愛惜到哪兒去?後來那頭毛驢自然也沒得坐,出了村口她就被喊下來,一路從父母的家走到丈夫的家。

原來我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少年時最討厭害怕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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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幾天都陪睿哥在外地呢,預計是周二能v,明天先聯系下編編哈。編輯也要周日休息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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