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置

腦袋昏昏沈沈就跟中了迷藥一樣，蕭雪魚仰躺在榻上緩了好一陣才有力氣起身。

空氣中彌漫的藥香是她熟悉的味道，自學醫起，她便總愛在家搗鼓這些藥材，可……不應該啊。怎麽什麽都想不起來，這是哪裏？

她整理好衣衫拉開房門，不大不小的院落卻並非她熟悉的模樣，這裏不是浣花嗎？依稀記得蕭家生變，權力幫圍攻，所有人都進了劍廬，秋水護送吳老夫人離開，而她留在劍廬與家人一起並肩作戰。

不、不對，此前她跟隨大哥二哥同去廣淩，沒能再見到爹娘最後一面……

兩段截然不同的記憶占據腦海，蕭雪魚分不清哪個才是真的，一時間竟有些呼吸不過來。

她不由自主地踏出門去，卻不知踢到了什麽東西，腳步一滯。

花種？

小小一顆，平平無奇的，乍一看還以為是顆黑色石子，為何她能輕易辨認，那是蓮花種子。她平日對養花也沒那麽熱衷吧？

好像很重要，可腦子裏搜尋不到任何記憶，她這是怎麽了？

“……雪魚。”溫和關切的話音響起，“你沒事吧，看起來臉色很差。”

看清來人是誰，蕭雪魚下意識後退半步，心突突直跳，她極力穩住，神態如常地搖頭：“我沒事，只是有點沒睡好。”

她在害怕、或是抵抗什麽？那不是一向都待人和善的二哥嗎。

蕭開雁語氣溫吞：“雪魚，重振蕭家一事有我和大哥，你不用操心，養好身體更重要。”

蕭雪魚心底忽然湧現出一絲沒來由的厭惡，不等蕭開雁再開口，有家丁急匆匆趕來。

“大小姐不好了！南宮家來人了！”

*

大雨傾盆，廊檐下密集的雨滴相接成珠簾，將外面的一切都隔絕在朦朧的雨幕背後。

唐堯舜註意著魂不守舍的女兒，半晌嘆了口氣，打破沈默：“方兒，這段時間你在家裏一直心事重重，是不是在想蕭秋水啊？”

唐方沒有反駁，所有事都跟蕭秋水繞不開聯系，說是在想他也沒錯。

“你對那小子的心思，爹爹都看在眼裏……”

怎麽是這個離譜的走向，唐方趕忙打斷：“爹，我不喜歡蕭秋水。”

唐堯舜一楞，顯然不信，只當女兒是臉皮薄不好意思：“你是我女兒，你想什麽爹爹還能不知道，魂都快飛走了！”

“我真沒有，我只是覺得，好像忘記了一些事，爹你沒有這樣的感覺嗎？”

“你爹我雖也不年輕了，但還沒老到不記事兒的程度。”唐堯舜不以為意，而後繼續語重心長地叮囑女兒，他們生在唐門，沒那麽多時間沈溺兒女情長，守住長房的位置才是最要緊的。

唐方何嘗不知，可那些她拼命想也想不起來的東西，有時會在夢裏出現，她在與看不清面目的人說話，對話沒頭沒尾的，包含了些不明所以的詞匯，卻不能追問。

夢裏的她問對方什麽是重置，必須要重置嗎，重置之後會再次忘記嗎。

那個人很討厭，一句她想知道的都不回答，還反問她，喜歡這樣重覆輪回的生活嗎，廢話，誰會喜歡。

那個人說，好。

他說，遺忘沒什麽可怕的，總比保留無用的記憶、每一步都被安排好要來得自由。

“你想記住我這樣的怪物嗎？記得我可不是什麽好事，方兒……”

語調戲謔，尾音輕佻，的確是個很討厭的人，她想。

*

在夷門鎮遇見肖明明時，唐方猶豫再三仍是沒忍住問他，是否和自己有類似的經歷，都忘記了什麽。

睜眼就在這個鬼地方的肖明明同樣有一肚子疑問，引發重置、劇情推進都能理解，可這是給推到哪來了，四處陰森恐怖死氣沈沈的還以為回三七老家了呢。

所以，三七去哪了？

“怎麽只有你，三七呢？”

肖明明回過神：“你、你記得三七？”

“我不該記得她嗎，這到底怎麽回事？”

“……你先跟我說說現在什麽情況，我理理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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