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

這小插曲才過多久，等肖明明在屋頂上找到位置坐下，醉酒之人便又多了一個。

司鳳安安靜靜地垂著頭，呼吸清淺，側臉泛起酡紅，肖明明湊近看了看，竟也沒有躲避之意，仍保持同樣的動作。

“他這就醉了？才喝了幾杯啊？”

“兩三杯罷，酒不醉人人自醉。”玄夜輕晃掌中小巧的酒瓶，面具幾乎覆蓋住整張臉，瞧不出醉態。

少了個酒友，肖明明被迫上崗，不過累了一天，小酌幾杯放松放松也無妨。他熟練地從蛇口截住酒杯：“不能喝，喝多了又該控制不住咬人。”

想吃的東西吃不到嘴裏，難受。但明明教過三七，要融入人類，首先得學會忍耐，忍一忍，等人不再關註她，迅速端起酒瓶，喝一大口！

又辣又苦，但喝到就是賺到！

“哎你——什麽都饞是吧！”躲得倒是挺快，幾日跟著練武光學會逃跑了，還知道該躲誰身後，就仗著玄夜對她好而肖明明不敢多說什麽：“你不把她當女兒看待嗎，也不管管？”

玄夜眉梢微挑，語速悠悠：“她若是我女兒，我絕不會束縛於她，不會讓她被世俗規矩牽絆，永遠自由自在，想做什麽便做什麽。喝點酒怎麽了，不過是被咬兩口而已，又不是要吃了你。”

真到那個地步，肖明明還能反抗不成？

三七的酒量跟司鳳不相上下，此時正醉醺醺地嘟囔著什麽，仰起臉四處嗅嗅，想去追尋那難以抗拒的香味。

照玄夜那護犢子的模樣，他不會真要給三七吃上一口吧，但她先前還替他擋了劍呢，咬一口被吸點血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再說，並不怎麽疼……

肖明明內心覆雜，好不容易做好心理準備，那邊玄夜卻拉住左搖右晃的姑娘，輕輕捏了捏她的後頸，三七失去意識，乖乖倚靠在玄夜懷裏。

沒能喝到盡興，但玄夜顯然是不打算繼續下去，旋即橫抱起三七，衣袂輕掀的瞬間已閃身至地面，留下房頂上怨氣十足的肖明明。

這都留給他收拾啊，他一口都沒喝呢！

“三七不懂男女有別，他還不懂嗎？應該沒事吧。”肖明明認命地收拾好空酒瓶，還有只小鳥也不能落下，“司鳳？睡著了？我帶你下去，你知道我的功力還不到家，摔著碰著了別怪我啊……”

胳膊都沒架好呢，司鳳先一步拂開了他的手，一貫淡漠的眼神沒有絲毫多餘的情愫：“晚上別忘了打坐修煉，明日繼續。”

說罷，一背身便消失在原地。

肖明明孤零零地吹著晚風，無語到有些想笑：“這一個兩個，早知道把小弟們喊來喝酒了……唉，什麽修羅啊，大妖啊，跟人也沒什麽分別，喝醉了不是撒酒瘋，就是掉眼淚。”

只有他這個人類最清醒，但修煉得往後靠一靠，他的金手指被拐跑了，先去看看情況。

三七的臥房原本安排在蕭雪魚的院子，但她總會偷溜回來，生怕她的儲備糧不見了。出於多方面考慮，肖明明只得鋪好了房裏的貴妃榻供這位金手指大人安睡。

肖明明進門時玄夜已替沈睡的姑娘掖好被子，輕撫她的發頂：“睡吧，你想念的人會在夢裏與你相見的。”

雖說玄夜平日裏並不像司鳳那樣冷漠寡情，拒人千裏，可他一旦收起浮於表面的溫柔，便不難發覺隱藏其後的陰鷙暴戾，叫人脊骨生寒。

他未曾在肖明明面前遮掩過本性，所以這樣稱得上溫馨的一幕，就太不符合他的人設了。

“三七不會真的是你的女兒吧？”不然沒法解釋啊，能為了一個人不惜耗費壽數一次次經歷輪回，也不像濫情之人。

玄夜不答，靜坐片刻後起身揮滅蠟燭，把手足無措的肖明明一並帶了出去。

“……這好像是我的房間。”本來就是啊，幹嘛心虛，“我睡哪都行，隔壁有空屋……你又要走啊？”

“我不想放棄，與她相伴萬載的人是我，人類區區數十年壽命……”陷入執念的瘋子扯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殺了他，取而代之，有何不可。”

肖明明無言以對，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你加油”。作為遠離這些血腥殺伐的現代人，肖明明很難感同身受，只覺得，要是他能擁有這樣強大的力量就好了，都不需要忘情天書，彈指一揮間便可殲滅權力幫，保住浣花，救下所有人，一舉登頂，超越原著中的蕭巨俠，那才是爽文。

洗洗睡吧，夢裏什麽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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