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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魔王無情 地獄的唯一準則,就是路西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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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魔王無情 地獄的唯一準則,就是路西法……

一夜過後, 魔王們又提心吊膽地度過了大半個白天,還是沒有接到撒旦陛下的讓他們過去開會的通知。

下午時分,他們便不約而同聚在了一起。

只是不聚頭不知道, 聚到一起便嚇了一跳。

瑪門和阿斯蒙蒂斯臉上各自都頂著鮮紅的印子, 阿斯蒙蒂斯看上去更嚴重些,半邊臉腫得老高。

利維坦瞠目結舌, 結結巴巴地問:“你, 你們……打架了?”

瑪門雖然傷得不如阿斯蒙蒂斯重,精神卻更萎靡, 他是魔王, 按理並不那麽需要睡眠, 現在卻也是眼下青黑, 倦怠非常的模樣。

聞言,他只往椅背上一靠, 疲憊道:“我還寧願是與他打了一架,應付蠢人總比應付求而不得就發瘋的好。”

阿斯蒙蒂斯不雅地翻了個白眼,但仿佛顧忌著什麽, 竟然也沒反駁。

阿斯蒙蒂斯竟然沒和瑪門吵起來,倒讓其他魔王們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暗想著他是不是轉性了?

要說阿斯蒙蒂斯臉上的印子不是瑪門打的, 他們真是一萬個不信。

這萬魔殿現在就他們幾個人,陛下再對他們生氣也從不打臉, 不讓他們在外人面前丟了體面和威嚴。

父神……

祂能搭理他們就不錯了。

其他魔王跟阿斯蒙蒂斯也沒那麽大的仇怨。

所以阿斯蒙蒂斯臉上的印子出自何人之手, 他們真是想都不用想。

以往有些拌嘴的糾紛,阿斯蒙蒂斯都不依不饒,如今吃了這麽大的虧,竟然反而安靜了, 他們都不大適應。

但轉瞬一想,他們又覺出幾分不同尋常。

瑪門所說的……不會是,那位吧?

魔王們面面相覷,卻不敢直接問出來。

別西蔔霍然起身,沈著臉,一言不發地往外走去。

阿斯蒙蒂斯與瑪門對視一眼,同時跟了上去。

別西蔔腳步匆匆,他們小跑幾步才到他身旁,一左一右,把他抓住。

別西蔔掙紮幾下,卻是掙脫這個又掙不開那個,只能憤怒呵斥道:“都放開!”

阿斯蒙蒂斯卻將他抓得更緊,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你先說你幹什麽去?”

“跟你有什麽關系?”別西蔔生硬冷淡地反問。

“別西蔔,你先聽我們說,情況沒有你想的那麽糟……父神還是很在意陛下的。”瑪門盡力放松語氣勸他,但他自己那副狀態,委實說服力不強。

別西蔔又不是傻子,如何能不知道他必然是被創世神威壓所迫?

這又讓他如何能不揪心,不擔憂陛下的處境?

別西蔔轉頭看著瑪門,雙目赤紅:“祂的什麽在意,什麽憐惜,很重要嗎?你以為陛下會在乎那一點上位者居高臨下的施舍?”

瑪門一怔。

別西蔔沒有聲嘶力竭,相反,他聲音都在發抖,卻讓他再沒有阻止的餘力。

他們這等造物,都將造物主的垂憐視之為恩賜,誠惶誠恐,榮幸至極。

但路西法陛下是不一樣的。

他不會認為這是他的幸運。

這是折辱。

瑪門松開了手。

阿斯蒙蒂斯還要再勸,卻也被他拉住手腕,任由別西蔔快步離開。

阿斯蒙蒂斯皺起眉,難得神情嚴肅地看著他:“瑪門,你難道不知道,別西蔔可能會激怒創世神?”

瑪門定定地回望,道:“可是,陛下並不害怕激怒創世神。”

阿斯蒙蒂斯一時語塞。

……對,是不怕。

路西法若是會怕,當初,就不會在墮天之前,率眾反攻。

“可是……”

瑪門輕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是我們太瞻前顧後了。”

既然與天國註定相對,註定有無可避免的戰爭,那麽,此刻就起沖突,又如何呢?

早晚的事罷了。

別西蔔是對的。

創世神又如何,造物主又如何?

這裏是地獄。

只屬於路西法陛下的地獄。

地獄的唯一準則,就是路西法陛下的意願。

如果路西法陛下能接納創世神,那麽他們就應當以禮相待。

若路西法陛下容不下創世神,那麽,地獄所有生靈,都當竭盡全力,驅逐祂!

哪怕要,粉身碎骨。

阿斯蒙蒂斯從他眼中讀懂了含義,長嘆一聲,揉了揉自己紅腫的臉,道:“行,那你回去吧,我跟他去。”

“一起。”瑪門笑了笑,“總不能只讓你去陛下面前賣好。”

阿斯蒙蒂斯拍拍他的肩膀,大笑起來:“放心吧,我只賣身,不賣好。”

色|欲魔王與貪婪魔王相視一笑。

*

別西蔔剛走到路西法寢殿門口,便見寢殿大門打開,路西法緩步走了出來。

別西蔔規規矩矩地上前行禮,待到路西法示意他起來,才起身擡頭,充滿憂慮地看向了路西法的面容。

陛下看上去……

呃,精神還挺好?

完全沒有被創世神折辱過的憤怒或煩躁。

但也許是陛下不願意在他們這些下屬面前表露出來。

但別西蔔從他面容往下看去,目光落在他脖頸側面上,驀地一凝,眸中霎時透出些許怒火。

果然,祂還是對陛下做出了那種事!

陛下生性高傲,從來都在地位尊崇,受萬人敬仰,怎麽能受此屈辱!

別西蔔看向路西法,雙眼通紅,幾乎要落下淚來,開口時亦是藏不住哽咽:“陛下,都是我的錯,我沒有看住吉因斯,讓他得以去人間刺殺那位天國所定下的人類的新王,激怒創世神,別西蔔有負您的信任,罪該萬死!”

路西法原本也是準備了警告或是敲打的說辭,然而見他一來就這般激動,微微一頓,那些重話便也不好說了。

別西蔔已經愧疚至此,他若再教訓他兩句,恐怕他真的恨不得自裁謝罪了。

不過該說的也要說。

這次是他平息了後果,但若有下次,就很難說是否還有這樣的機會了。

路西法斟酌著措辭,正要開口,身後腳步聲輕輕響起。

不多時,來人就站到了他的身後。

別西蔔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然後便忙不疊低下頭去。

他再深恨祂折辱陛下,也知道,不到時候,不能讓祂看出端倪。

耶和華不知是否發現,祂看也沒看他一眼,只將手中的披風輕輕掩在路西法身上,再為他系上領結,對路西法溫聲道:“不是還有要事需要處理?”

路西法眨眨眼,回過神來,他既嫌熱,又嫌耶和華,本是想扔開披風,但耶和華不知用了什麽方法,這披風到他身上後,不見過熱,反而隔絕了地獄幹澀躁動的熱風,溫度適中,心裏便有所動搖。

還聽耶和華道:“牢獄濕冷,又難免臟汙,還是披上吧。”

這倒也是。

路西法雖然嫌棄祂,但也無意為難自己。

別西蔔聞言,略微驚訝,擡頭望向路西法:“陛下,您要親自去審吉因斯?”

路西法頷首,道:“我還正要去尋你,讓你去安排,你倒是先來了。”

正事為先,剩下的一切都可以往後排,別西蔔從不會違抗路西法的旨意,當即便應了下來:“我這就去安排。”

路西法點點頭,又叮囑:“不必驚擾其他人,我去牢獄裏單獨見他。”

別西蔔心中暗暗擔憂吉因斯暴起傷人,便想著如何再加保衛措施,領命而去。

路西法望著他遠去的背影,頗覺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耶和華從他身後攥住他的手,再合以二指抵在他額上,路西法霎時便覺頭腦一清。

“你說他是為什麽來的?”身體舒緩了,路西法便懶懶散散地刁難起耶和華。

耶和華心平氣和地回答:“他覺得我在折辱你,這次來,是征求你的意見,如果你要對我宣戰,他一定身先士卒。”

“好忠心。”路西法感慨道,“我是不是該謝謝你,替我送來這麽好的下屬?”

“這並非我的功勞。選擇他,任用他,收服他,都是你做到的。”耶和華替他整理了一番,語調溫和,“如若換作旁人,別西蔔不一定會如此心悅誠服。路西,你很厲害。”

“我當然厲害,不必你說。”

路西法哼笑,白祂一眼,攏了攏披風,徑直離去,徒留一陣花與餘燼的氣息消散在空中。

耶和華循香而去。

*

吉因斯完全不記得自己已經被關了多久。

他也不在乎。

他想,在他把匕首插|進那個男人胸口,看著他心口噴出鮮血的一瞬間,他畢生的使命就結束了。

接下來,會怎麽死去,他都無所謂。

誰來問什麽,他都會如實回答的。

不過,在那次行刺以後,他就被帶回來關在這裏,這麽久了,卻沒人來審問他。

他們審問得更多的,反而是與他同去的那個魔王。

吉因斯不知道他不在地獄的時候發生了什麽,反正,好像,殺了個人,在如今的地獄,是非常可怕的事。

可怕到那個與他同行的魔王被嚇得戰戰兢兢,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現在魔王也要講道德了?

不會吧?

從前路西法沒來的時候,他們哪有這些顧忌。

人類而已,想殺就殺了。

吉因斯想了想,又覺得沒趣。

其實殺或不殺,對魔王們而言也不會有什麽影響,大多只是出於順手不順眼,於是就殺了。

吉因斯也有過那樣的日子。

恣意妄為,任性自由,醉生夢死。

直到有一天,路西法降臨地獄。

他要在地獄稱王。

縱使有瑪門等魔王的鼎力支持,一開始,地獄的本土魔王們大多也是不情願的。

誰都在自己的地盤作威作福慣了,誰會願意突然被管束,頭上多個龐大的存在?

於是有一眾魔王群起反抗。

他們設想得很完美。

他們這麽多人,難道還打不過一個路西法?他們還有本土優勢呢!

結果顯而易見。

還真打不過。

他們盡數被囚禁在潘地曼尼南,只能眼睜睜看著身邊一個個向路西法服軟稱臣的魔王得以被放出去享受自由和封地。

而他們這些頑固的,八成只有被圈禁到死的命。

然後……然後他們幹了什麽?

吉因斯記憶有些模糊了。

總之,他們費盡千辛萬苦逃了出去,逃到了人間,發誓要占據一方,再尋機會向路西法覆仇,討回地獄。

只是雄心壯志倒在了第一步。

他們,大多數魔王,被人類騙得……

全身上下就剩點法力了。

偏偏,動用法力,一定會被天使追殺。

一切就此都化為空談。

吉因斯機緣巧合之下被天使發現行蹤,鏖戰後又被打到失憶。

他也不知道該說幸還是不幸。

他被一對走南闖北的中年夫妻撿到,他們見他長得不錯,可惜就是年紀偏大了些,又不會什麽討巧的才藝技能,還不夠機靈討喜,就想辦法把他送到王城裏,標價便宜些,期望有貴族老爺看在他容貌的份上能痛快付錢。

但這一次,他們遇見了平生所見最大方的雇主。

那個人一擲千金,從他們手裏買下了年紀偏大,性情木訥,什麽都不會,空有美貌的吉因斯。

他出價高到連那對中年夫妻都忍不住勸他要不要再看看,他們手裏還有更年輕美貌有才情的“貨”。

他卻笑道:“不用了,我就要他。性格不野的,我還不喜歡呢。”

吉因斯忘了很多事,偏偏還記得,他那時候神采飛揚,意氣風發的樣子,還記得他給那對中年夫妻的一袋金子。

和送他離開時,給他的數量,一模一樣。

那時,他說什麽……

“人的一生總是難免別離,我會回歸我的宿命,吉因斯,你也該回到屬於你的地方去。”

宿命。

宿命是什麽?

吉因斯不知道。

惡魔不需要思考這個問題。

惡魔的一生在酒與美夢中就可以度完,不需要思考“意義”,那太多餘了。

所以惡魔不知道,也不擁有“宿命”。

人類的一生卻是有的,所有路徑都早被安排好了。

他常常掛在嘴邊。

吉因斯也問過他,那麽,他的宿命是什麽?

他那時楞了楞,神情微黯,隨後又插科打諢混了過去。

吉因斯現在知道了。

他的宿命是死亡。

是在享受常人不能享受的尊貴生活以後,以最淒慘痛苦的方式死去。

就連死後,屍身也要飽受淩辱。

這才能償還他享受到的那一切,背後的孽債。

吉因斯沒有“宿命”,也不信“宿命”。

他想,他天生尊貴,那就該一輩子都錦衣玉食地幸福著。

身有重疾也沒關系,大祭司會幫他想辦法緩解的。

還有他,還有奇星,他們會永遠陪在他身邊。

必不會讓他,讓他,讓他……

孤零零地,淒慘地,死去。

身首異處。

頭顱高懸。

曝屍荒野。

野狗啃食。

吉因斯眼前的光暈猛然又模糊起來。

他被關在這裏後,雙手都被鎖鏈纏繞束縛,末端深深扣於兩側墻壁內,整個身體跪在石臺上,雙腿被重逾千斤的石器壓住,不得掙紮分毫。

他不能捂住自己的眼睛,也不能敲打的自己的頭腦,於是只能任由他看到的那些場景在腦海裏覆現。

吉因斯顫抖著,從喉嚨裏發出了嗚咽悲鳴。

他腦子裏,一會兒是那個人懶洋洋地躺在廊下搖椅上,陽光照得他蒼白的皮膚宛如透明,血管清晰可見,他雙手合十,笑著耍賴說不想喝藥。

一會兒是他生剖開野狗肚子,從裏面挖出來那人最後一塊沒被消化完的骨頭。

一會兒是美貌沈默又毒舌的奇星擰著眉向他告狀,說那個人又找機會把藥倒了不肯喝。

一會兒是憔悴消瘦,瀕死的奇星躺在他懷裏,死死地拽著他的衣襟,雙眼睜得幾乎要掙脫眼眶,他的喉嚨被割開,已經無力說話,只能把那個人送給他的,刻著他姓名的金佩用力地塞進吉因斯的懷裏。

他死了。

但他閉不上眼睛。

他沒有成功給那個人報仇,他甚至沒能靠近那位新王,就被守衛們刺死。

吉因斯將那塊沾滿溫熱血液的金佩緊緊捏在手心裏。

魔王沒有情感,從他恢覆記憶開始,他就對所有的一切事物都失去了感知。

那個人,還有奇星,他都在一點點忘記他們。

他不想,但他做不到。

就連此時此刻,奇星死在他懷裏,他的心裏也沒有任何感覺。

宛如一潭死水。

但他握著那枚金佩,就知道自己要做什麽。

他也有了宿命。

他有了非做不可,哪怕要為之付出性命的代價,也要完成的事。

萬幸,他做到了。

吉因斯垂下頭。

關押他的牢房門口久違地傳來了響動,須臾,一抹光透了進來。

吉因斯費力地擡頭,看過去,卻很是驚訝。

“……是,是你?”

他下意識看向了他身邊的男性,卻不是他想的那一位。

吉因斯下意識問了出來。

“聖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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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耶總:(披衣服)

別西蔔:這簡直就是在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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