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寡廉鮮恥 我和你一起去地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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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寡廉鮮恥 我和你一起去地獄，好不好？……
距離梅塔特隆前來送賬單, 瑪門說路西法歸期在即已經過了數日，天國那邊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別西蔔漸漸又開始憂慮起來。
按理，不該一點兒消息都沒有才是。
前幾天, 他還能聽說陛下和父神同游天國呢。
如今卻像是被突兀地截斷了一切傳遞渠道, 讓他對於天國的情形不能有依據地判斷。
別西蔔不擔心其他事，畢竟天使們道德品質極其優良, 且不說他們壓根沒有感情偏好, 一切只以父神的意願為準，就說他們哪怕當真討厭誰, 明面上也只會是客客氣氣禮貌相待。
但在陛下身邊的, 是父神。
天國唯一的例外。
別西蔔當年也屬於高階天使, 但一向不會單獨面見創世神, 對祂印象有限，只剩有本能的畏懼與服從。
因此, 他眼下最擔憂的，就是他家陛下的性情向來是寧折不彎，若是和創世神起了矛盾, 被創世神為難了怎麽辦？
陛下生來恣意，為數不多受委屈的時候，都是在創世神那兒。
不能怪別西蔔太擔心。
相較於他, 瑪門這個論點提出者反而是一點壓力都沒有，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信譽是否會因此受損。
阿斯蒙蒂斯向來看不慣他, 趁著在萬魔殿處理公務中途休息的時間, 少不得又要擠兌他幾句。
“瑪門，這麽多天了，陛下還沒有回來，你不會是想給梅塔特隆開脫, 當時胡說的吧？”
面對他滿懷惡意的指控，瑪門眼皮都不擡一下：“阿斯蒙蒂斯，你最近都不往人間去了，是又被誰傷了心？”
阿斯蒙蒂斯也只是想提起梅塔特隆，膈應瑪門一下，見他不搭話，也順勢不再提。
他往後一躺，懶懶散散地靠上椅背：“有意思的人都死完了，沒有去的必要。”
“你不是向來只看容貌，不分品性麽？”瑪門眉心一挑，追問下去。
阿斯蒙蒂斯搖搖頭，作為情場老手，他提到自己專業的方面，自信非凡，甚至還鄙視一下感情經驗單薄的瑪門：“這你就不懂了，當然得挑，若是不挑，遇上那等分手了還甩不掉的，你可就有苦頭吃了。”
說罷，他又想起一事，露出個可惜的表情，懊悔似的道：“這道理我該早跟梅塔講講的。”
瑪門笑容掛不住了，狠狠剜他一眼，也不再裝，語氣陰森道：“你敢在他面前胡說八道試試。”
阿斯蒙蒂斯在路西法以外的人面前向來是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性子，聞言立刻坐直了身體，揚聲道：“我還非要跟梅塔說說不可，有的人，就是不值得。外面的鮮花芳草何其多，他就是見得少了，才把枯枝敗葉當個寶。”
他竟仿佛有要帶梅塔 特隆去“見識見識”的意思，瑪門如何能肯，當即就還擊回去，字字句句，全在暗指阿斯蒙蒂斯就只能做個貪圖一晌歡愉時的短期玩｜物，配不上做誰的終生伴侶。
阿斯蒙蒂斯原本倒也不在意什麽長期短期的，他一向只覺得及時行樂便好，但奈何瑪門說話實在難聽，又將他為數不多幾段被分手的經歷拿出來反覆陳述，添油加醋，好似人家與他分手是脫離苦海一般，讓素來自詡完美情人的他也火氣上頭，開口更不留情面。
眼見著這兩個冤家又鬧起來，氣氛漸漸緊張，眼刀舌劍你來我往，恨不得刮下對方幾兩肉來下酒，別西蔔頭疼得直揉眉心。
他敢說，就是放個最虔誠的天使在這兒，跟他們任意一人相處，氛圍都比他們兩個處得好。
別西蔔正想著如何勸架，餘光一瞥，就從桌面上一沓文件裏瞧見了有印象的名字。
他將那份文件抽出來，揚聲問阿斯蒙蒂斯：“阿斯，我沒記錯的話，當時人間政｜權更疊，正逢亂世，你把一個魔王帶回來了？”
阿斯蒙蒂斯正和瑪門罵得激烈，聞言也正好中場休息，他端起杯盞喝了口水，想了想，回道：“好像是有這麽個事。從前不是有一群魔王不服管教，想盡辦法逃出地獄了麽？
“他們可真是糊塗，人間哪裏是惡魔能久待的地方，他們幾個要麽被天國捕獲，要麽被人類騙得死去活來。這家夥就是流落人間的其中之一，我見到他的時候，他不僅失憶，還被當成奴隸轉手賣給了之前那個什麽溫的貴族，不過呢，他運氣還挺好，那個貴族對他不錯，自己要死了，都還惦記著給他安排去處，我一看，他不是我們地獄的嗎？要處置也該讓陛下處置，就把他扔回來了。”
不過阿斯蒙蒂斯想半天，也記不起來他原來的名字了。
阿斯蒙蒂斯能認出他，還仰賴於當年隨陛下征戰地獄的時候揍過他。
別西蔔低頭看了看文件，道：“他回來這些日子，倒是很安分，不過據和他有過交流的魔王說，他總是在說一些奇怪的話，發瘋似的寫寫畫畫，甚至會用頭撞墻。”
阿斯蒙蒂斯聽罷便笑了：“是不是說什麽，‘我忘了，我竟然忘了，我想記得他，我不想忘’這樣的？”
還真差不多。
別西蔔略帶驚訝地看向他，點了點頭。
阿斯蒙蒂斯見狀又得意起來，笑道：“地獄的本土惡魔大多都這樣，他們從來渾渾噩噩，完全不知道地獄生靈永生的代價，只有真正經歷過了，才會知道，父神的給予，並不是白得的。”
越想留住的，越留不住，越想記得的，越忘得快。
天命公允，有所得，便有所失。
阿斯蒙蒂斯轉頭看向瑪門，假裝歉疚道：“哎呀，好像也說到你了，真抱歉啊，我不是故意傷害你的。”
他一邊道歉，一邊全不掩藏眉梢眼角的幸災樂禍。
瑪門這回卻很是平靜，甚至還回以一笑，意味深長：“沒關系，阿斯，一直都忘了和你說，節哀。”
別西蔔輕咳一聲，再次打斷了他們之間的暗湧流動，他揚了揚手中的文件，道：“不記得他本來的名字也無妨，如今他只在用他那個人類貴族朋友給他取的名字，是叫……”他看了看文件，道，“……吉因斯？他申請去人間一趟，理由是想祭拜朋友。”
聽起來倒是合情合理。
但別西蔔想到他不服管教的前科，還是很擔心。
阿斯蒙蒂斯懶懶散散：“這怕是難了，那個小貴族從前的身份太尊貴，人又張揚顯擺，招了不少恨，連個全屍都沒剩，恐怕也沒人給他下葬，能上哪兒祭拜去？讓他安生在地獄待著吧，過幾天自己就忘了這回事了。”
“既然如此，那就該讓他去才是。”瑪門慢條斯理地反駁，“距離帶他回來也過了許久，他在府邸發了這麽久的瘋，可見是對那個人類感情深厚，要是連個收屍下葬的機會都不給他，日後他每每想起來，必定也心生齟齬，不利於長治久安。”
阿斯蒙蒂斯嗤笑道：“這麽久過去，縱使有屍身，也該腐爛得差不多了，下不下葬還有什麽意義？”
瑪門不鹹不淡地回道：“人類麽，總是更願意身後入土為安，好過在地上漂泊的。”
瑪門說的也在理。
別西蔔斟酌片刻，決定還是同意，但為保險起見，他又安排了一位魔王隨行，名為保護，實為監視。
批覆完後，別西蔔將已經處理過的文件交給身旁的侍從，讓他們帶下去交給相應的下屬。
別西蔔擡頭，看向萬魔殿以外，懸在地獄上空的鮮紅血月。
真希望，陛下可以早日平安歸來啊。
*
路西法沒聽到別西蔔內心的期盼。
他已經無暇顧及其他。
路西法仰起頭，看著面前的創世神，殷紅豎瞳裏滿是殺意。
他在恒星天縱火之後，轉眼就被耶和華帶到了創世神殿。
正好，他也要找祂。
但在路西法說出伊勒沙代的名字以後，耶和華便勃然大怒，封鎖了創世神殿。
祂冷酷地告訴他，伊勒沙代，永遠不會再出現了。
不可能！
不可能！
他答應過他的，他會永遠陪著他！
那就是……
耶和華阻止了他！
霎時，藍紫焰火沖天而起，吞沒了整座神殿，直沖神座上的耶和華而去。
耶和華看著同樣在焰光之中的路西法，神情冷凝，一字一字質問道：“路西，你要為了他，向我動手？”
路西法完全沒有與祂交流的閑情逸致。
他看著耶和華時，眼裏只有仇恨。
“把他還給我！”
“路西，你與他本來就不該有交集！”
耶和華不躲不避，祂探身上前，攥住了路西法的手腕，
妖異詭譎的藍紫焰光將祂映照其中，襯得祂亦猙獰可怖。
令人望之生畏，心驚膽寒。
“你被他蒙蔽欺騙，我不怪你，我是你的父親，必要將你從他的陷阱之中拯救出來。”
路西法毫不猶豫用另一只手揮拳，卻也被祂擋下，雙臂交疊，速速有無形之物覆上，將他綁縛。
造物主與造物之間的差距，何止天塹。
路西法不甘地擡起頭，恨意灼燒著他的理智，讓他只恨不能殺了面前自稱“父親”的仇人。
“你折辱我在先，奪我愛人在後，如今卻還要以拯救者一般的姿態面對我，好似這都是你對我的恩賜救贖，要我感恩戴德，耶和華，你真是，寡廉鮮恥！”
他被迫倒在創世神殿的地磚上，然而依舊仰著頭，不甘示弱。
“除非你殺了我，將我毀滅殆盡，否則，就算你只是將我抹去記憶，但凡我回想起分毫，都一定……不會罷休！”
耶和華一頓。
祂蹲下｜身，潔白衣擺層層疊疊堆積於地。
所有生靈一旦進入水晶天，都不能再使用武力，路西法能與耶和華一戰，早已是拼命掙脫威壓，如今耗力太多，眼前便頗顯朦朧。
在恍然間，眼前人似乎變成了他那慈悲又無情的愛人。
對蒼生憐憫。
只對他無情。
路西法用力地眨眼，試圖揮去眼前的朦朧，然而卻有溫熱之物自他眼角滑落。
須臾，冰涼的指尖覆上他眼角，拭去了水跡。
“路西，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相似的話語，相同的聲音，路西法睜大了眼睛，下一刻，他被溫柔又不容抗拒地扶起，緊緊箍在了懷中。
頃刻之間，他發酸的鼻腔裏充滿了凜冽寒香的氣息。
與他記憶中，一模一樣。
此時此刻，路西法生不出殺意。
這是仇人特有的氣息。
也是愛人獨有的氣息。
深入他骨髓的愛與恨都系在了面前這個人的身上，稍微一掙紮，便會痛不欲生。
他想對伊勒沙代說愛，也想對耶和華說恨。
但祂們是同一個人。
路西法此刻無比深切又絕望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苦海無涯，他應當及時抽身。
但他既舍不下對伊勒沙代的愛，又忘不掉對耶和華的恨。
註定，他只能深陷其中，不得自拔。
許久許久，路西法才又開口。
“……放我回地獄。”
這已經是隱忍的讓步，他不再要求愛人的蹤跡，只要客觀意義的距離，去休養不可愈合的傷痛。
“以後，你還會來見我嗎？”耶和華問道。
路西法沒有回答。
答案，顯而易見。
“那你就殺了我。”他語氣冷淡，細聽之下，才覺滿是疲憊。
耶和華偏過頭，輕輕撫過他漆黑如墨的長發，祂低下聲音，竟似多了溫柔的意味。
“我和你一起去地獄，好不好？”
如果讓路西自己回去，路西一定，再也不會想見到祂了。
可是他們過了那麽久才重逢。
他們甚至還沒有心平氣和地說過一句話。
沒有路西相伴，獨自在創世神殿的那些日日夜夜，祂再也不想重溫。
路西法緩了許久，聚起力氣，冷笑道：“不好。有本事，你就殺穿地獄，否則，只要我在，你永遠別想進去。”
耶和華輕撫他長發的手一頓。
……真不乖啊。
那必須用旁的辦法了。
祂擡手，輕輕撥過路西法側邊的鬢發。
路西法厭惡地躲避時，眼前驀地出現了動態的場景。
——一只握著匕首的手，穿過重重紗幔，刺進了面前頭戴王冠，身穿華服的男人的心臟。
男人擡起頭，萬分驚訝地看著兇手。
那男人長著一張路西法熟悉的臉。
……塞裏加。
人類的新王。
他動了動嘴唇，道：“你是……吉因斯？你沒有死？”
吉因斯……
有些熟悉的名字。
等等！
他不是——
他是魔王！
路西法呼吸一滯。
兀地，鉆出個穿著魔王服飾的男性，一邊驚慌失措破口大罵，一邊飛快地掏出繩索把吉因斯綁起來。
……幸好，救一救應該還不會死。
然而，下一刻，方才還滿臉驚訝的塞裏加突然笑了起來。
不待吉因斯被完全綁住，他握著那只手，狠狠地貫｜穿了自己的心臟。
鮮血噴湧而出，浸透了他滿身華服。
他卻笑得越來越開心。
不行！
人類被捅穿心臟，必死無疑！
路西法拼命掙紮起來。
耶和華卻將他抱得更緊，祂低頭，貼在他耳邊，用與他的愛人一模一樣的聲調，溫柔低聲道：“路西，得與失，從來不在一時之間。若非你從中作亂，塞裏加不會一心求死；若非你發起戰爭，惡魔也不會有踏足人間的機會。”
因果相連，無可逃脫。
路西法無可抑制地氣得渾身顫抖，他咬牙道：“我可以現在就去救他。耶和華，你別忘了，我還是天使！”
耶和華竟是笑了起來。
祂輕輕碰了碰路西法的耳尖，看他渾身僵硬卻沒有反抗，心中頓生愛憐。
“我的孩子，他的血會在你趕到之前流盡。”
“你到底想怎麽樣？”路西法啞聲問道。
他明白了。
這一切，都在耶和華的算計之內。
祂掌中絲縷交纏的命運線，終於將他圈在其中，進退維谷。
耶和華摸了摸他通紅的眼尾，語氣溫柔。
“我和你一起去地獄，好不好？”
-----------------------
作者有話說：耶總，就是如此又爭又搶！[狗頭叼玫瑰]
沒有人發現，祂越來越像聖子哥了嗎（
沒有人發現，路西越來越頻繁地分不清祂和聖子哥了嗎[狗頭]
沒錯！
耶總，一直在動用祂那個修改認知的能力！
作為創世神，祂不需要真的幹什麽，只要自己想，周圍所有人的思維認知就會一點點被改變[狗頭]
畢竟，希伯來世界觀，全世界是真的圍著耶總轉的hhhhh
但是，耶總又是圍著路西轉的[狗頭]
（什麽詭異的公轉自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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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西蔔漸漸又開始憂慮起來。
按理，不該一點兒消息都沒有才是。
前幾天, 他還能聽說陛下和父神同游天國呢。
如今卻像是被突兀地截斷了一切傳遞渠道, 讓他對於天國的情形不能有依據地判斷。
別西蔔不擔心其他事，畢竟天使們道德品質極其優良, 且不說他們壓根沒有感情偏好, 一切只以父神的意願為準，就說他們哪怕當真討厭誰, 明面上也只會是客客氣氣禮貌相待。
但在陛下身邊的, 是父神。
天國唯一的例外。
別西蔔當年也屬於高階天使, 但一向不會單獨面見創世神, 對祂印象有限，只剩有本能的畏懼與服從。
因此, 他眼下最擔憂的，就是他家陛下的性情向來是寧折不彎，若是和創世神起了矛盾, 被創世神為難了怎麽辦？
陛下生來恣意，為數不多受委屈的時候，都是在創世神那兒。
不能怪別西蔔太擔心。
相較於他, 瑪門這個論點提出者反而是一點壓力都沒有，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信譽是否會因此受損。
阿斯蒙蒂斯向來看不慣他, 趁著在萬魔殿處理公務中途休息的時間, 少不得又要擠兌他幾句。
“瑪門，這麽多天了，陛下還沒有回來，你不會是想給梅塔特隆開脫, 當時胡說的吧？”
面對他滿懷惡意的指控，瑪門眼皮都不擡一下：“阿斯蒙蒂斯，你最近都不往人間去了，是又被誰傷了心？”
阿斯蒙蒂斯也只是想提起梅塔特隆，膈應瑪門一下，見他不搭話，也順勢不再提。
他往後一躺，懶懶散散地靠上椅背：“有意思的人都死完了，沒有去的必要。”
“你不是向來只看容貌，不分品性麽？”瑪門眉心一挑，追問下去。
阿斯蒙蒂斯搖搖頭，作為情場老手，他提到自己專業的方面，自信非凡，甚至還鄙視一下感情經驗單薄的瑪門：“這你就不懂了，當然得挑，若是不挑，遇上那等分手了還甩不掉的，你可就有苦頭吃了。”
說罷，他又想起一事，露出個可惜的表情，懊悔似的道：“這道理我該早跟梅塔講講的。”
瑪門笑容掛不住了，狠狠剜他一眼，也不再裝，語氣陰森道：“你敢在他面前胡說八道試試。”
阿斯蒙蒂斯在路西法以外的人面前向來是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性子，聞言立刻坐直了身體，揚聲道：“我還非要跟梅塔說說不可，有的人，就是不值得。外面的鮮花芳草何其多，他就是見得少了，才把枯枝敗葉當個寶。”
他竟仿佛有要帶梅塔 特隆去“見識見識”的意思，瑪門如何能肯，當即就還擊回去，字字句句，全在暗指阿斯蒙蒂斯就只能做個貪圖一晌歡愉時的短期玩｜物，配不上做誰的終生伴侶。
阿斯蒙蒂斯原本倒也不在意什麽長期短期的，他一向只覺得及時行樂便好，但奈何瑪門說話實在難聽，又將他為數不多幾段被分手的經歷拿出來反覆陳述，添油加醋，好似人家與他分手是脫離苦海一般，讓素來自詡完美情人的他也火氣上頭，開口更不留情面。
眼見著這兩個冤家又鬧起來，氣氛漸漸緊張，眼刀舌劍你來我往，恨不得刮下對方幾兩肉來下酒，別西蔔頭疼得直揉眉心。
他敢說，就是放個最虔誠的天使在這兒，跟他們任意一人相處，氛圍都比他們兩個處得好。
別西蔔正想著如何勸架，餘光一瞥，就從桌面上一沓文件裏瞧見了有印象的名字。
他將那份文件抽出來，揚聲問阿斯蒙蒂斯：“阿斯，我沒記錯的話，當時人間政｜權更疊，正逢亂世，你把一個魔王帶回來了？”
阿斯蒙蒂斯正和瑪門罵得激烈，聞言也正好中場休息，他端起杯盞喝了口水，想了想，回道：“好像是有這麽個事。從前不是有一群魔王不服管教，想盡辦法逃出地獄了麽？
“他們可真是糊塗，人間哪裏是惡魔能久待的地方，他們幾個要麽被天國捕獲，要麽被人類騙得死去活來。這家夥就是流落人間的其中之一，我見到他的時候，他不僅失憶，還被當成奴隸轉手賣給了之前那個什麽溫的貴族，不過呢，他運氣還挺好，那個貴族對他不錯，自己要死了，都還惦記著給他安排去處，我一看，他不是我們地獄的嗎？要處置也該讓陛下處置，就把他扔回來了。”
不過阿斯蒙蒂斯想半天，也記不起來他原來的名字了。
阿斯蒙蒂斯能認出他，還仰賴於當年隨陛下征戰地獄的時候揍過他。
別西蔔低頭看了看文件，道：“他回來這些日子，倒是很安分，不過據和他有過交流的魔王說，他總是在說一些奇怪的話，發瘋似的寫寫畫畫，甚至會用頭撞墻。”
阿斯蒙蒂斯聽罷便笑了：“是不是說什麽，‘我忘了，我竟然忘了，我想記得他，我不想忘’這樣的？”
還真差不多。
別西蔔略帶驚訝地看向他，點了點頭。
阿斯蒙蒂斯見狀又得意起來，笑道：“地獄的本土惡魔大多都這樣，他們從來渾渾噩噩，完全不知道地獄生靈永生的代價，只有真正經歷過了，才會知道，父神的給予，並不是白得的。”
越想留住的，越留不住，越想記得的，越忘得快。
天命公允，有所得，便有所失。
阿斯蒙蒂斯轉頭看向瑪門，假裝歉疚道：“哎呀，好像也說到你了，真抱歉啊，我不是故意傷害你的。”
他一邊道歉，一邊全不掩藏眉梢眼角的幸災樂禍。
瑪門這回卻很是平靜，甚至還回以一笑，意味深長：“沒關系，阿斯，一直都忘了和你說，節哀。”
別西蔔輕咳一聲，再次打斷了他們之間的暗湧流動，他揚了揚手中的文件，道：“不記得他本來的名字也無妨，如今他只在用他那個人類貴族朋友給他取的名字，是叫……”他看了看文件，道，“……吉因斯？他申請去人間一趟，理由是想祭拜朋友。”
聽起來倒是合情合理。
但別西蔔想到他不服管教的前科，還是很擔心。
阿斯蒙蒂斯懶懶散散：“這怕是難了，那個小貴族從前的身份太尊貴，人又張揚顯擺，招了不少恨，連個全屍都沒剩，恐怕也沒人給他下葬，能上哪兒祭拜去？讓他安生在地獄待著吧，過幾天自己就忘了這回事了。”
“既然如此，那就該讓他去才是。”瑪門慢條斯理地反駁，“距離帶他回來也過了許久，他在府邸發了這麽久的瘋，可見是對那個人類感情深厚，要是連個收屍下葬的機會都不給他，日後他每每想起來，必定也心生齟齬，不利於長治久安。”
阿斯蒙蒂斯嗤笑道：“這麽久過去，縱使有屍身，也該腐爛得差不多了，下不下葬還有什麽意義？”
瑪門不鹹不淡地回道：“人類麽，總是更願意身後入土為安，好過在地上漂泊的。”
瑪門說的也在理。
別西蔔斟酌片刻，決定還是同意，但為保險起見，他又安排了一位魔王隨行，名為保護，實為監視。
批覆完後，別西蔔將已經處理過的文件交給身旁的侍從，讓他們帶下去交給相應的下屬。
別西蔔擡頭，看向萬魔殿以外，懸在地獄上空的鮮紅血月。
真希望，陛下可以早日平安歸來啊。
*
路西法沒聽到別西蔔內心的期盼。
他已經無暇顧及其他。
路西法仰起頭，看著面前的創世神，殷紅豎瞳裏滿是殺意。
他在恒星天縱火之後，轉眼就被耶和華帶到了創世神殿。
正好，他也要找祂。
但在路西法說出伊勒沙代的名字以後，耶和華便勃然大怒，封鎖了創世神殿。
祂冷酷地告訴他，伊勒沙代，永遠不會再出現了。
不可能！
不可能！
他答應過他的，他會永遠陪著他！
那就是……
耶和華阻止了他！
霎時，藍紫焰火沖天而起，吞沒了整座神殿，直沖神座上的耶和華而去。
耶和華看著同樣在焰光之中的路西法，神情冷凝，一字一字質問道：“路西，你要為了他，向我動手？”
路西法完全沒有與祂交流的閑情逸致。
他看著耶和華時，眼裏只有仇恨。
“把他還給我！”
“路西，你與他本來就不該有交集！”
耶和華不躲不避，祂探身上前，攥住了路西法的手腕，
妖異詭譎的藍紫焰光將祂映照其中，襯得祂亦猙獰可怖。
令人望之生畏，心驚膽寒。
“你被他蒙蔽欺騙，我不怪你，我是你的父親，必要將你從他的陷阱之中拯救出來。”
路西法毫不猶豫用另一只手揮拳，卻也被祂擋下，雙臂交疊，速速有無形之物覆上，將他綁縛。
造物主與造物之間的差距，何止天塹。
路西法不甘地擡起頭，恨意灼燒著他的理智，讓他只恨不能殺了面前自稱“父親”的仇人。
“你折辱我在先，奪我愛人在後，如今卻還要以拯救者一般的姿態面對我，好似這都是你對我的恩賜救贖，要我感恩戴德，耶和華，你真是，寡廉鮮恥！”
他被迫倒在創世神殿的地磚上，然而依舊仰著頭，不甘示弱。
“除非你殺了我，將我毀滅殆盡，否則，就算你只是將我抹去記憶，但凡我回想起分毫，都一定……不會罷休！”
耶和華一頓。
祂蹲下｜身，潔白衣擺層層疊疊堆積於地。
所有生靈一旦進入水晶天，都不能再使用武力，路西法能與耶和華一戰，早已是拼命掙脫威壓，如今耗力太多，眼前便頗顯朦朧。
在恍然間，眼前人似乎變成了他那慈悲又無情的愛人。
對蒼生憐憫。
只對他無情。
路西法用力地眨眼，試圖揮去眼前的朦朧，然而卻有溫熱之物自他眼角滑落。
須臾，冰涼的指尖覆上他眼角，拭去了水跡。
“路西，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相似的話語，相同的聲音，路西法睜大了眼睛，下一刻，他被溫柔又不容抗拒地扶起，緊緊箍在了懷中。
頃刻之間，他發酸的鼻腔裏充滿了凜冽寒香的氣息。
與他記憶中，一模一樣。
此時此刻，路西法生不出殺意。
這是仇人特有的氣息。
也是愛人獨有的氣息。
深入他骨髓的愛與恨都系在了面前這個人的身上，稍微一掙紮，便會痛不欲生。
他想對伊勒沙代說愛，也想對耶和華說恨。
但祂們是同一個人。
路西法此刻無比深切又絕望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苦海無涯，他應當及時抽身。
但他既舍不下對伊勒沙代的愛，又忘不掉對耶和華的恨。
註定，他只能深陷其中，不得自拔。
許久許久，路西法才又開口。
“……放我回地獄。”
這已經是隱忍的讓步，他不再要求愛人的蹤跡，只要客觀意義的距離，去休養不可愈合的傷痛。
“以後，你還會來見我嗎？”耶和華問道。
路西法沒有回答。
答案，顯而易見。
“那你就殺了我。”他語氣冷淡，細聽之下，才覺滿是疲憊。
耶和華偏過頭，輕輕撫過他漆黑如墨的長發，祂低下聲音，竟似多了溫柔的意味。
“我和你一起去地獄，好不好？”
如果讓路西自己回去，路西一定，再也不會想見到祂了。
可是他們過了那麽久才重逢。
他們甚至還沒有心平氣和地說過一句話。
沒有路西相伴，獨自在創世神殿的那些日日夜夜，祂再也不想重溫。
路西法緩了許久，聚起力氣，冷笑道：“不好。有本事，你就殺穿地獄，否則，只要我在，你永遠別想進去。”
耶和華輕撫他長發的手一頓。
……真不乖啊。
那必須用旁的辦法了。
祂擡手，輕輕撥過路西法側邊的鬢發。
路西法厭惡地躲避時，眼前驀地出現了動態的場景。
——一只握著匕首的手，穿過重重紗幔，刺進了面前頭戴王冠，身穿華服的男人的心臟。
男人擡起頭，萬分驚訝地看著兇手。
那男人長著一張路西法熟悉的臉。
……塞裏加。
人類的新王。
他動了動嘴唇，道：“你是……吉因斯？你沒有死？”
吉因斯……
有些熟悉的名字。
等等！
他不是——
他是魔王！
路西法呼吸一滯。
兀地，鉆出個穿著魔王服飾的男性，一邊驚慌失措破口大罵，一邊飛快地掏出繩索把吉因斯綁起來。
……幸好，救一救應該還不會死。
然而，下一刻，方才還滿臉驚訝的塞裏加突然笑了起來。
不待吉因斯被完全綁住，他握著那只手，狠狠地貫｜穿了自己的心臟。
鮮血噴湧而出，浸透了他滿身華服。
他卻笑得越來越開心。
不行！
人類被捅穿心臟，必死無疑！
路西法拼命掙紮起來。
耶和華卻將他抱得更緊，祂低頭，貼在他耳邊，用與他的愛人一模一樣的聲調，溫柔低聲道：“路西，得與失，從來不在一時之間。若非你從中作亂，塞裏加不會一心求死；若非你發起戰爭，惡魔也不會有踏足人間的機會。”
因果相連，無可逃脫。
路西法無可抑制地氣得渾身顫抖，他咬牙道：“我可以現在就去救他。耶和華，你別忘了，我還是天使！”
耶和華竟是笑了起來。
祂輕輕碰了碰路西法的耳尖，看他渾身僵硬卻沒有反抗，心中頓生愛憐。
“我的孩子，他的血會在你趕到之前流盡。”
“你到底想怎麽樣？”路西法啞聲問道。
他明白了。
這一切，都在耶和華的算計之內。
祂掌中絲縷交纏的命運線，終於將他圈在其中，進退維谷。
耶和華摸了摸他通紅的眼尾，語氣溫柔。
“我和你一起去地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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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耶總，就是如此又爭又搶！[狗頭叼玫瑰]
沒有人發現，祂越來越像聖子哥了嗎（
沒有人發現，路西越來越頻繁地分不清祂和聖子哥了嗎[狗頭]
沒錯！
耶總，一直在動用祂那個修改認知的能力！
作為創世神，祂不需要真的幹什麽，只要自己想，周圍所有人的思維認知就會一點點被改變[狗頭]
畢竟，希伯來世界觀，全世界是真的圍著耶總轉的hhhhh
但是，耶總又是圍著路西轉的[狗頭]
（什麽詭異的公轉自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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