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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魔王酒宴 有的東西,不可用價值與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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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魔王酒宴 有的東西,不可用價值與利益……

素日各自居於封地的魔王們如今都到了萬魔殿的休息廳內。

不管是否有個人形, 他們都將自己打扮得當,穿上得體的禮服,按各自喜好加佩飾, 有犄角的給犄角上塗了層亮晶晶的精油, 有長毛的也早就讓專用理發師給自己修剪梳理整齊。

有多個頭的挑了最好看的那個頭留下,其他頭都收了起來。

休息廳內沒有特意安排座次, 他們便與相熟的魔王坐到一起, 三兩成群,低聲交談。

克羅塞爾掃了一眼廳中眾魔王, 隱晦地翻了個白眼。

一群醜貨。

要是天天對著他們這樣奇形怪狀的同事, 他得短壽一萬年。

幸好陛下來了這裏, 強令要求他們整頓形容, 但凡誰還敢不修邊幅,通通都等著吃苦頭去吧。

就沖這一點, 克羅塞爾覺得他會永遠追隨路西法陛下。

不過說來真奇怪。

今年陛下居然沒怎麽召見他們。

他們懸心吊膽等了一日又一日,陛下還是沒召見任何魔王,只有別西蔔還維持著日常派人來巡查。

也有魔王忍受不了這種壓抑的等待, 主動提出求見陛下,但都被潘地曼尼南這邊拒絕。

沒有理由,就是不見。

這作風非常路西法。

眾魔王只得偃旗息鼓, 暗自想著,興許這也是考驗的一環。

耐力也很重要嘛。

克羅塞爾還沈浸在思緒中, 就被人拍了拍肩膀, 他皺眉轉過身,見到是老朋友拜蒙,這才松了眉頭。

拜蒙在他身側坐下,將從萬魔殿侍女手中取來的造型奇特的酒杯遞給他一只。

這酒杯是個號角形狀, 杯身雕刻著稀奇古怪的花紋,拜蒙手中那只則是馬頭琴的樣式。

克羅塞爾晃了晃杯中鮮艷如血的酒液,轉頭去瞧拜蒙的,是橙黃如朝霞的顏色。

“想什麽呢?我見你在這裏坐了許久,怎麽也不去和其他魔王交流交流?”

克羅塞爾冷哼道:“和他們有什麽好說的?每天不是琢磨著怎麽搶地盤就是吃喝玩樂,成日渾渾噩噩,都不知道哪天連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都保不住。”

所以沒有交流的必要。

下個十年,指不定這裏坐著的魔王都得換批人。

上一批裏面倒下的,現在屍骨都還沒腐爛完吧。

拜蒙搖搖頭:“當然不是和他們交流,是與那幾位。”

他使了個眼色,暗中示意一下,卻不敢明著指點。

克羅塞爾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就見到了幾個包圍圈。

瑪門最是會左右逢源,對誰都是一張笑臉,又有地獄本土惡魔身份的優勢,因此他周圍的魔王最多,每個魔都能和他搭兩句話。

貝利亞閉著眼睛聽他們說話,頭一點一點的,不知道是醒著還是睡著。

不過他沒踩著開宴的點來已經是極大的進步了。

就連一貫冷著臉不說話的薩麥爾身邊都圍了魔王。

克羅塞爾嘆了口氣。

他還是覺得沒必要。

這幾位要是幾句話就能哄得好的,那也配不上他們的位置了。

就拿看上去最好說話的瑪門來講,他敢說那些魔王絕對從他嘴裏套不出來一句有用的話。

他拉了拉拜蒙的袖子,轉移了話題:“不說他們了,這些日子我派人去你封地給你送東西,怎麽聽侍從回報說你不在?”

拜蒙聽了便也嘆氣:“還不是因為人間亂起來了,戰火連天,人類自己都活不下去怎會在意其他的?我想著那些藝術珍品要是就此遺失或是損毀了太過可惜,便去人間收集起來。”

他從袖中拿出一個雕花小木盒子,遞給克羅塞爾:“我在人間的王城那裏收東西的時候收到了這個,我想著還挺適合你的。”

拜蒙說著又有些感嘆:“我見那王城富庶熱鬧,建築也別有特色,可惜不知道等戰火停止之後,還能保留多少。”

克羅塞爾低頭擺弄那小木盒子的開關,回道:“那也是人類的命數。拜蒙,一會兒宴會上可別說這話。”

他們大多聽過傳聞,陛下這段時間,常往人間去。

如今人間這局面,還不知有幾成是出自他的手筆。

拜蒙要是在席間說這種話,不管有沒有那種意思就都是冒犯了。

拜蒙知道輕重,點點頭:“我明白。”他頓了頓,又笑道,“我們有今天不容易,我憐惜我們自己都來不及,哪還有閑心考慮別人。”

“我也憐惜你們。”

他們背後突然冒出個人,此人還伸手隔著椅背一左一右攬住他們的肩膀。

克羅塞爾臉色一黑,強忍住把對方的手推下去的沖動。

拜蒙睜大了眼,回頭嚇得一抖:“阿……阿斯蒙蒂斯大人。”

他聽到了多少?

阿斯蒙蒂斯卻沒有自己打擾了別人的自覺,笑瞇瞇地俯下身靠在他倆中間。

“好久不見啊,拜蒙,克羅塞爾,你們比以前更好看了,真是次次見面都讓我驚艷。”

色|欲魔王一張嘴最會哄人開心,可惜是有限定詞的。

長得不好看的他不理,當空氣。

克羅塞爾不為所動,平靜道:“阿斯蒙蒂斯大人不去忙著準備宴席嗎?”

“我怎麽舍得拋下你們離開?再說了,別西蔔多靠譜,我就不去給他添亂了。”阿斯蒙蒂斯嬉皮笑臉道,“聊什麽呢?人間那檔子事?不如問我啊,我最熟悉了。”

至於是什麽樣的熟悉那就別管了。

他眼尖,瞥見了克羅塞爾手中那個小盒子,探手撈了起來。

“打不開?讓我來,有事兒求我幫忙準沒錯,我最熱心了。”

就是求他才沒用吧。

不幫倒忙就不錯了。

克羅塞爾雖然這麽想,但礙著他的身份,便忍住沒有開口。

魔在屋檐下總要識好歹的,在阿斯蒙蒂斯沒表露出惡意前,他們都得對他客氣。

阿斯蒙蒂斯興沖沖地解開小盒子的開關,從絲絨裏襯上拿起中央的物件。

是一對做工精致的薔薇耳環,花瓣舒展,紋路自然,顏色也調得極好,由裏到外暈染開緋紅。

阿斯蒙蒂斯捏著耳針放到克羅塞爾耳邊比劃,誇讚道:“拜蒙,你眼光真不錯,這副耳環確實很適合克羅塞爾……咦?”

他聲音忽地一卡。

克羅塞爾和拜蒙都順著他視線看過去,卻沒發現任何異常。

耳環還是耳環。

阿斯蒙蒂斯卻驀地露出了古怪的神情,咬著牙問拜蒙:“這副耳環,你從哪兒得來的?”

拜蒙滿心疑惑,如實回答:“萊洛溫王城,怎麽了?”

阿斯蒙蒂斯把耳環放回盒子,合上它放回克羅塞爾手裏,擺了擺手:“你們聊吧,我有事,先走了。”

拜蒙與克羅塞爾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不解。

他們沒看見,但阿斯蒙蒂斯卻看得分明。

那對薔薇耳環,在他比劃時,赫然變成了……

——赤金露薇。

阿斯蒙蒂斯朝著自己腦門拍了幾下。

他完全不想摻和陛下的情事啊!

但現在,由不得他了。

聖子的船,也不是那麽好上的。

阿斯蒙蒂斯重重地嘆氣,隨後,他朝著幾位下屬的魔王招了招手:“塞列歐斯,西迪,桀派,過來,我有事跟你們說。”

幾位司掌情愛的魔王對視一眼,皆是疑惑,但都順從地起身,跟隨阿斯蒙蒂斯離去。

*

三聲鐘響,萬鴉齊翔,璀璨絢麗的煙火於潘地曼尼南上空炸開,在血月的襯托下分外妖異。

魔王酒宴,開場。

眾魔王們由穿著統一服飾的侍女引著依次入座。

無論方才在休息廳如何高談闊論,到了這宴會廳裏,他們都表現出了驚人的乖巧安靜。

上首王座空空蕩蕩,下方別西蔔早已等候在側。

眾魔王坐定後,他便如常一般,直切重點,宣明註意事項。

還是那些老規矩,例如不得高聲喧嘩,正式結束之前不可離開之類的。

他說完之後便入座,再過片刻,宴會廳正門外傳來禮樂聲,眾魔王精神一振,各自整理一番儀容儀表。

別西蔔率先起身,其他魔王跟上,隨著路西法進入宴會廳的步伐垂首。

直到路西法坐上王位,允他們起身,他們才齊齊轉身行禮。

路西法這次沒有刻意為難,行過禮後便讓他們坐下。

端著各色酒液的侍女們魚貫而入,隨機為面前的魔王斟滿一杯。

在慣例的公式化開場白後,便是魔王們輪流匯報工作情況,展示封地治理成果,某些魔王揣著小心思,順帶就在這環節獻上了價值連城的奇珍異寶。

利維坦眼睛睜得圓圓的,看著他們獻上的貢品只覺得眼花繚繞。

他終於想起什麽似的,拽了拽坐在他旁邊的阿斯蒙蒂斯的衣袖,悄聲問:“你,你有……準備嗎?我沒,想到、這個,壓根沒,準備。”

阿斯蒙蒂斯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

獻寶?

他把聖子帶過來獻給路西法好不好?

他隨口敷衍利維坦:“沒有。”

然後便偷偷給塞列歐斯使了個眼色。

塞列歐斯接收到他的示意,便端起酒杯,笑著轉向身側的魔王,對他舉了舉杯,開始搭話聊天,並狀似無意地將話題轉向了人間。

“……聽說這會兒人間亂得很呢,西方四國使團齊聚萊洛溫,明面上是討論祭典,實際上,好像是在合謀追殺某個人?這人想來是必死無疑了。”

那位魔王一臉莫名其妙:“死就死了唄。”

塞列歐斯表情一僵。

那魔王似有明悟,露出會心一笑:“怎麽,你喜歡那個人?這有什麽,把他綁到地獄來不就得了,地獄有撒旦陛下庇佑,誰還能把他搶走?”

塞列歐斯沈默了。

他朝阿斯蒙蒂斯投去求救的目光。

阿斯蒙蒂斯不動聲色搖搖頭,示意他引開話題。

隨後,阿斯蒙蒂斯又看向即將發言的桀派,桀派悄悄對他點頭。

待到匯報時,桀派便滿臉憂愁,沈痛道:“陛下,這姻緣最是難測,往往是愛恨纏身不可區分,下界生靈們常常說起‘恨’,但長長久久的‘恨’又何嘗不是一種忘不掉的惦念?可惜歲月有限,想透了再回頭,就常有遺憾。”

說得好說得好,真能幹。

阿斯蒙蒂斯為他的臨場發揮在心裏鼓掌,順帶偷偷去看路西法的神色。

陛下從現身起,大多時候都在沈默地喝酒,偶爾支著頭聽下面的匯報,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多少。

桀派費心說了半天,他還是那副表情。

桀派口幹舌燥,實在說不下去,他才一擺手,示意他下去,不置一詞。

桀派無奈地看了眼阿斯蒙蒂斯,阿斯蒙蒂斯示意他稍安勿躁。

還差一個呢。

西迪站起身,他那張俊美溫柔的臉堆滿笑容,看上去使人如沐春風。

工作匯報之後,他不慌不忙地將一只盒子打開,遞給侍女,讓她呈上去,一邊道:“此物是我尋來,最適宜雕刻做耳飾的材料,但成品只怕不及陛下當年那雙絕無僅有的珍品,還望陛下勿怪。”

他這麽一說,大多數魔王都想了起來。

許多年前那場魔王酒宴,好像,陛下是有一副絕世無雙的珍稀耳飾。

酒酣耳熱時,其中一枚被他扔到了血湖中,說誰若取來,就可以向他許一個願望。

只可惜到現在也沒人送過來。

大約已經被腐蝕在血湖底了吧。

聽著周圍漸漸起了些許議論聲,阿斯蒙蒂斯心道,想起來了吧?這就對了。

還可以多想想呢,剩下那只去了哪裏?

陛下當然是知道的。

看著路西法只是瞇了瞇眼,再無別的表情變化,絲毫看不出喜怒,阿斯蒙蒂斯心中嘆氣。

聖子啊聖子,我可是盡力 了,壓箱底的寶貝都拿給西迪當話頭交出去了,你要再進不了這萬魔殿的門,那就是你和陛下沒這緣分,你也別怪我。

他剛端起面前的酒杯,卻見瑪門看向了他,阿斯蒙蒂斯對他遙遙舉起酒杯,驀地,只覺從瑪門那雙常年含笑的眼中,劃過了……冷意?

阿斯蒙蒂斯心頭一凜。

瑪門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子,也端起酒杯,卻朝向了路西法,微微一躬身,擡首笑道:“我倒認為,有的東西只有在那個時候才有最高的價值,時過境遷,就成了已過盛開期的花,殘枝敗葉,如何還值得留戀呢?”

不祥的預感成了真。

阿斯蒙蒂斯眉心一挑,也不裝了,直接下場:“瑪門,你將所有事物都用價值量化,就沒有想過,有的東西,比如感情,是不能用價值和利益估量的嗎?”

他一開口,剛剛還出神或者緊張的魔王們霎時都忘了自己的事,目光在他和瑪門之間來回打量,各自和朋友交換眼色。

謔,色|欲魔王怎麽和貪婪魔王對上了!

百年難遇的熱鬧啊!

瑪門故作驚訝,道:“阿斯,我還以為阿斯你會讚同我呢。畢竟,難道你不最該知道,美人遲暮,是怎樣不可挽回的事嗎?不過也對,你也不會等到他們遲暮。”

換情人比換衣服還勤的色|欲魔王有什麽資格說念念不忘?

阿斯蒙蒂斯最討厭瑪門這等說話綿裏藏針的人。

哪怕對面已經氣得臉紅脖子粗,瑪門會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從容模樣,襯托得對面像個瘋子。

他也只能強迫自己保持八風不動的穩重姿態,免得面上就落了下乘。

阿斯蒙蒂斯在心裏緊急想著對策。

他名聲人緣權勢都不如瑪門,還能利用的,也就只有那一樣了。

拼了!

聖子,你以後可真得感激我啊。

阿斯蒙蒂斯看向一直在王座上漫不經心地轉著酒杯,對下面兩位親信魔王的言語機鋒視若無睹的路西法,面露惆悵。

他苦笑一聲:“想要的人只有一個,旁人再好,又怎麽能及他?一生一遇,錯過就難再逢,命運捉弄,一波三折,但情不可已。任滄海桑田,鬥轉星移,生死別離,我對他的執念都不會消散。若我能重回當年,我一定會握緊他的手,哪怕結局是飛蛾撲火,我也願和他同化灰燼,至少我們餘溫相纏。”

他說完,全場寂靜。

只剩有樂伶的陣陣絲竹管弦做背景音。

眾魔王震驚地看著他。

……原來,阿斯蒙蒂斯大人,是這麽至情至性的人嗎?

他們以前,都誤會他了?

已經有魔王開始思考阿斯蒙蒂斯的情人是否都長相上有共同之處。

塞列歐斯等魔王更是已經掏出絹帕開始抹眼淚。

原來大人心裏一直這麽苦嗎?

天意弄人,天不遂人願啊。

為何要折磨有情人呢?

瑪門面上還笑著,桌下的手卻已經緊握成拳。

阿斯蒙蒂斯還真是……

拼了啊。

他還要開口,卻見路西法將酒杯往身前案幾上一放,輕輕“篤”聲打斷了場中所有劍拔弩張。

“下一個。”

撒旦陛下眼皮都沒擡一下,更不對這場爭鋒做任何評價。

順位的下一位魔王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聽話地站了起來,朝著中心走去。

一切照舊。

好似剛才無事發生。

瑪門與阿斯蒙蒂斯隔空遙遙相望,阿斯蒙蒂斯皮笑肉不笑地對瑪門一舉酒杯,指尖倒轉,只見杯中已是空空。

瑪門回以一笑。

*

匯報之後,就是歌舞。

既有別西蔔安排的,也有眾魔王主動安排展示封地風俗風情的。

更有魔王自己上去獻舞的。

七天七夜,轉眼就過。

酒量一般的魔王們大多已經喝醉,東倒西歪,嘴裏嘟嘟囔囔的不知在說什麽。

有人望著外面的血月,感嘆道:“還是地獄好……晴朗。”

旁邊的魔王也醉得不輕,笑著拍了他一下:“晴朗,有什麽稀奇的?”

那魔王露出個傻氣的笑:“你……你不知道嗎?人間,人間……下了,七天的暴雨……呀。”

兀地,一聲清脆響動傳透宴會廳。

打翻酒杯的動靜在這眾人大多喝醉的場合並不起眼。

但那是從王座傳來的。

一時間,眾魔王都看了過去。

路西法面無表情地起身:“散了。”

大家都一楞,好像……還沒到時間吧?

卻見路西法已經大步下了王座,離開了宴會廳。

別西蔔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皺起眉,眼中滿是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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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阿斯:你有沒有為誰的愛情拼過命[化了]

瑪門:分手,我說分手,聽到了嗎?分——手——

瑪門:陛下忘了那個人老珠黃的殘花敗柳,前面還有百芳齊放

阿斯是裝的,他沒那麽深情()

們地獄就是這樣相侵相礙的一家人呀

馬上就是中元了耶[狗頭]

七夕的番外已經寫好了,但是涉及到劇透的內容,所以會在劇情到了那部分以後再放[點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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