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各懷鬼胎 現在,你看清我是誰了嗎?……

關燈
第57章 各懷鬼胎 現在,你看清我是誰了嗎?……

路西菲爾再回高臺上時,族老們已不再談論生死存亡的問題,只關註著眼下的賽事。

伊勒沙代自始至終沒參與他們的討論,好似全被馬賽吸引,只在路西菲爾回來後偏過頭看他一眼。

他眸色澄明,淡然溫和,路西菲爾卻驀地有種被看透的感覺。

讓他背脊發涼。

以全知之目為圖騰的父神,哪怕是被囿於人類軀體的狀態,也能看見一切嗎?

路西菲爾只一頓,隨即便若無其事地上前,笑吟吟地站在他身後。

伊勒沙代卻示意他上前來,與他同座。

路西菲爾一怔,眸光微動,隨即垂下頭無聲以示惶恐拒絕。

他可不敢與創世神同座。

誰知道這是不是一場隨興的試探。

伊勒沙代看著他的發頂,忽地想,若是路西法,便不會拒絕。

不,從一開始,他就會囂張地坐上主位,視旁人意見若無物。

只有他不想要,沒有他得不到的。

比起這時期,他現在已完全不需瞻前顧後。

若他知道他與聖父本為一體……

伊勒沙代淡淡垂眸,移開目光。

那就不要讓他知道。

*

到了傍晚,這場馬賽終於進入尾聲。

馬賽以誰先將豎於終點的旗幟帶回為判定魁首的標準,日暮時分,一人騎著馬沿著賽道奔回,手中旗幟獵獵招搖。

路西菲爾看過去,那竟還是個熟人。

是那日在湖邊飲馬,還主動詢問伊勒沙代是否要來觀賽的少女。

見到是她,族老們好似也並不意外,只吩咐等候在側的年輕族人去準備好獎勵。

她的朋友們等候在臺下,見她歸來也紛紛上前祝賀。

瘦高族老看向她,眼裏滿是欣賞,嘆道:“以娜爾真是這一代最出色的孩子,無論是馴馬還是騎術,都那麽優秀。”

可惜這片草原養育了她,也困住了她。

瘦高族老想起他曾見過的那些萊洛溫的少男少女,不說所有,大多都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或是讀書習字,或是繼承家中的技藝,總是能與祖輩一樣過著安穩的日子。

不像他們,從出生那刻起就在奔波。

萊洛溫人喜歡說故鄉,喜歡讚頌家園舊居,常在詩歌詞曲裏暢談對那一片土地的眷戀。瘦高族老讀過,能看懂他們的文字,卻理解不了其中的情意。

但他卻知道,這份不懂的緣故,是可悲的。

難道要他們一族代代都延續這樣的悲劇嗎?

不甘心,真不甘心啊。

望著參賽族人們年輕蓬勃的面容,無言的情緒在臺上族老們間蔓延開來。

他們這把老骨頭葬在荒原裏,任由禿鷲哪日叼食幹凈,也就罷了,可這些孩子,還未過過安寧平靜的日子,他們如何舍得呢?

臺上氣氛漸漸又沈重,卻未影響主位二人半分。

路西菲爾擡頭看了看遠處,開口語帶笑意:“起霧了。”

他看向身前伊勒沙代的側臉,狀似柔順問道:“賽事已畢,您可要回去?”

“你想回去。”這不是疑問句。

又是這種被看透的感覺。

真是……令人不爽呢。

路西菲爾面上卻只是眨眨眼,滿面無辜之色:“不可以嗎?路西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

所以覺得無聊。

伊勒沙代裝作沒聽出這其中暗含的控訴他隱瞞太多之意,如他所願起身,與族老們告別,婉拒他們的挽留。

路西菲爾面帶微笑跟在他身後,假裝一個只會笑不會說話的會動木偶。

只臨走前,他微微偏頭,回頭再望了一眼一無所覺的臺上眾人。

濃霧漸起。

風吹拂來,隱隱約約,似有一絲海的腥氣。

*

路西菲爾一路跟著伊勒沙代回了營帳,他這時候倒一改在人前避嫌似的模樣,甚至主動貼近伊勒沙代,輕聲抱怨,他方才發現了利維坦在窺視,特意過去查問,卻發現他同個傻子似的,一問三不知。

“也不知他在地獄是如何位列七罪魔王之一的?那位地獄之主莫不是眼力不佳,才會識人不清。”

路西菲爾偎在伊勒沙代身側,明亮眸中滿是疑惑。

伊勒沙代一默。

“他……眼睛受過傷。”許久,伊勒沙代才似是而非地回道。

不算承認也不算否認。

“父神,您分明知曉我並非此意。”路西菲爾挽著他的手臂嗔道,這動作於任何成年形態的生靈來說都奇怪,但由他做來,偏偏又自然純真,仿佛他百態皆宜。

“利維坦自有非同尋常的長處,他不是會吃虧的性子。”

這也說得簡短,路西菲爾敏銳地感覺,伊勒沙代似乎不願在他面前多提那位地獄之主。

但他字裏行間,分明,對那人極為熟悉。

何時,創世神也會在他面前隱藏對另一個造物的喜愛?

難道是怕他會對他做什麽嗎?

路西菲爾想到了初見時利維坦驚呼之言。

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真有意思。

只是不知道,誰先誰後呢?

路西菲爾心裏千回百轉,面上卻仍只是笑著隨伊勒沙代進去,先將帳中燭火點燃,又將燭芯輕挑,再替他整理來日興許會用到的醫書和工具,殷勤周到,無微不至。

可熾天使長怎會親自做這些事呢?

伊勒沙代看著他依舊優雅挺拔的背影,心緒卻飄到了與聖父共享的記憶中。

路西菲爾身邊從來侍從環繞,創世神不喜太多人隨侍在側,卻給祂最鐘愛的天使這般安排,那時也是引人不解的。

唯獨路西菲爾一句不問,接受良好。

創世神彼時的想法現似雲山霧罩。

也不奇怪,聖父在關於路西菲爾的事上從來吝嗇,多次掩蓋記憶。

尤其是……

伊勒沙代看見路西菲爾回身,一張笑面上卻驀地多了驚訝:“父神,您怎麽……”

隨後的話如他的意識一般,漸漸沈沒。

*

利維坦蹲在羊圈旁,楞楞地回不過神。

他怎麽就,怎麽就聽從了那天使的話?

他看得分明,那就是個天使,但怎麽能比惡魔還會蠱惑人心?

從動機到方法,他好似都能將他看透,然後提出他根本拒絕不了的“建議”。

也就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霧氣越發濃厚,但血腥氣卻完全蓋住了其中的海腥味。

馬蹄踏著土地的聲音混合著喊殺聲與驚恐的呼救聲沖破迷瘴,他卻充耳不聞,還沈浸在一團亂麻的思緒裏。

一片雪白的衣角如輕飄飄的雲停在他視線以內,他才回神仰起頭,看向那還帶著溫柔微笑的天使。

“好好的日子,竟被血腥屠戮破壞,真是可憐。”他好似在憐憫被無常命運折磨的人類,語氣比利維坦為數不多見過的天使都慈悲。

如果這主意不是他出的話,利維坦也許真的會信。

但現在,利維坦只敢小心翼翼地開口:“這,真的、不算是,是違背了……約定嗎?”

天使這才施舍給他一眼,聲音比雲霧更飄緲:“怕了?”

怕呀,怎麽不怕。

他不敢想現在死了多少人類,但凡想想都覺得滿身冷汗。

但他回頭無岸。

利維坦瘋狂回想著別西蔔素日應對這些場景的模樣,強裝鎮定:“不比、你,你……好歹,也是天使,難道就、就不擔心……”他將那些熾天使的名頭都想了一圈,終於鎖定一個風評最厲害的,“不擔心,米迦勒……懲處你、嗎?”

他自覺這話已算超水平發揮,完全沒問題。

但那天使聽罷,竟是嗤笑出聲。

“他?”

再無下文,利維坦卻聽明白了其中之意。

他不禁覺有寒意爬上骨髓。

連米迦勒都無權懲處,這天使究竟是什麽來頭?

地獄竟然從未聽聞過他這樣的存在!

利維坦倍感不妙,腦中盤算著怎樣給別西蔔傳信。

路西菲爾似未察覺他臉色幾變一般,還望著霧中,言語溫柔:“放心吧,論罪算不到你頭上,說到底,你不過是放了一場霧而已。”

而流匪見了起霧便來洗劫,如何能算是利維坦之過呢?

分明是人類自己的罪過。

利維坦瞠目結舌,像看怪物似的看著路西菲爾。

他怎麽這麽會狡辯?

偏偏,他說的沒錯。

自締結契約以來,地獄一切行動由明轉暗,大多便是與此同理。

他們以惡為食,偏偏不能殺人,那便只能讓能殺的去殺了。

勾起貪欲,引發嫉妒,挑動怒火,一切便會水到渠成。

利維坦冷不防與路西菲爾對上目光。

在他慌亂移開視線以前,卻聽這熾天使又開口。

“利維坦,看著我。”

利維坦不得不強忍著畏懼僵硬地轉過來,只見他又露出讓他害怕的笑容。

“現在,你看清我是誰了嗎?”

*

這場劫難開始了多久,約裏已經記不太清了。

他只記得自己抱著一個不知何時被渾身是血的母親推過來的小女孩,在劫匪們揮舞的刀槍劍戟間狼狽地躲閃。

很久很久。

他的全身被不知誰的鮮血染透,也許是自己的,也許是某個莫格加族人的,也許是某個劫匪的。

他感覺不到痛,也感覺不到累,他的意識仿佛都被一層迷霧遮蓋,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也如旁觀一般。

他只是麻木茫然地抱著小女孩躲避,在被嚇傻了的她突兀的驚叫中意識到,亂刀之中正有一把直直向著他揮砍而來。

他想和方才一樣躲開,雙腿卻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動分毫。

他只能緊緊將小女孩抱在懷裏,確保她不會沾上自己的血。

約裏想起她的母親,那個熱心又愛念叨,和善地拉著他問東問西的婦人,她還給他講過賽馬節的軼事。

但剛才她的喉管被割開了一半,血流不止。

她說不出話了。

約裏閉上眼,他的腦中一片混亂,什麽都有,也什麽都沒有。

但長久過去,他預料中的致命疼痛沒有到來。

“你再不松手,你懷裏那小姑娘都要被你勒死了。”

熟悉的不正經聲音傳來,約裏猛然睜開眼,只見故人就在面前。

只是往日最風流招搖的魔王如今一身披風破破爛爛,一日一個花樣的發型也散亂得不成型,更別提歪歪扭扭勾著發梢,不知原位何處的發飾,就連俊美多情的容貌上都添了煙塵,最為醒目的還是一道貫穿側臉的血痕。

不過還是那下手偷襲的劫匪更慘,脖子以不正常的弧度扭曲著,生死未蔔。

魔王見他盯著自己,不適應地咳了一聲,找補道:“撞破了個瘋女人和她愛徒的好事被她害的,她在主場有優勢,我也就是一著不慎……”

“阿斯蒙蒂斯。”約裏喃喃地喊道。

“哎,我在呢,話說這兒……”

“阿斯蒙蒂斯。”

阿斯蒙蒂斯終於意識到他不大對勁,皺眉往他眉心一按。

約裏卻倏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阿斯蒙蒂斯“嘶”了一聲,心道這祖宗真會找地方,正正好他這手腕也險些讓那瘋女人砍了去,還在恢覆著,目前那傷口也還深可見骨。

約裏恍然不覺,還在一聲聲喊他名字。

阿斯蒙蒂斯對醫術十竅通九竅,唯一竅不通,又不敢像對自己那樣隨意莽撞,只能緩緩輸送法力,附帶著一句句回應他。

片刻後,約裏眨眨眼,眼裏多了幾分神采,但看向阿斯蒙蒂斯難得關切嚴肅的臉,兀地所有疲憊恐懼都一起湧了回來。

“阿斯蒙蒂斯……你來得好晚。”

阿斯蒙蒂斯忙著接住他軟倒下去的身軀,聽聞這話趕緊叫屈:“我一收到消息就趕來了,這誰成想……哎喲,別哭別哭,都是我的錯,我來晚了,我保證,下次你一叫我我就出現。”

說話間又有劫匪圍過來,偏偏約裏還緊緊拽著阿斯蒙蒂斯前襟,小姑娘也害怕地抓住他腰帶不松手,阿斯蒙蒂斯安撫地挨個兒拍拍,僅剩空閑的那只手驀地向前一握,一條長鞭出現在他手中。

他使起長鞭也極為利落,鞭身揮動如驚蛇狂舞,卷風破霧,直襲咽喉,劫匪們不知那鞭是何等材質,只掃過便如飛巖重擊,頸椎骨都發出令人膽寒的“喀嚓”巨響。

最後一個劫匪見勢不妙轉身就要逃跑,卻是仍被神出鬼沒的鞭尾一下纏住脖頸,他徒勞地伸手去抓,但只能不受控制地隨著鞭身被重重摔了出去。

他們這邊非同尋常的動靜吸引來不少劫匪註意力,他們本還忌憚著其他同夥的慘狀,但一看阿斯蒙蒂斯還護著兩個弱小脫不開身,又見他身上做工極其精致,一看就價值能超過整個營地的各種金玉瑪瑙飾品,劫掠半天收獲不豐的眼睛霎時都再移不開。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悄悄換了方位,和隨身攜帶的弓箭一起挪到了掩體後,再呼喝一聲齊齊放箭。

阿斯蒙蒂斯蔑笑一聲,一手將一大一小按進懷中,道:“閉眼,小孩子不能看。”

一手扔了鞭子,反手抽出那破損嚴重的披風,向身前一轉一卷,那無數支箭便盡數被吞入其中。

劫匪們大駭,他們素日打家劫舍,做盡惡事,只以為一切在掌握中,人類再強也不過那樣,如今卻像常在河邊走終是濕了鞋,紛紛心慌起來,連倒地的同伴也不顧就要落荒而逃。

然而阿斯蒙蒂斯豈是會叫他們來去自如之輩,霎時,萬箭自他披風彈射而出!

劫匪們慌亂地躲閃,那些箭卻像認了主似的窮追不舍,直到重重插丨入他們身軀才停止。

頃刻之間,局勢大轉。

劫匪們和自己屠殺的屍體倒在一處,或是哀哀求饒,或是放聲痛罵。

阿斯蒙蒂斯皺起眉,不耐煩地“嘖”了聲。

然後他們便只覺喉間劇痛,再發不出任何聲響。

確認無一遺漏,阿斯蒙蒂斯才輕輕拍約裏:“沒事了,我已經將他們都解決幹凈了。”

約裏恍然驚覺自己抓了他很久,連忙放開,也輕聲哄著那小姑娘松手。

阿斯蒙蒂斯扶著他站起來,約裏猛然驚呼:“先生!”

他也不顧身上的傷,一瘸一拐地朝著記憶中的營帳跑去,阿斯蒙蒂斯一想陛下平日與伊勒沙代形影不離,便與他一起,又嫌他太慢,一把將他扔在自己背上:“指路。”

兩人極快地穿過死傷無數的營地,來到伊勒沙代帳前。

卻來晚一步。

燈滅人去,空空如也。

作者有話說:

----------------------

無獎競猜路西想起來沒有[狗頭]

可惜想看限定款路西的大家都要撲個空了hhhhhh

預告一下,下一章大路西回歸,小路西臨走前給他留了個王炸(

小路西:呀,他是不是眼光不好呢?他是不是和我長得很像?父神你說句話呀

聖子:……別問了,別問了,汗流浹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