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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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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霍西沈看著她那緊繃的神情,不知是欣慰還是諷刺,扯了扯嘴角。

“差一點,這孩子就沒了。”

“酒樓的那盅湯,裏面下了三倍的藏紅花和別的臟東西,你只聞了一下,就見紅了,醫生說再晚半小時,神仙都保不住。”

桑蕪喉頭哽住。

她低頭,手掌輕輕覆在小腹上。

它已經四個月了,微微有一點點隆起。

她知道,在她昏睡不醒的時候,有個不被期待,甚至險些被親手放棄的小東西,正拼了命地想要活下來。

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一團酸澀沈沈地墜在心口,壓得她喘不上氣。

霍西沈看著她那個動作,喉結滾了滾,“你知道你昏迷的時候,喊了他多少遍嗎?”

桑蕪擡眼,心頭一緊。

“十三遍。”霍西沈說,“我一夜沒睡,就在這兒,一遍一遍地數。”

他自嘲地笑了笑。

“最可笑的是,我還在想,萬一你喊一聲我的名字,哪怕只有一聲,我也認了。”

沒有。

一聲都沒有。

他長這麽大,從未如此卑微地等待著什麽,也從未如此徹底地落空。

桑蕪咬緊下唇,不知怎麽開口。

霍西沈聲音啞得更厲害。

“我不好吃醋,你跟他領證,跟他住在一起朝夕相處,說到底,是我從前我沒護好你。”

“我認了。”

“可你總要讓我知道,我這麽捧著你,護著你,到底值不值得。”

桑蕪這會兒滿腦子都是葉梁深。

他說了什麽,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梁深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霍西沈的目光頓時冷了下來。

“桑蕪。”他叫她的名字,“在你心裏,我就那麽下作?”

桑蕪喉頭滾動,一言不發。

霍西沈站起身,背對著她,走到窗邊。

窗外天已經大亮,陽光刺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落在地上,孤獨又冷硬。

“我跟他明爭暗鬥這麽多年,你死我活,不假,但也僅限於商場上,爭的是恒泰,至於要他的命?我沒想過,也不屑。”

桑蕪盯著他,“那你跟葉振邦說,讓他回不來是什麽意思?”

霍西沈沈默了幾秒。

“讓他回不來,和要他命,是兩回事。”

“葉梁深在元城被人設了局,貨被扣,人也被扣,要命的把柄,布局的人很了解他,知道他的軟肋在哪,也知道怎麽讓他翻不了身。”

他頓了頓。

“那個人,不是我。”

桑蕪緊緊咬住嘴唇,咬得泛白。

霍西沈轉過身,倚著窗臺,隔著整個房間的距離看著她,目光沈得發暗。

“但你信嗎?”

他問。

“我說不是我,你信嗎?”

桑蕪張了張嘴,沒說話。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沒有見到葉梁深的屍體,她就不信他死了。

她想起他站在民政局門口,雨絲落滿寸頭,笑著說,“葉太太,領證快樂”。

眼淚忽然湧了出來。

她捂著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裏洩出來,肩膀劇烈地顫抖。

霍西沈就那樣看著她。

看著她為了另一個男人,哭得撕心裂肺。

他眼底最後一點光,一點點暗下去。

“如果死一次能換來你這份惦記,那我希望,那個人是我。”

說完,他沒有再看她,轉身,拉開房門。

走出去。

沒有回頭。

直到門關上,隔絕了裏面壓抑的哭聲,他才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裏停下腳步。

仰頭,闔眼。

喉結滾了很久。

-

一周。

恒泰的天,徹底變了。

葉振邦腦梗住院,人搶救過來,嘴歪了半邊,話也說不利索,昔日的葉家掌舵人,如今只能躺在床上,幹瞪眼。

葉蓁守在醫院,婚期無限期推遲。

葉梁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葉家那幫老狐貍嗅到風向,一個個閉緊了嘴,沒人敢冒頭。

霍西沈成了唯一的話事人。

股東大會,董事會,臨時緊急會議,每一場他都出席,話不多,決策穩。

三天之內,恒泰股價異動三次,明面上是市場恐慌性拋售,暗地裏,恒泰的股份正在悄悄易主。

深夜,盛京頂層。

宋徹推門進來,將一份加密文件放在桌上。

“霍總,恒泰那邊,我們已經暗中吃進百分之十的散股,加上您手裏原本的,目前總計百分之三十一,僅次於葉振邦。”

霍西沈沒回頭,“葉蓁手裏還有她母親留給她的百分之五,盯緊。”

“是。”

霍西沈揉捏眉心,“元城那邊呢?”

“葉梁深還是沒找到,當天晚上碼頭的監控被人洗過,船燒了,江裏打撈出兩具屍體,經辨認是他手下。”

宋徹頓了頓。

“元城警方已經按失蹤立案,但那邊水深,本地勢力護著,查不下去。”

霍西沈將文件合上,靠近椅背。

“元城那邊,你親自去一趟。”

宋徹擡眼,“霍總是覺得…”

霍西沈說,“太順了。”

他把玩著手指間的鋼筆,眼眸微瞇。

“葉振邦倒得太快,葉梁深消失得太幹凈,每一步都踩在我鋪好的點上,但每一步都有人比我更快一步。”

宋徹點頭,“明白。”

他轉身要走。

霍西沈叫住他,說,“如果他還活著,別驚動他,只確認,不接觸。”

“...是。”

-

江璽灣。

霍西沈推門進來時,客廳的落地燈亮著。

桑蕪窩在沙發上,膝上攤著一本書,聽見動靜,擡頭看他,眼神平靜,沒有躲閃,也沒有前幾日的冷淡和抗拒。

“回來了?”

霍西沈站在玄關,脫大衣的動作頓了一下。

“嗯。”

他換了鞋,走進來。

經過沙發時,目光掃過她膝上的書,《孕期營養指南》。

他記得,這本書不在這個家裏。

她自己買的。

霍西沈彎腰坐下,還沒坐穩,桑蕪就挪過來,一屁股騎坐到他腿上,兩只手環住他脖子。

霍西沈本能扶住她的腰,怕她摔下去,“…沈了。”

桑蕪瞪他。

“我是說你之前太瘦了,”他面不改色地接話,“現在分量剛好,抱著舒服。”

桑蕪這才彎起眼睛,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你摸摸,寶寶是不是又大了一點?”

霍西沈垂眼,認真地摸了摸,捏了捏。

她太瘦了,其實沒什麽變化。

桑蕪軟軟地靠在他懷裏,頭發蹭著他的下巴,有一股淡淡的洗發水香味。

“我這兩天有好好吃飯,也有好好睡覺,何嫂說我氣色都變好了。”

霍西沈看著她。

“嗯,”他說,“看出來了。”

桑蕪抿了抿唇,忽然傾身,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

霍西沈喉結滾動,一把將她拽進懷裏,抱得很緊。

“…你沒事?”

“我能有什麽事。”桑蕪由他抱著,手輕輕拍他後背,“你那麽忙,還抽空來看我,我很高興。”

霍西沈松開她,盯著她的眼睛。

她任他看,對他笑了笑,坦坦蕩蕩。

“真的。”她說。

霍西沈看了很久,沒看出任何破綻。

他低下頭,狠狠吻住她。

這個吻來得兇,桑蕪回應著他,手攀上他後頸,手指在他看不見的角度,輕輕蜷縮了一下。

很久之後,他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

“等忙完這陣,我們去挑婚禮場地。”

“好。”她應得乖巧。

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

桑蕪從他腿上滑下來,推他,“你快接,肯定是有急事。”

霍西沈皺著眉看了眼屏幕,掛掉。

“不接?”

“不急。”

他把她拉回來,重新圈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發頂。

“再抱五分鐘。”

桑蕪沒動。

落地燈暖黃的光籠著兩個人。

又留了一會兒,秘書來電催了幾次,霍西沈嘆了口氣,松開她。

起身時,低頭又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早點睡。”

“嗯。”

他走到玄關,穿上大衣,回頭看她。

桑蕪還窩在沙發裏,抱著膝蓋,沖他揮揮手,笑瞇瞇的,“明天還來嗎?”

霍西沈看著她。

“來。”

等他離開後,桑蕪轉身,拿起手機,撥了一個很久沒撥的號碼。

“珠珠,幫我訂最近一班飛元城的機票。”

“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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