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終章

關燈
第六十八章  終章

“紙上得來終覺淺,須知此事要躬行。”

大造結束後,沈楠在正陽縣衙門也才幹了一年半的時間,但是收獲比自己兩輩子加起來都要多。

陶城書院推薦來的學生最後有三十二人留在了衙門裏,齊山長也完成自己當初對他的承諾。

“這是省城長亭書院的推薦信,我已經和他們山長打了招呼了,你直接去就行了!”

沈楠不敢相信看著面前的帖子。長亭書院是省城裏最好的書院。自己只是小小的秀才,既不是名門之後,也不是大儒的學生,根本夠不上去那裏上學的要求。

齊岳嘆了一口氣:“怎麽這會兒又自慚形穢了。要不是你老師盯著,我都想收你為徒了。”

沈楠看著旁邊有些焦急又有些擔心的齊軒,自己私下裏已經在喊他為老師了,只是還沒有走真正的拜師禮節。現在被齊山長捅破後,他索性直接跪了下來,向齊軒三叩首,然後舉起茶杯向齊軒敬茶。

齊軒高興把茶接了過來,喝了一大口。

然後親自把他扶了起來,連聲說道:“咱們師徒不用這些虛的。趕緊起來,地上太涼,你就是太實誠了,說跪就跪了。”

齊岳看著堂弟這樣一幅表現,真是讓人牙疼。不過這個沈楠看著有點滑頭,但是人還是不錯,對堂弟也是真心。有他在堂弟身邊,自己也能稍微少操一點心。

“既然要正式拜師,就要選定個好日子,在孔廟舉行儀式,而且要大宴賓客廣為告之。”齊岳還是提點道。

齊軒早算了幾個好日子,就等著大造結束後,再正式舉行拜師儀式,正式收沈楠為自己的弟子。

回到家後,李迎春聽說了丈夫要去省城長亭書院讀書更是喜極而泣。

她這一年多經常跟著沈楠去拜見齊家的太太們。

齊家太太們多數都是書香門第,很看重子侄的學習和教育,對省裏的書院如數家珍,大家都對長亭書院讚不絕口。

“齊山長真是眷顧你。”李迎春感慨道。

自己丈夫在大造中幫書院的那點忙,根本就不算什麽。只不過書院的齊山長沒有往哪個方向想,要不然早就辦成了。

沈楠看著媳婦,接著說出另外一個震驚的消息:“我要拜齊教務長為師了。”

李迎春現在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齊家才是名副其實的正陽縣第一大族,多少人想拜在齊家門下,都無功而返。現在丈夫居然要拜在齊教務長名下。

“齊夫人完全沒有說呀!”

今天,沈楠跟著齊教務長拜見山長,李迎春去後院拜見了齊夫人。齊夫人完全沒有表露出沈楠拜師的跡象呀。

沈楠看著媳婦吃驚的表情,就繪聲繪色地把今天的事情說了一遍。

李迎春拉著丈夫的手,突然間眼淚就落了下來,把沈楠嚇了一跳。

“怎麽了?別哭呀!”他手忙腳亂給媳婦擦眼淚。

李迎春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抽泣道:“我就是覺得你太不容易了!”

沈楠不說話了,把媳婦摟在懷裏,輕輕晃著。

屋子裏一片寧靜,只有兩人交首相靠,唯求“旦暮共苦樂,白首不分離”。

————————————

沈楠拜師之前,還有一件事需要去做,去衙門請辭。

陳典吏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輕人,只是感覺時間過得好快,沈楠來到衙門裏仿佛還在昨天,現在就要走了。

“你的請辭我收下了。不過還需要知縣大人批覆,批覆之前你還是要正常來衙門當差。”

沈楠回道:“典吏放心。某知道,定會堅守如初。”

然後深深向陳典吏行了一禮。

承發房裏,最不舍的是小陳經書。他這兩年和沈楠性格相投,同出同進,現在沈楠要走了。

“你走了,房裏和我說話的人都沒有一個。”

沈楠不想讓自己的告別,讓大家那麽傷感,說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說不定新來的,能和你更相投。”

小陳也知道,沈楠這次離開是有更好的前程,於是勉強笑著說道:“你說請我去聽說書,到現在都沒有實現。”

沈楠也想起當初和小陳聊天的情景,沒想到他現在還記得一起去聽說書的事。

感慨之餘,突發奇想:“我請你去省城聽書,怎麽樣?”

小陳楞楞看著他,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沈楠接著說道:“你也知道我要拜齊教務長為師了,老師推薦我去省城讀書。但是省城離家太遠,我想著自己先去那裏,把房子租下來,到時候一家人跟著去。”

“你和我一起去唄,這一趟就我和明耀一起,帶著沈毛兒。我們坐車到府城,然後從府城坐船去省城。”

小陳的眼睛都直了,沒想到自己就是抱怨了一句,現在居然要去省城。

“本來是我帶著兩個侄子一起去的。結果我明輝家的小孩,這兩天身體不舒服,他走不開,但是車費、船票都已經付過了。本來還在可惜這錢也退不了。你去這不是正好。”

“我還要當差……”小陳有點不太堅決地說。

“唉,你這話也就是對外人說。這三個月又不用你們值班,請幾天假,一起去省城耍耍唄。”

沈楠越說越覺得可行,自己在承發房多受小陳的照顧,其他的做不到,但是和他一起去省城聽場說書還是能辦到的。

小陳最後說道:“那我回家裏,和父母說說?”

然後氣氛就完全轉變了,承發房的其他人也開始興奮起來,很多人連府城都沒有去過,現在兩人居然要去省城,真的是件能說一輩子的事情。

大家都開始興高采烈地圍著他們出主意,暢享著省城的生活。

離別的氣氛一掃而空!

————————————

沈楠的拜師儀式辦得盛大而莊重。陶城書院夫子和學生能參加的都參加了,還有正陽縣有頭有臉的人物,齊軒的至交好友也都從外地趕來。

算是正陽縣難得大場面!

齊軒看著眼前意氣風發的年青人,覺得真的是吾家有子初長成,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拜師儀式上,齊軒還親自給沈楠取了字“任之”,表達自己對他的殷切希望。

“楠為棟梁之材。《論語·泰伯》中有‘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希望你為棟梁,任重而道遠。”

齊軒也不是誰能瞧上的。

自己在書院教書十餘載,提點過的學生不知道有多少,沈楠是第一個將他的話聽進去的人。

當時,沈楠覆學來到書院,他說沈楠的字還需要提高,沈楠從他這裏借出去字帖後,每個星期都會把自己臨摹的字帖拿來找他批改,這個習慣堅持到現在,顏體已經入門。

很多人都只是停留在口頭上,或者只能堅持幾個月,只有沈楠堅持了下來,現在沈楠的字已經風骨初成。

更別提沈楠到縣衙當經書後,白天去當差,晚上回家後苦讀。自己交給他的卷子,每次都按時做完。

去年還要跟著去鄉鎮,每次回來,他聽到都是其他學生的抱怨住宿簡陋,蚊蟲叮咬,鄉紳難纏,百姓愚昧。只有沈楠會拿自己做完的功課,和自己細細討論當地的風土人情,百姓冷暖,得失收獲。

就算這次書院的學生,沒有按照預計的那樣,留在縣衙,他也準備收沈楠為徒。

這樣勤奮好學,樂觀闊達,心懷百姓的學生,才能繼承自己之志。

黎平安也從湯山縣來了,他圍著沈楠轉了一圈,用誇張的語氣說道:“哎呀呀,幾日不見。你居然成了齊教務長的入室弟子了。”

“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呀!”

沈楠看到好友也是分外高興。黎平安去京城趕考,沒有考上還感染了風寒,在京城住了大半年,身體才好轉。

讓沈楠擔心不已,看到他現在又精精神神的,站在自己的面前,高興的說道:“給你去了帖子,但還是擔心你身體來不了。你要是不來,我就準備拜師結束後,去湯山縣看你。”

“你太小瞧我了。我在京城主要是水土不服!”黎平安堅決不承認是自己身體太弱。

“行吧。”沈楠這會兒已經不想和他討論身體強弱問題了,他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黎平安看不得沈楠這樣,放出了另一個好消息:“我訂婚了,是在京城給我治病的張太醫長女,秋天就要結婚了!”

沈楠“哇”了一聲。黎平安的婚事拖了太久,現在終於解決了。無論他娶誰,沈楠都為他高興。

黎平安看著沈楠真心為自己高興,自己心裏淡淡的傷感也消失了。

“還有個好消息。我要去長亭書院讀書了。”沈楠把自己的另外一個好消息給他分享。

黎平安的眼睛睜大了,連忙說道:“我也要去長亭書院。這下咱們又要成為同窗了。”

沈楠更高興了,能和黎平安一起去長亭書院讀書,讓自己對書院的生活充滿期待。

李教瑜帶著李宏其也來了。

今天,李教瑜的表情有點扭曲,他沒想到齊家會收徒。就算不是齊岳,齊軒也是年紀輕輕就考中了舉人。

現在讓沈楠撿了個現成的便宜。

要是早知道,他也不會給兒子結一個府城的親家,讓兒子住在府城,親近自己未來的岳家,到現在兒子都還沒有成親。想到這裏,他就心裏恨得直癢癢。

李教諭擡頭看見,兒子怔怔看著沈楠和黎平安笑呵呵的說話場景。

他走上前拍拍兒子的肩膀。

李宏其看著父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李教諭拉著兒子去給沈楠道喜,在他看來,沈楠不愧是商家出身,察言觀色、八面玲瓏贏得了齊軒這個老書呆子的歡欣。既然沈楠開了這條路,自己也能給兒子打開這條路。

沈楠看到李教諭後,恭敬行禮,接受了道喜。對著李宏其也是客套了兩句。

面對李教諭話裏話外打聽自己怎麽入了齊軒的眼,只是含笑聽著,並沒有多說什麽。然後很快就去迎接其他來訪的貴客。

沈楠沒有告訴李教諭。在大造期間,他對用書院學生當算手的事,指手畫腳,還在給府城的折子裏打小報告,鄭知縣煩死了。

馬上,李教諭任期屆滿了,鄭知縣已經給他運作走了,馬上要去新遷縣當教諭了。那個地方是三個省交匯處,屬於三不管的地界,年年秀才考試都是鴨蛋。

適合躺平,也適合李教諭這樣野心勃勃的人去闖出一番自己的事業。

白經書也來了,沈楠看見他高興地迎了過去。

雖然他經常和白經書在衙門裏互相看不上,但是正因為白經書在,他很多事情能夠大膽去做。

他成為齊軒的弟子後,才知道白經書家讓人無語的事情。

白經書從小就聰慧,十六歲就考中秀才,正準備摩拳擦掌準備鄉試。結果他娘去世了,他守孝三年,但是他爹只需要為妻子守孝一年,然後他爹一年後又續娶了。白經書給他娘守完孝,他爹的新婦生孩子難產死了,白經書又要給繼母守孝三年。然後就又是一個輪回再一個輪回。

他爹罵他喪門星,他罵他爹克老婆。

十二年後,白經書也不再去考舉人了,去縣衙裏當個經書,混日子。

沈楠聽到之後,都震驚壞了,問道:“你爹為啥非要續娶?”

白經書也無奈地說:“剛開始就是正常續娶,後來就魔怔了。”

“那現在呢?”

“後來就娶了一個寡婦,給我生了一個弟弟。現在才五歲。”

他的繼繼繼繼母現在老是在他爹耳朵那說自己的壞話,本來父子兩人關系就很僵,現在兩人更是一見面就吵架。

沈楠給白經書出了一個主意,讓白經書把自己過繼了,這樣就和他爹沒關系了。

對於齊軒和白經書來說,這簡直就是從來沒有想到過的神來之筆。

白經書震驚了幾分鐘,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痛飲三杯。回去後,行動力極強的就去找老族長,把自己過繼給從小給自己開蒙的已經過世的表叔。

白經書擺脫了自己的老爹,生命煥發第二春,已經決定娶妻了。

是的,白經書是個老光棍!守孝守成了老光棍!

今天這場拜師典禮中,最高興的還是沈松。

“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沈松見證了弟弟正式被讀書人這個圈層接受。

之前沈楠考中秀才的時候,也就請了自己一起考中的同年,還有相互結報的同窗,加上三五個好友。

他去柳家參加慶祝秀才的宴席的時候,開了二三十多桌,大家對柳長安極盡巴結之能事,覺得他就是一顆冉冉而起的科舉新星。

現在柳長安的舉人過了,但是名次並不理想,去京城也是大敗而歸。

他看著今天的場面,比當時柳家的宴席場面更大,來的人更多。自己的弟弟雖然走得慢,但是走得穩,馬上就要去長亭書院讀書了,將來肯定有更好的前程。

他們沈家改換門楣就在眼前。他再也不需要事事,對別人賠笑臉,而且像今天一樣別人來對他道賀。

前院很熱鬧,後院也很熱鬧。

沈家婆媳在主桌上和齊家的太太坐在一起。李迎春經常和沈楠一起來齊家拜訪,與齊家太太們都熟悉,張秀兒有點拘束。

齊家太太都很文雅,並沒有因為張秀兒商家出身,而小瞧了他,反而親親熱熱聊了各自丈夫、孩子在書院讀書的生活。

其中齊軒的太太還和兩人說:“就算以後沈楠去了省城讀書,咱們不能少了走動。有什麽事直接來我家,由我給你撐腰。”

“我家老爺說了,一家人就要在一起。他過兩天就先去省城,租好房子,我們全家一起搬過去。”李迎春靦腆地回道。

齊軒的太太露出今天第一個真實的笑容,說道:“我說沈楠怎麽走那麽早,原來是去打前站呀!”

男人去那麽遠的地方讀書,還要把自家母親和媳婦都接過去,而不是自己在外面逍遙,真是難得。

顧家的男人讓人更放心,自家老爺真是沒有看錯人。

盛大筵席都有結束的那一刻,沈楠又一次踏上走出正陽縣旅程。

“省城是不是特別大?人是不是特別多?”

“我也不知道,省城就在眼前了,我們一起去看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