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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大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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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大造一

鄭知縣在正陽縣搞得這麽一出大查隱田,震驚了周圍的其他縣,贏得了布政的歡心,年終考評得了個優。

鄭知縣看著這個考評結果,找來師爺陳友。

“你說布政這回給我一個優,是什麽意思?”

陳友反而覺得裏面沒有什麽:“全省六十個縣,評為優只有三個縣,這表明大人去年田賦征繳做的很值得表揚。布政不給大人一個優,都說不過去。”

鄭知縣擔憂道:“今年是大造之年,我怕布政將我架到火上,讓我增加田畝數。”

陳友勸道:“大人,李布政年輕有為,有心建功。我們只能順勢而為,早做打算。”

鄭知縣摸摸自己的胡子:“去年,你忙了一年,你覺得大造的關鍵在哪裏?”

陳友想了想:“政策再好,關鍵是執行。每個地方田畝實際情況,只有厘長和鄉老了解最清楚。掌握了這些人,大造就不會出問題。”

“正陽縣北部多山地,南部多水田。我想選幾個地方作為試點,先試試深淺。”

陳友同意:“那我讓戶房去統計之前的稅賦情況,到時候從裏面抽幾個村,這樣其他的地方以這幾個村為樣本,進行增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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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裏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之前魏知縣主政的時候,高縣丞作為魏知縣的心腹,把郭主簿打壓得,成為一個橡皮圖章。

去年的時候,郭主簿作為鄭知縣手裏的刀,狠狠地把高縣丞拉下水,算是出了一口惡氣。他決定趁著新的縣丞還沒有到位,繼續擴大戰果。就算縣丞是正八品,自己是正九品也無所謂。而且自己做得好,也不是沒有希望成為縣丞。

今年,郭主簿通過鄭知縣向布政和知府上報的文書,敏銳地察覺到知縣肯定要把大造作為重點,自己怎麽才能從中獲利呢。

承發房裏,郭主簿讓陳典吏召集所有的經書,大家一起討論這件事。

陳典吏最近也很是威風,但是對於大造,這本來就是戶房的差事,他不太想伸手太過,也不好明面上駁了郭主簿的面子,說道:“大造的魚鱗圖冊在咱們這裏,今年和戶房有的掰扯。大家有什麽好的想法,都提出來。”

陳經書飛快看一眼郭主簿,又偷瞄了陳典吏,第一個發言:“今天上午,來衙門的時候,碰見了戶房的盧典吏,話裏話外的意思,想派人把咱們這的圖冊描一份回去,他們也好方便使用。”

“姓盧的做的什麽春秋大夢,咱們縣的圖冊按照太祖規訓,只能在咱們房裏保管,他怎麽不去府城去描一份。”陳典吏沒想自己沒有伸手,但是戶房的人居然敢在自己這裏賣弄。

郭主簿也輕笑一聲:“那你怎麽回答的?”

陳經書低聲道:“我沒敢應聲,只是說萬事都要講規矩。從來沒有聽說過,戶房要保留圖冊副本的。”

李經書笑道:“老陳,你也是平時太軟蛋了。這是就應該當場對撅過去。姓盧的要是覺得我們承發房保存的不妥當,可以向知縣、府城、布政、戶部反映呀,讓大家都評評理嘛?”

其他人也跟著議論紛紛,都覺得戶房的人太不要臉了。

郭主簿看著白經書不說話,問道:“老白,你一直都沒說話,你是怎麽想的?”

白經書說道:“和戶房打嘴仗,只能是意氣之爭。去年的時候,知縣抽了我們房的兩個經書和戶房去核實隱田。說是配合,其實是監督。我想著今年知縣會不會再抽人過去,我們怎麽才能占著先機。”

郭主簿一聽感了興趣,問道:“先機在哪?”

“魚鱗圖冊繪制過程中,最關鍵、也是最容易出錯的一步就是實地丈量。”

“上一次測量大規模是十年前了,這一次肯定重新培訓。我們其實可以和戶房分工,戶房可以進行工具和技巧培訓,我們可以進行理論培訓,從太祖聖訓、皇帝的詔令、內閣的劄文,講講圖冊繪制重要性,還可以選一些從中作假獲利被判刑的案例,對這些人提前進行警示。”

郭主簿滿意地不住點頭,這的確是承發房的強項,而且知縣一定很滿意。

陳典吏聽了也覺得不錯,說道:“老白,還是你腦子轉得快,這事兒長臉,又站著大義。”

“不錯,這事兒要做得好了,說不定還會在其他縣裏推廣。那這件事就由你來統籌,先寫個條子來。我們商量一個章程,報給知縣。”郭主簿直接把這個事交給了白經書。

他又看看其他人問道:“其他人也都說說。”

其他人說了一些不痛不癢。

最後沈楠看了一眼白經書,大著膽子提了一條建議:“其實裏面人員培訓,也就是負責丈量的算手,我想書院的學生是個很不錯選擇。書院裏教授算籌,其中就有對田地有彎、斜、坡、埂等情況測量問題,學生們上手很快。”

郭主簿更高興了,這樣承發房就能插手到測量人選的選擇,防止戶房一房獨大,誇獎道:“不愧是陶城書院的學生,有想法。”

承發房討論完畢,郭主簿滿意而歸。其他人也是回到自己屋裏,慢慢思量未來的打算。

白經書把沈楠叫到一邊:“你為什麽提到書院?你想把書院牽扯到衙門裏面?”

沈楠敢說,就表明他仔細想過這件事,而且他和齊教務長通過氣:“書院教授聖人之言,講究知行合一。我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機會。”

“你知不知道大造裏面的水有多深?這涉及到未來十年的田畝賦稅,這不是書院的學生能夠幹預插手的。”白經書不想聽他在那裏胡扯。

沈楠回道:“我最近幫著齊教務長做一件事,就是整理書院畢業學生的出路。”

“這些年,科考之路越來越難,很多學生在書院讀了十幾年的書,結果院試都沒考過去,成為老童生。”

“家裏小有資產的人,還能支持從書院畢業後繼續求學。但很多出身貧家的學生,最後掙紮著去商戶裏當賬房,掙微薄的薪水,就這也需要有人推薦,更差的就是幫別人寫信寫訴狀,維持生計。”

白經書楞住了,他沒想到書院學生的出路會這麽差。

沈楠聳聳肩:“我和齊教務長認為,這些學生進衙門當個小吏,真的已經是不錯的選擇。先掙一份養家糊口錢,還能了解衙門的運作,然後有機會再去考試。”

白經書聽到了齊軒知道了,不知道這裏面是書院的決定,還是沈楠在裏面搗鬼,他都不想管這個麻煩事。

他甩甩手,說道:“既然這個建議是你提的,到時候就由你和書院去說。”

沈楠笑嘻嘻地說:“我就是個傳話的。齊山長說了,他會親自來登門拜訪鄭知縣的。”

白經書知道一般經過培訓後的人,一般都會進戶房或者其他房當個書吏或者小書。特別是這一次戶房那麽缺人,肯定能大部分留下。

“你都不怕郭主簿駁了你的建議。”白經書不死心問道。

“我只是個剛剛進來的經書,人微言輕。駁了就駁了,反正就是先探個路而已。”沈楠無賴的說道。

白經書深吸一口氣,對自己說了三聲“不要生氣”,但是一擡眼看著沈楠那副樣子,拿起桌子上的林檎,朝他砸去。

沈楠無所謂的接過來,還咬了一口,然後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

今天真是完美的一天,完成了齊教務長交代的任務。至於白經書,反正他和教務長是從小到大的損友,損友就是用來陷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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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房盧典吏為了站穩自己的位置,決定要好好在鄭知縣面前表現。按照以往的慣例,提前讓手下的經書準備了一份條子,把大造的流程上報給知縣。結果沒想到承發房這幫人,會提前截胡,搞什麽聯合培訓。

從鄭知縣屋裏出來,盧典吏陰陽怪氣的說:“陳典吏,承發房不愧是掌管書袋子的,能扒出來那麽多老典故?”

“客氣,客氣!畢竟是咱們縣十年一次的大事,我們承發房別的幫不上忙,但是從之前的存檔中,找出些對大造有用的只言片語還是小事一樁。”陳典吏耍嘴上功夫還沒有輸過。

“原來,陳典吏也是知道,承發房是幫忙。剛才我還以為,這回要你們來挑大梁了呢。”盧典吏加重了“幫忙”兩個字的讀音。

陳典吏皮笑肉不笑地說:“盧典吏看來是對我們有誤會了,我們也是按章辦事。畢竟太祖聖諭需要常讀常新,在培訓裏加上也是應有之義。”

盧典吏聽到陳典吏提到“太祖聖諭”,不再說話,摔了袖子,扭頭就走。

陳典吏呵呵一笑,他對大造之前是沒啥想法,但是知縣現在有點苗頭,想搞找人搞監察之法。那他就掙一掙了,監察其他各房,承發房當仁不讓,戶房只不過是他們的磨刀石罷了。

正陽縣十年一次的大造,就在各方的運作下,無聲無息間拉開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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