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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黃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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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黃金屋

雖然子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但現實是,沈楠就請了一天的假,第二天一大早還要早起去衙門當差。

已經是舉人老爺的黎平安,在沈楠家很自在。吃完早飯後,托沈毛兒去給自己家送信。昨天從湯山縣坐馬車來正陽,又和沈楠說了半宿,小身板真的受不了,自己又回屋繼續補覺去了。

苦命的半宿沒睡的沈楠去找白經書的銷假。

白經書看著他黑眼圈,開玩笑道:“年青人,就算請假一天,也要好好保重身體。”

“那是,畢竟有些恩愛只能我們小夫妻知道,有些老光棍只能靠自己了。”沈楠從齊教務長那裏知道了白經書家裏醜事,現在一點兒也不怕他了,有時還能開幾句玩笑。

一句話把白經書噎死。

“熟悉了,就張狂了是吧。”白經書假惺惺地笑了:“既然最近都沒事,那把這次秋征戶房那裏統計來的田畝數和稅賦數,好好算一下給我吧。”

沈楠看著眼前箱子裏的成捆的賬本,不解地問道:“不是秋征還沒有結束嗎?現在就要算嗎?”

“這都一個月過去了。基本上都收上來了,其他也就是有些小尾巴,無傷大局。”白經書指了指箱子。

“趕緊算。三天後,我要看到結果。”白經書說完後,又加上一句:“這個結果會直接報給知縣。”

沈楠完全相信,絕對是白經書看自己最近一個月太閑了,給自己專門攬下來的差事。

“三天時間太趕了。我一個人幹不完,最好找幾個賬房,還需要給我派幾個書吏幫忙。”

“賬房你就不用操心了。書吏你想用誰,直接去喊。不過這三天,你不能回家了,包括和你一起幹活的。陳師爺已經在找了。”

沈楠看著白經書輕松說出嚴肅的話,突然明白眼前的事不像他想的那麽簡單。鄭知縣肯定掌握了縣丞及戶房這幫人弄的貓膩,而且數額巨大,決定動真格的了。

他咽了一口吐沫,試探地說:“那麻煩白大人給我侄子帶個話,說我晚上不回去了,讓家裏人安心。”

白經書搖搖頭:“你侄子要是這會兒在縣衙,也出不去了。不在的話,也進不來了。一切都要等算完賬再說。”

沈楠不再說話了。他最近把魚鱗圖冊仔細翻了幾遍,知道裏面的問題很大。

他點了幾個人,然後擡著著箱子,跟在白經書後面,跨過縣衙二堂門,去了稅庫。

三天被關在稅庫裏面的時間,飛速而過。

包含陳典吏在內,所有承發房經書都在。他們不太會用算盤,沈楠成為承發房盤賬的主力,他算完一本賬後,其他人負責加和。沈楠從來沒有這麽累過,三天時間每天只睡了兩三個小時。

當然也不像白經書說的那樣,讓自己一個人把全縣的秋征田畝賦稅賬盤過來,那樣累死他也幹不完。陳師爺帶了幾個南方口音的賬房,幾個人一起算。

最後的數目觸目驚心!

沈楠算完賬,也沒有回家,在衙門裏的倒頭就睡。

等他醒來,一切都塵埃落定。

鄭知縣把之前負責田畝賦稅的相關人員,從縣丞到小書全部捋了,戶房大換血。

沈楠聽著小陳經書給自己講這幾天的驚險。他心裏感嘆道,不知道鄭知縣為什麽這一世成了包青天,上任魏知縣賬面的虧空比之前查到的要多得多。鄭知縣肯定怕自己需要給姓魏補窟窿補不過來。

這也只是大家猜測的原因。實際上,因為去年江南地區大旱,秋征三分之一未能按時征收,聖上一怒,官場震蕩。今年,他們省的布政對秋征特別重視,看到鄭知縣上報的情況,派員以巡查之名,入住到正陽縣。當算出來最後的數目後,直接就把縣丞和戶房的吏員們一起抓了起來,帶到省城受審。

算是殺一儆百,給全省各縣做個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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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知縣直接放了承發房三天假。陳典吏安排大家輪流休假,沈楠作為裏面出力最大的,第一批就安排他回家了。

這會兒上午剛過半晌。沈楠去衙門當差後,都是早出晚歸,很少有這個時間點回家。

感覺很是稀奇!

從衙門走到西三巷,大約也就是一盞茶的時間,中間會經過縣城裏最熱鬧的正陽大街。沈楠饒有興趣地去逛了逛,買了幾斤點心,還在路邊喝了一碗丸子湯。感覺店家做的丸子不錯,又順手買了一些。

吃飽喝足後,慢騰騰的往家走。

上午的陽光不冷不熱,照在身上也不冷不熱。沈楠這會兒腦子已經忘了自己在縣衙裏度過的那三天時間,也不記得自己最後算出來嚇人的數字,只是惦記著手裏掂著的丸子和點心,想著回家後,一家人坐在一起團團圓圓吃飯的情形。

西三巷的小院裏,李迎春從得知沈楠不回來後,一直都很擔心。沈楠在書院的好友黎平安還在家裏待著,如果不是特別緊急的事,他不會自己不回來,而且連一個口信都沒有。

沈楠不在家,黎平安住在沈家就不太合適了。他就給沈楠默寫下這次鄉試的考題,還有自己的答案,就留在字條先行回家了。

從那天開始,李迎春重新開始每天給觀音大士上香,保佑沈楠平安,而且把家裏的金銀換成了銀票,偷偷藏了起來。

李迎春的動作沒有瞞過婆婆張秀兒,她默許了兒媳的動作。而且減少去繡房的時間,在家裏和媳婦一起照顧孫女。

這天天氣很好,一家人都坐在院子裏,逗著躺在搖車裏的靜姐兒。

李迎春聽到大門打開的聲音,她騰地站了起來,把靜姐緊緊抱在懷裏。然後看到丈夫從外面進來。

陽光突然有點刺眼,看不清沈楠的表情。她快走兩步,靜姐被母親抱得太緊,不舒服的大哭起來。

沈楠聽到女兒的哭聲,好像才緩了過來,眼前有些模糊的景象開始變得清晰,媳婦緊張擔心的臉,女兒委屈大哭的臉,母親朝著他走過來,有些顫抖的腳步。

“沒事了。我回來了。”他把手裏的東西交給跟過來的沈毛兒。

“衙門裏突然來了急活。沒辦法,當差就是身不由人。”

沈楠回到家中,只是簡單地解釋兩句。

隨著男主人的回來,沈家的小院開始恢覆了以往的生氣。但是作為枕邊人的李迎春知道,沈楠已經好幾天晚上睡不著了。

沈楠知道家裏人的擔心,但是他就是提不起勁。

他家也算是縣城裏小有資產,不是沒有見識的人。

“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

在書院讀書的時候,同窗之間也會這樣開玩笑。

他現在見到了現實中的“黃金屋”,卻迷茫了!

這些“黃金屋”不是平地起高樓,而是從其他受害人身上一文錢、一丈地,一點一滴堆砌而來!

他對自己讀書、科舉、做官這條路,迷茫了、猶豫了、退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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