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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成為孫山的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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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成為孫山的院試

六月一日,提學官張瑞到達陳州府,標志著陳州府的院試將於三日內正式開始。

沈楠已經是今年的第三次在淩晨等著驗核。但是今天相比較之前,心裏更加坦然。這次的五人結保,由李宏其直接包辦了。他爹作為縣裏的教瑜更加熟悉每年的考生。沈楠在等著驗核的過程中,還能和好友聊聊天氣。

院試分為三場進行,有正場、覆試和終場。這次考試的八股文中,他見識到了傳說中的截搭題,就是將兩篇完全不相關的內容,組成考題。需要考生先識別出考題的出處,再進行答題。

沈楠看著“老吾老至於犬馬”,這個截搭題還算好解,有完整的語義。

“老吾老”出自《孟子·梁惠王》,“至於犬馬”出自《論語·為政》。

作為基礎很紮實的沈楠,也是需要仔細辨別,一直寫到申時,交卷的時刻。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從開始答題就沒有吃東西,已經7個小時沒有進食,從號舍裏站起來的那一刻,他的身體晃了晃,整個人都虛脫了。

看著巡考還需要一段時間收卷,才放他們出去。他又坐了下來,把帶的吃食,牛肉燒餅拿出來,就著涼水,大口吃起來。

他對面的少年本來急躁的站起又坐下,看著他大口吃飯,露出一個不可思議的表情。然後,就像傳染了一樣,他們這一排的考生們,都把自己帶的吃的拿出來,大家心平氣和的吃著已經涼了幹巴巴的幹糧,等著巡考把他們放出去。

正場過了之後,迎來沈楠最擔心的覆試。覆試除了筆試之外,提學官會親自對考生進行面試,隨機抽問《四書》義理或本省時事。

沈楠考完府試之後一個月,把最近一年來的邸報看了一遍,然後和黎平安兩人總結出本省的年度十大事件,來應對這次面試。

不過沈楠不知道的是,昨天張瑞在考場巡視的時候,見證了他牛肉餅的吃播。

今天面試的時候,張瑞專門問了他,如何解決春耕時耕牛不足的問題。

這不在沈楠之前準備的年度十大事件,不過家裏養著牛,不但販賣還租借。

他就簡單從自家的牲畜情況,擴展到牲畜的優生優育,官府在春耕時鼓勵農桑的措施,洋洋灑灑的答了一刻鐘。

相比較一些人緊張的說不出來話,給張瑞留下了更加深刻的印象。

也是沈楠第一次參加院試,不知道現在面試,基本上都是問個簡單的經義問題。

要不然那麽多的考生,提學官一個又一個問下來,那得需要多少時間。

沈楠覆試過了之後,和好友聊天,心裏還嘀咕為啥他們都是義理問題,自己是時務。不過出的題也屬於勸勉農桑的大範圍。

終場的時候,除了時務策、經史詩賦,還考了判語,對“田土爭界案”寫司法判詞。這已經超出了沈楠的準備範圍,最後他依靠自己前世當衙役的時候,依稀記得判詞內容,東拼西湊出了判語。

沈楠考完出來,已經沒有力氣和其他人打招呼。提著考籃,坐上沈毛兒租來的驢車,直接回到杏花巷的宅子裏,睡了一個天昏地暗。

沈毛兒煮了一鍋大米粥,切了幾個鹹鴨蛋,用香油拌了小鹹菜。

他把吃食放到院子裏的小桌子上,然後去沈楠的房間看了一眼,發現還在睡,也沒有吵醒他,只是把桌子上的茶水重新換成熱水。

“老爺,還真是辛苦!不過按照白大夫的說法,今天中午怎麽也該醒了。”沈毛兒自己做到院子裏一邊吃早飯,一邊盤算著等會兒去街上買點五花肉,中午做頓好的。

沈楠是快到中午的時候醒來的,也可以說是被院子裏面的紅燒肉的味道。

沈毛兒用筷子戳了戳砂鍋裏燉的肉,感覺應該差不多了。就站起來去屋裏準備去喊沈楠。

他推開屋門看到沈楠躺在床上:“老爺,你終於醒了。你已經睡了一天了。”

沈楠渾身無力,特別是嗓子裏幹得已經說不出來話了,用手指了指桌上的杯子。

沈毛兒趕緊倒了一杯水,端到沈楠面前。

沈楠足足喝一大壺水,才緩了過來,品出味道了:“裏面放了糖?”

沈毛兒扶著他坐起來,把放在衣架的衣服拿給他:“我問了大夫,說你是累著了,最好喝點紅糖水。”

沈楠穿戴整齊後,又去排光身體。不想呆在屋子裏,出去和沈毛兒一起坐在院子裏,吃了燉的香噴噴的紅燒肉,才覺得自己真正活了過來。

“你的手藝長進不少,這回的紅燒肉吃起來一點都不膩,還有點梅子的味道。”

沈毛兒得意得笑了:“這是太太信裏寫的。說你喜歡吃紅燒肉,她最近發現燉肉的時候放幾個話梅,味道特別好。”

沈楠也笑了,想起來家裏的媳婦,懷孕的時候嗜酸。大家來看她,買來大包小包的梅子,吃夠了,盤算著放到肉裏放到菜裏,做各種奇奇怪怪的新菜色:“肯定是家裏梅子太多了,等我們回去說不定還有話梅魚、話梅雞、話梅鴨。”

“是太太會做的事,大勇叔肯定很發愁。”沈毛兒想起來太太每次做新菜色的時候,都要不停的試吃,掌管廚房的大勇叔都會撓頭。

兩人吃完飯,一起把桌子和廚房收拾幹凈。又燒了一大桶熱水,沈楠又痛痛快快的洗了澡。

“老爺,你要不要去李家和黎家轉轉?”沈毛兒切了西瓜給沈楠。

沈楠懶洋洋的躺在,院子裏樹蔭下的躺椅上,晾曬頭發:“等明天吧。大家都累了!考個試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你明早買點鮮貨,到時候好帶去他們家。”

沈毛兒咽下嘴裏的西瓜:“好。最近南浦的血桃下來了,我明天早點去,買點新鮮的。”

六月的太陽,炙烤著大地。沈楠躺了一會兒,就在蟬鳴聲中,又有點昏昏欲睡了。為了怕晚上睡不著,他起來進屋鋪開紙筆,把自己的三場的答題默寫下來。

看來這回要止步這裏了。看著默寫的卷子,他心裏默默的想。

這時,沈毛兒從外面進來,端來新熬的綠豆百合湯。

他喝了一口,安排道:“我等會兒給家裏寫了封信,報平安。你去長風鏢局,找人捎回去。順便打聽一下,鏢局最近回正陽的時間,咱們和他們一起走。”

沈毛兒看了看沈楠的表情,知道這次可能考的不太理想。不敢開口,只能唯唯稱是。

沈楠看著他的樣子,一下子笑了:“看你那熊樣。你老爺第一次就能到院試,有多少人羨慕。被稱為少年英才,都不為過。”

沈毛兒的臉上一下子雲開霧散:“少爺,你這會兒有點王婆自誇了。”

沈楠拿起旁邊的芭蕉扇,假裝惱羞成怒的,把他趕了出去。

屋子裏恢覆了安靜。

沈楠坐在椅子上,半天才開始拿起紙筆給家裏寫信。

等待考試的成績出來的時間,是焦灼又漫長的。沈楠幾人之前約定的爬山游湖全部取消,每天呆在家裏覆盤看書下棋。

院試的成績出來到是挺快,畢竟提學官不能在外公幹太長時間。沈楠婉拒了好友一起去看榜的想法,雖然心裏覺得這次要止步這裏了,但是還是按捺著不住,和沈毛兒一起去看榜。

兩人由於在家猶豫了一會兒,到的時候就有點晚了。

看著圍著裏三層外三層人群,沈楠阻止了沈毛兒要往前擠的想法。兩人在外面站了一會兒,看到人群裏一會兒大聲呼喊考上了,一會兒又有人失魂落魄的出來。

沈楠看著眼前的悲喜劇,突然感覺出不來氣,正準備喊著沈毛兒一起回去。

這個時候,柳家的下人簇擁著柳懷安從裏面出來,看到沈楠主仆,大聲喊道:“中了,孫山!”

沈楠楞了一下,連忙對他恭喜。

柳懷安大笑起來:“是楠老爺中了,最後一名,孫山!”他又補了一句:“我大哥是第三名。”

沈楠腦袋一片空白,當他一開始聽到柳長安才是孫山的時候,自己心裏那微小的小火花,萬一能中呢,一下子被澆滅了。只能竭盡全力保持冷靜,向柳懷安問好。沒想到柳懷安第二句話,讓他心中只留灰燼的小火苗一下子覆燃了。

熊熊大火燒得他五臟六腑,熱氣蓬發,只想大聲呼喊。

我考中了!我成秀才了!

“我先走了,對了,你們趕緊回去準備一下吧,報喜的衙役一會兒就應該到你家了。”柳懷安看著眼前呆住的兩人,笑嘻嘻的回到自己家。

一旁的沈毛兒的五官已經不受控制,嘴巴咧得老大,眼睛冒出淚花。

旁邊的路人一看這對主仆的模樣,見怪不怪心裏默念:又是一家考中秀才後迷障的主仆。

最後兩人還是被聞訊找來的黎家家仆叫醒,趕緊回到家裏,等著報喜的衙役前來報喜。

沈楠聽到喜訊後,大腦和身體已經完全分家。只能聽著黎家仆人的指揮,僵硬的封紅包,準備茶水,去街上買點心和糖果,規規矩矩的聽著衙役的報喜,接受鄰裏的道喜。

一直到晚上,熱鬧的院子才歸於安靜。

沈楠才從今天的幻覺中清醒過來,他喊住正準備拿著掃帚打掃院子的沈毛兒,主仆兩人又到大門裏面,看著影壁墻上貼著的喜報。

就著沈毛兒舉起的燈籠,沈楠一字一句讀了一邊,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地。

他回頭對著旁邊的沈毛兒說:“你家老爺真的成了秀才了。”

細碎的喜悅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裝滿了內臟、四肢,從眼睛裏漫了出來。

沈毛兒看著月光下,沈楠的眼睛突然泛出淚花,一顆顆眼淚順著臉龐滑落下來。

“老爺!老爺!”他大驚!手忙腳亂的想給沈楠擦淚。

沈楠自己用雙手掩面,蹲了下來,痛痛快快的,什麽都不顧的大聲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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