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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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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雄競

周閻浮不知在電腦前坐了多久。Arco的屏幕保持長亮, 一行行英文自動按他的閱讀速度往下刷新。

“現在,你應該已經相信了我就是你。即使你的記憶中可能什麽也不剩。我還可以向你提供更多證據。在最初的Arco版本中,你按照常規設計了密保問題, 共十三個, 看似隨機選擇, 但只有一個是正確通道。那個問題是:你最喜歡的老師。答案是:奧利弗。

以我對你的了解,這些證據已經足夠。

我接下來要告訴你的事, 挑戰你的常識。正如前文所言,你是一個重生者。這裏是你每一世重生的故事,與裴枝和的故事。”

下面是一串目錄導航,以“第x世”的格式命名。

周閻浮沒有立刻點進去, 而是繼續沿著這份綜述往下看。

“事實上,由於重生的次數太多, 許多細節我已混淆。

每一次重生, 我都攜帶記憶。起初寫下這些, 是作為下一世的我的備忘錄,但我很快發現,重來後, 物理世界裏的一切都會重置。這些文字只有同一世的我才能讀到。

因此, 如果你看到了這些, 慶祝吧,這意味著你從埃爾比拉的終戰中存活了下來。寫下這段文字的我, 就是讀著這些字的你。

我毫不懷疑命運的惡趣味, 存活後的失憶一開始就在我的預案中。

每一次重生後,在這裏寫下我所記得的全部, 是我做的第一件事。

在走向埃爾比拉平臺進行終戰前, 在這裏寫下這一世的全部, 是我做的最後一件事。

為了節省時間,我建議你重點閱讀最後一世的故事,通過這些細節盡快喚醒記憶。枝和在等你。

第一世是源頭,也值得你仔細過一遍。也許失憶反而給你一個旁觀者視角,看到我這些年始終沒看到的東西。

其他世的經歷,你可以當故事看,也可以跟枝和一起看。

當然我不建議你這麽做,因為有幾世你不怎麽做人。

過去,我有意通過控制變量,進行了幾十世的實驗。我試圖與每一種可能的勢力敵對,以為掃除他們就能通關。事實證明,一只處於線團中的貓,是無法找到線頭的。控制宇宙的變量是癡人說夢,一件事的擱置將會衍生出上百種新可能。

所以我能提供的確鑿情報十分有限:

1、這不是一件“消滅了某個Boss從而就會通關”的游戲。

2、終局之戰一定在埃爾比拉。無論過程如何曲折、荒誕,最終你和你這一世的敵人都一定會站在這裏。

3、奧利弗是值得信任的人。

4、第一世的枝和就愛你。“D- A- D- F# - D”是他曾刻在你手表上的一行字,是他表達愛的方式。具體的你可以到這一世的故事中了解。

5、基於4,我不知道他第一世的背叛是怎麽回事。

6、基於4和5,我懷疑打破重生的鑰匙就藏在這裏。

7、你從埃爾比拉大戰中活下來了,不代表命運就此放過你。假如你再次死了重生,務必記得這一推論,並延續這一傳統,將你記得的一切清晰記下來。假如你的生活確鑿地遠離了腥風血雨,那麽基於6,你一定要找到記憶,回到埃爾比拉的現場去,推敲每一個細節,因為答案很可能就藏在那其中一幕。”

不知不覺,窗外日頭高升,已經是正午時分。房間盛亮,將電腦前男人的綠瞳照得顏色很淡,如玉。

他看完了整封信,徐徐地吐出一口長氣。整件事、包括這個場景都太過荒謬,他無法立刻消化。

信的末尾,有一段P.S:

終戰前,我曾給枝和一枚尾戒,作為不正式的求婚。假如他不曾告訴你這件事,說明他內心沒有原諒我在最後那一系列的作為。我不建議你插手,因為你哄不好,留著我自己來。

剛剛還嚴陣以待的男人,腦中緩緩冒出了一個問號:“?”

連“自己”都要掌控、安排、命令麽?

周閻浮冷笑一聲。果然是他。

信播放完,Arco自動刷新出了索引頁,好幾十世的故事分門別類,周閻浮點進最新的這份。

……

一整個白天裴枝和都有點魂不守舍。琴弓琴弦成了栓他的繩,一旦放下,註意力就游離到九霄雲外了。

老婆孩子熱炕頭原來是這麽回事。

他實在是歸心似箭,收拾琴也收出了百米沖刺前的熱身感,兩條腿做好了“預備跑”的動態。

指揮英國佬,喜歡聊家長裏短,笑瞇瞇地問:“有人等?”

為了往後都能說走就走——尤其是那些沒完沒了的讚助人私宴,裴枝和點點頭,作勢煩惱地說:“家裏來了個窮親戚,學琴,要住一段時間,七八歲,沒人看不行。”

指揮深有同感地點點頭,又用很有殺氣的眼神看向本傑明。

本傑明拎著琴盒大氣不敢喘 ,候在一旁,像等課代表一起放學回家的小同學。

裴枝和才註意到這個拖油瓶,懊惱地“哎呀”了一聲。

指揮臨走前意味深長地拍拍本傑明肩膀:“你作為維也納愛樂團的成員,可不要連個七歲孩子都比不過啊。”

本傑明敢怒不敢言,心想有本事上擊劍道場上比。

上了車,本傑明迫不及待地問:“我今天有進步嗎?”

裴枝和心思不在這兒,“嗯”了一聲。又道:“今天可以練《唐璜》了。”

雖然心思不在,但他還是隨便就能指點出本傑明的致命問題:“弓段分配不當,前一句用了太多,下一句時沒弓能用,這才速度不穩。記住,人一旦陷入逼仄,一切都會變形。”

本傑明可憐巴巴地問:“海頓這就可以了嗎?”

他還想多去練一段時日呢,總要先耗走那個虎視眈眈的弟弟吧!

裴枝和睨他一眼,把他看得透透的:“要是你假裝海頓不可以,我就當作你真的不可以,把你換掉。”

本傑明被收拾得哆嗦了一下:“那麽我早上的提議呢?”

“本傑明。”裴枝和正色說:“你是個好人。”

本傑明喜形於色,一只手離開方向盤摸摸頭:“是嗎?我只是盡一個男人的本色。這個時代的男人基本盤太差了。”

裴枝和扶了扶額:“我不是這個意思。”

本傑明緩緩明白過來,沮喪在後,著急在先:“你不會對他感興趣吧!”

裴枝和:“……”

笨人有笨人的敏銳。

見裴枝和不答,本傑明急上加急:“可他是路易先生的弟弟!他們只是有同樣的臉,並不是一個人!你這是按圖索驥,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為了追求裴枝和,偷偷背了一些中國古典文化。

“其實……”裴枝和只好開始胡說八道:“我一開始喜歡的就是路易的弟弟。”

“Oh no!!!!!”本傑明雙手抱頭。

“你給我扶好方向盤!”

本傑明崩潰得想死:“怎麽會這樣!這是何等曲折的愛情悲劇!”

“所以你就不要加入這場悲劇了,”裴枝和一本正經地勸退:“人太多了。”

本傑明一路都深陷在悲傷中無法說話。裴枝和對這效果很滿意。

電梯上升。

“你應該從這個悲劇循環中跳出來。”本傑明忽然說。

裴枝和:“?”

電梯到了。

本傑明雙眼閃閃發亮,萌生了新的奮鬥欲望:“聽我說,枝和,你這是陷入了路徑依賴,是沈淪在對痛苦品嘗中而不願自救,因為對你來說,掙紮在這段痛苦扭曲的三人關系中是舒適區。但你要相信,你值得更好的,值得健康的關系。”

門開,依然一身隆重到可以去參加晚宴的周閻浮出現在玄關口。

“……”

“……”

“……”

裴枝和頭上冒出了問號。這場景怎麽這麽熟悉?他是陷入什麽循環了嗎?一些“只要本傑明開始胡言亂語周閻浮就一定會聽個正著”的怪談,然後最後唯一的受害方就是裴枝和的清靜和屁股。

周閻浮剛消化完了Arco備忘錄,堪稱看了一本無限流脆皮鴨小說,還在戲中。突然聽到本傑明的論述,他瞇了瞇眼,緩緩地問:“你說誰代表了痛苦扭曲的關系?誰又是更好的對象?”

裴枝和淺析,周閻浮可能是本傑明的劫,命中註定他要遭此一難。他靠上門,兩手環胸:“不然你們打一架吧。”

本傑明:“求之不得!”

裴枝和:“本傑明用劍,周閻浮空手。”

周閻浮:“?”

他臉上浮現出不敢置信,冷笑一聲:“到底誰是你老公?”

本傑明氣得臉漲成豬肝色:“無恥之徒!登門入室不說,還如此自居!侵占嫂子,寡廉鮮恥!”

裴枝和楞了楞,反覆張唇數次,嘴角比任何槍的後坐力還難壓,最終狠心咬住了唇,裝出一臉的事不關己:“不要亂叫,我不是你們的戰利品。”

本傑明目露堅定:“謝謝你維護我,但是,堵上我奧地利B級教練證的尊嚴,我將為捍衛你的名譽而戰!放心吧,我會證明你的維護值得。”

裴枝和再度扶了扶額。

單純怕你被打死罷了……

周閻浮看著這與自己年紀差不了幾歲的毛頭小子——看完備忘錄他已經以百歲老人自居——哼笑了一聲:“就以你擅長的劍道決勝負。”

三人來到本傑明平時練劍的場館,本傑明和周閻浮各去換裝。

過了一會,是周閻浮先出來。

純白的擊劍服裹在他身上,每一寸布料都緊貼著肌肉的輪廓,肩胛骨的位置因為強悍的背闊肌而微微隆起,護臂下的肱三頭肌線條清晰如刀刻。

束腰設計更是將他腰腹的線條完全勾勒了出來。從肋骨往下驟然收緊,看上去像獵食動物的腰腹,窄而韌。裴枝和知道,這是常年實戰中擁有的腰,每一塊肌肉都服務於瞬間的移動和發力。

面罩自然地被夾在左臂,周閻浮露著線條淩厲冷峻的臉,眼睛藏在深深的眼窩中,讀不出情緒,但唇角微勾,姿態難得的有些倜儻,不似平時大貴族模樣的高貴迫人。

在這全奧地利最好的擊劍館的燈光下,他耀眼得像是擊劍明星。

裴枝和舔了舔嘴巴,眼睜睜看著周閻浮朝自己過來,居然沒來由的一陣心慌。

隔著賽場的界限,周閻浮駐足。

裴枝和先扛不住,找話聊:“會不會太幼稚了?”

“當鍛煉筋骨。”

裴枝和有點擔憂:“你還沒好透呢吧?”

周閻浮略挑眉:“現在才想起來,是不是晚了?”

“……”

“不好意思啊。”就想著借刀殺人了。

擊劍館的燈光於明亮中有股冷意,配上純黑的大理石地面於墻,顯得有哲理之味,最襯裴枝和這身氣質這張臉。

周閻浮盯了一會兒,溫柔而略帶一絲揶揄地問:“就不怕真喪偶了?”

裴枝和的心跳結結實實漏了好大一拍,像坐過山車開始攀升的那一段軌道時的感覺。

他抿唇與周閻浮對視片刻:“周閻浮,你是不是恢覆記憶了?”

“沒有。”雖然已經讀寫了所有來龍去脈和細節的他,跟恢覆記憶沒什麽區別,但他不想騙裴枝和。

他只是發現,原來,喜歡裴枝和並不是一件需要嚴防死守、感到抵觸和羞恥的事。

過山車落下來了。但不算很刺激。裴枝和舒出一口氣平覆情緒,問:“那你幹嘛突然說這些有的沒的?怪怪的……”

“怪嗎?”周閻浮漫不經心地問。

“嗯。”

周閻浮仍舊將目光停在裴枝和臉上,越來越深,如宇宙,如星雲。

半晌,久到裴枝和快要扛不住轉走目光時,周閻浮勾起唇,垂眸問:“告訴我,你等下給誰加油?”

裴枝和違心地說:“本傑明。他比較弱勢。”

“好呢。”周閻浮哼笑一聲,“我會盡量不打死他,同時不傷害手。”

說罷,他戴上面罩。

金屬網格落下,遮住他的臉。那雙透過金屬網而出的視線,變得冷靜、炙熱、銳利。

裴枝和心跳一突,冒出一個已經消失於世的名字:阿努比斯。

“你擊劍什麽水平啊?”裴枝和在他轉身前問。

周閻浮闊步向場內:“沒學過。”

本傑明換完衣服出來,看到他的那一剎那,心就咯噔一沈。

這個人渾身上下都透著頂級高手的氣息。

周閻浮像是等他已久了。他沒有下意識地用劍尖畫圈,也沒有進行什麽重心調整。他只是站著,這種靜讓人心慌。

站上賽場的那一瞬間,本傑明明顯感到一道視線從那面罩中透出來。視線本應是無形的,但他感到自己無處可逃。

那像是一頭沈睡的猛獸聞到了血腥味的視線。

劍在周閻浮的手裏,穩穩指著地面,像手臂的延伸。持劍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護手盤緊貼著他的護臂,金屬泛著冷光。

這不是任何擊劍流派的標準起手式。

裁判示意雙方準備。

裴枝和的呼吸空了。

本傑明深呼吸。穩住,你可是奧地利擊劍協會認證的B級教練,擁有教科書般的動作,滴水不漏的放手,35場國際劍聯認證的大賽經驗!

而對面,連起手式都不懂!

為免勝之不武的嫌疑,本傑明決定讓他三分。

哨聲吹響,比賽開始!

裴枝和眼睛都還沒來得及眨,裁判器就亮燈了——

周閻浮得一分。

裴枝和:“?”

發生了什麽?

顯然,不僅裴枝和楞,本傑明也懵了。

他重心前移,出了一個標準的弓步刺,但他什麽也沒刺中,反而被周閻浮的劍貼上了脖子。一切只是電光石火,誰也沒看清周閻浮是什麽躲避又是如何出招的。

第二回合在二十秒後決出勝負,其中十七點五八秒花在了本傑明的對峙和試探中。

嘀聲尖銳——

2:0

周閻浮2,本傑明0。

這下不給本傑明加油不行了,照顧一下這位B級教練的自尊吧……裴枝和喊道:“本傑明,加油,至少贏一擊!”

不加油還好,一加油,換來了周閻浮唯一一次主動出擊。

他面罩下的頭未曾轉動,但裴枝和覺得好像被他睨了一眼。

接著,快如幽靈的身法直沖本傑明!本傑明格擋,但劍在半空卻忽然變向,手腕一翻,偏鋒越過,從內側切入,眨眼間點在了本傑明的心口。

嘀——!

3:0,比賽結束!

整場賽事共計用時……四十三秒。

所有看熱鬧的:“……”

哪路神仙……

周閻浮揭下面具,發型微亂,但氣息如此勻,淡然睨下目光,對本傑明道:“實不相瞞,去年見你時,就想讓你有自知之明了。”

【作者有話說】

本傑明:有鬼啊!!!

-

看過劇本了,啥都知道了,周老板日記寫挺細。(腫麽這麽多人以為恢覆記憶啦!文裏寫了在看脆皮鴨文學!!很細致的!被自己強行塞了一嘴信息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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