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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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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這才叫勾引

在本傑明的邀請下, 裴枝和坐到了餐桌邊享用晚餐。

周閻浮走至桌邊,掃了眼食物、酒和器皿,像個審視食堂的校長。本傑明攥著刀叉, 壓力山大, 甚至想起身讓座。

還是裴枝和心理素質好, 已經拿了塊黑麥脆餅吃起來。

周閻浮拉開椅子,在長餐桌首坐下, 儼然自居了東道主,對本傑明微笑道:“請便。”

除了刀叉瓷盤的叮當,剩餘的便是沈默。三只小雞飛上了桌子,湊在了裴枝和手邊。

最終還是本傑明先扛不住, 發動歐洲人small talk技能,問:“你們剛剛在聊什麽?”

周閻浮:“你的身份。”

裴枝和:“……”

你說你惹他幹嘛。

本傑明只覺得脖子一涼。

“我、我是維也納愛樂團小提琴聲部第七譜臺本傑明·奧爾。”他攥緊了刀叉自報家門。

周閻浮垂眸品了口剛剛那杯涼透了的咖啡:“本傑明·奧爾, 你見過我‘哥哥’?”

“見、見過。”

“說說。”

“很帥。”

“哦。”

“第一次碰面的情形不太愉快。”本傑明回憶:“當時他穿著一身像是剛從軍隊出來的衣服, 我以為是的不法分子。後來過了一段時間, 他成了守護神先生,穿沖鋒衣,很酷。”

周閻浮:“跟我比怎麽樣。”

裴枝和克制住了想往上翻的白眼, 淡定地切著炸豬排。

本傑明求助地看向首席, 發現首席毫無援救之意後, 大腦飛速運轉,觀察著上座這個男人的臉色:“你們是雙胞胎, 長得一模一樣。”

周閻浮顯然不滿足於這個答案, 淡漠道:“還是有區別的吧。”

本傑明誠懇:“確實。”

裴枝和內心長嘆。確實個屁啊……你個笨蛋!

周閻浮表情不動,只勾了絲唇:“怎麽說?”

“守護神先生——願上帝保佑他的靈魂——在殺伐果斷之餘, 更有一股游刃有餘, 也因此多了一絲溫柔。雖然他的五官跟閣下同樣的淩厲。”本傑明陷入追憶不知氣氛為何物, “總而言之,他是個強大可靠的好人。”

他誠摯的表達讓刀叉之聲變緩、變輕了,直至徹底息聲,裴枝和仍是手執刀叉的姿勢,但身與心已不在這張餐桌上,目光和神情也因為沈浸在某個過去的場景中而變得柔和。

周閻浮覺得自己是局外人。雖然他就在這兒,就在裴枝和眼前,但裴枝和已經被過去帶走,而對眼前確鑿的他視而不見。

人是什麽?記憶的容器麽?一旦丟失了某些記憶,就成為了一團物理意義上的爛肉,負責的只是成為追緬時的圖騰,而非成為他自己、一個全新的自己。

本傑明的頭皮又開始緊炸了。他感到上座的男人氣息是如此冰冷深沈。半晌,他才聽到他的下一句:“那麽,你覺得我呢?”

本傑明硬著頭皮講下去,不知不覺用上敬語:“閣下比令兄更有貴族氣度,要比擬的話,令兄像獵豹或獵鷹,閣下像獅王,令兄的強大有一層不為人知的神秘和游離,而閣下的養尊處優、運籌帷幄之感更勝一籌,似乎令兄比閣下經歷了更多的難關。”

而且你還在屋子裏穿如此隆重細工的三件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繼承嫂嫂。

本傑明說完,趁人不註意長舒了一口氣。腦汁已絞盡,他盡力了,不知道這位獅王般的弟弟滿不滿意。

“聽上去,我是個承蒙了兄長庇蔭卻處處不如他的二世祖,承蒙他的早死,我才有機會染指他留下的一切。”周閻浮面無表情,緩緩地說。

本傑明:“……”

怎麽聽出來的……

一團寂靜中,裴枝和終於大發慈悲開了口,淡淡說:“你別為難他了,他既不了解他,也不了解你。”

本傑明拼命點頭。

“墻上那把月山派脅差,是你送的?”周閻浮隨便換了個話題。

月山派是日本著名的宮廷刀匠,制品地肌精美,刃紋華麗。周閻浮能一眼辨出流派,讓本傑明有種他鄉遇知音之感,甚至想淚流滿面。

他感動地點點頭。

周閻浮:“拿回去,我的房子裏不掛這麽便宜的裝飾品。”

本傑明:“………………”

多麽無禮的男人!這好歹也要四五萬歐好嗎!是國寶級的了好嗎!

“你說了不算,”本傑明鼓起勇氣:“這是我送枝和的禮物。”

“這是我的房子。”周閻浮天經地義地說,淡然,不帶一絲情緒。

裴枝和勉強吃完了盤裏的食物,扶了扶額,交代本傑明:“你先去練習吧,刀我會好好收著。”

他們正在解決海頓第49交響曲的慢板樂章裏的技術問題。本傑明的長音顫音會在樂句中部出現某些讓人感受到演奏者“心虛”的顫動,導致整體聲部的綿延感出現裂縫。這是他的一些下意識肌肉記憶導致的,比如右手壓弓不穩定,左手揉弦頻率漂移,以及太緊張導致的過度用力。

裴枝和讓他在空弦上練習“重量懸掛”的感覺,右臂完全放松、靠重力自然下垂,而非主動加壓。

本傑明宛如回到了初習琴時刻,但他無條件信任裴枝和的教學方案。

安排好了本傑明,裴枝和將餐具收進洗碗機,對周閻浮說:“你來。”

周閻浮倒也配合地去了。

裴枝和隨便擰開了一個房間的門,沒開燈,靠墻站著。

昏昧光線中,微闔的黑色百葉簾外的夜景如水流。

哢嗒一聲,門在周閻浮的身後關上。他沒靠近裴枝和,靠在門扉上,兩手插兜。

裴枝和開門見山:“周閻浮,你又要吃你自己的醋,又要吃本傑明的醋,我有點心疼。”

周閻浮一臉的宛如幻聽。

誰吃醋?他嗎?

裴枝和拉開了臺燈,從第一格抽屜裏取出一個相框:“既然你醋意這麽旺盛,那這個定時炸彈也提早排除了好 。”

他轉身,把自己跟商陸的合影遞過去。周閻浮不接,裴枝和硬塞。

周閻浮瞇了瞇眼,視線落在旁邊那個男生的臉上。

裴枝和:“他叫商陸,是我以前用心仰慕過的人。現在我們已經各自展開了新生活。你曾經很為他吃醋,連帶著對巴赫也有敵意。”

周閻浮為此多看了這幅相片兩眼。

也還好吧,都過去這麽久了。居然會為了個過時的白月光吃醋,沒品。呵呵。

“有多吃醋?”周閻浮別有居心但不動聲色地問。

裴枝和想了想:“親手把我送到他的電影片場,在我馬上要去找他時又不顧一切地反悔。”

周閻浮哼笑了一聲,龍心大悅:“不是說,‘我’很游刃有餘?”

裴枝和:“……”

怎麽聽出了一股幸災樂禍的味道?

“我看你現在就挺游刃有餘。”裴枝和無語道。

“因為我本來也不吃醋。”周閻浮姿態從容優雅:“誰的都不吃。”

“那那把太刀我不取了。”

“不可能。”

裴枝和歪了歪腦袋,臉上掛著一股不言自明的玩味。

周閻浮:“……”

“別吃醋,我心裏只有你。”裴枝和大大方方地說。

好嫻熟。

鬼使神差的,周閻浮將食指扣進領帶結擰了擰,喉結滾動,聲音淡漠:“我說了,別刻意勾引我。”

“這怎麽叫勾引?”裴枝和上前一步,仰首:“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隨著夜色的加深,房內變得更黑,外頭街道卻也變得更亮。偶爾一道來路不明的雪白燈光自墻邊劃過,照亮裴枝和一雙眼睛。

周閻浮的氣息變得警惕,充滿了比平時更顯然的冷漠:“你一直都這樣嗎?”

本傑明沒說錯,這時候的他,丟棄了無數次重生帶來的宿命般的孤獨感之後的他,就像是一頭獅王,充滿著對權力更顯然的捍衛和調度。

裴枝和仰著頭,笑了笑:“不啊。你失憶前,我只表達過這樣一次。以及,”

他擡起手,指尖在他真絲緞面的領帶上輕觸下滑,倏爾抓住,用力一拉,將這人寫滿防禦和高傲的頭拉低下來,另一手繞頸環上:“這樣才叫勾引。”

周閻浮猝不及防,被他嘴唇貼住。

可惜裴枝和給他的這個吻點到為止,還沒等他嘗到味道便結束了。

裴枝和松開他領帶,語氣恢覆正經:“你好像把你的東西放進了次臥。”

“合情合理。”

裴枝和勾唇笑了笑,看著他漂亮的綠色眼睛:“那你晚上鎖門嗎?”

問完這句,他根本不等周閻浮回答,直接拉開了門。

明亮的燈光洩入,照著他的長身玉立,又很快合攏。

房間又陷入了安靜、黑暗,甚至變得有一絲冷意。然而獨留在房內的男人,卻是將一只胳膊高擡貼到了門扉上,低垂的額頭搭著,薄唇緊抿,鼻息卻又深、又長。

太熱,他一把抽走了精心打好的溫莎結,甚至解開了兩粒襯衣紐扣。

本傑明練習認真,不敢松懈,按慣例練習到了晚上九點,又跟裴枝和一同聽了錄音,尋找聲部整體的呼吸頻率。

那個可怕的弟弟沒有來打擾他們。

但是,也沒離開。

甚至,好像,依稀,可能,洗了澡。

因為他濕著頭發,穿著睡衣,堂而皇之地穿過了整個房子,來到餐邊櫃取了一瓶酒。

本傑明行註目禮。還好練習結束了,否則他的琴聲將暴露他的走神。

本傑明欲言又止:“守護神弟弟不走嗎?”

“你可以叫他周。”裴枝和淡然地說,“以及是的,他不走。”

“哦哦,原來他會在這裏過夜啊。”

“他會在這裏住一段時間。”

“哦哦,原來他會在這裏住一段時間啊。”本傑明覆述完:“……”

裴枝和將大腦一片空白的他送到電梯口:“開車看路。”

他好淡定。

本傑明震撼地想,這就是二十三歲當上首席的含金量嗎?這是何等的心理素質!面對顯然來勢洶洶心懷不軌的小叔子也面不改色!

是夜,周閻浮遵醫囑完成了睡前能做的覆健動作,喝了些助眠的酒,躺上床,按作息關了燈。

大約十一點時,還沒過午夜,一具還帶有濕氣的身體就不請自來、恬不知恥地鉆進了他的懷裏,並自動找到了被抱得最舒服的姿勢。

“你好熱,周閻浮。”他懷裏的身體發出誘人墮落的低語:“今天我們來覆習點別的。”

【作者有話說】

周老板:請蒼天搞清楚是誰心懷不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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