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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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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臉是一黑又一黑

裴枝和登上灣流, 原機組成員先是對路易·拉文內爾的驟然離世表達了深切的哀痛,接著便對他們的新老板進行了賓至如歸的歡迎。

裴枝和同時被告知,這架飛機與托管公司的合同已經被路易先生續到了八十年後, 所以他大可放心使用, 不必為天價運營費奔波。

蘇慧珍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淚:“路易真是替你想得周到, 這麽好的人,怎麽說走就走了嗚嗚老天你真是不長眼!”

裴枝和:“……”

艾麗見狀, 又聽她說頭痛,忙將她順理成章地送到了那個設有king size大床的豪華臥室。

安頓完老的,艾麗遲疑了一會兒,去找裴枝和。事發之後, 那個該死的奧利弗瞞了她好久,還是在報紙爆出路易·拉文內爾死訊後, 她才得知。

她還記得那個男人是如何一步步闖入裴枝和的生活、侵占他的心的, 而裴枝和又是怎樣淪陷而不知不覺交付所有。一對有情人就這樣陰陽兩隔, 誰能受得了?何況裴枝和這樣高敏易碎的人,又是在這架承載了許多回憶的飛機中……

果然,他坐在舷窗邊, 一只手掩著唇, 略長了些的額發垂下來, 掩住了那雙沈浸在悲痛中的雙眼。

艾麗腳步放輕臉色沈重,嘴巴張了張——等等, 裴枝和怎麽在笑?

他那張被手掌半掩的嘴巴, 確確實實是翹著的吧?她沒看錯吧?

下一刻,裴枝和情不自禁, 噗地一聲笑出來。

艾麗:“……”

裴枝和擡起臉, 一團孩子氣的興高采烈:“艾麗, 以後你想飛也隨時能飛……你看上去好悲傷。”

艾麗目光憂慮:“枝和,有情緒一定要釋放,不要把自己憋壞了,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吧!”

裴枝和:“……”

餘光瞥見茶幾一角的白色山茶花,以及四處點到為止的紀念花束,裴枝和想起“未亡人”的人設,坐直身體,手抵唇咳嗽兩聲:“對不起,我只是不知道怎麽處理這些情緒。”

艾麗深表同情地在他肩膀拍了拍:“我懂。”

回到維也納,裴枝和度過了最後的假期,艾麗則乘勝追擊啃下硬骨頭,跟樂團簽下了一份有史以來商業自由度最高(當然,僅限在中國境內)的合作合同。

這是樂團為了留下這位時代天才所給出的最高誠意。

假期結束前,裴枝和又回了巴黎一次。奧利弗已經回來站崗,周閻浮也快要出院了。他的傷已康覆得差不多,不再是那副一天要昏睡十七八個小時的破爛身體,裴枝和過去時,他正在康覆科做專業覆健。

很難想象之前連奧利弗都甘拜下風的全類型格鬥高手,此刻會因為基本的行走、下蹲以及簡單的抗阻訓練而汗如雨下。

有兩名專業的康覆訓練師陪伴,一名負責動作矯正和器械調校,另一面負責記錄,包含影像和數據、文字。

在他們眼裏,這是他們遇到過最有耐心的病人,自律和刻苦程度比肩那些世界頂級的運動明星。說來也怪,短短一個月內,這樣高質量病人他們居然一連接待了兩個——

當他們這樣隨口聊起之前出院的小提琴家時,他們眼裏除了自身對外界一切漠不關心的男人,會停下喝水的動作,完整聽完一段對話。

醫生感慨:“他可是我們巴黎愛樂團都沒攀上的天才,被維也納搶走了。聽說他愛這雙手勝過身家性命。”

“不知道是什麽樣的情況,才造成了他的傷勢。”另一人搭話。

一直沈默著的男人仰脖喝完了運動水壺裏的最後一口水,淡淡問:“出院時,都康覆了嗎?”

“當然。”

“跟原來沒有區別?”

“沒有區別。”

周閻浮點點頭。旁人眼裏,他的臉色晦深,難以琢磨。

還真是愛得熱烈。

周閻浮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腦子裏會蹦出這一句。

並且,不是很爽。

神經、韌帶、肌群的恢覆過程細微而枯燥,裴枝和在一旁靜悄悄觀察了許久,終於被擡起頭來的周閻浮看到。

接著,他的臉就黑了。

之後的幾組訓練,他的臉都黑得不行,唇線繃得平直,下頜角也收緊。醫生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以為他這處肌群力不從心,稍過問了一句,被周閻浮回了毫不客氣的兩個字:“多嘴。”

音量雖然有所克制,但在這寬敞吸噪的訓練室裏,還是被裴枝和聽清。

往後十幾分鐘,整個房間都處於靜如寒蟬的狀態。

裴枝和沒想到自己的到來這麽不受歡迎,索性轉身出去。

過了片刻,被奧利弗追上。

奧利弗氣喘籲籲,問:“就走了?”

裴枝和:“找個地方待一會兒,怕他看了我心煩,分心。”

奧利弗顯然松了口氣,有什麽話欲言又止的,也不好明說。離開前反覆確認:“確定不走。”

裴枝和點點頭:“幹嘛,你要約我吃晚飯嗎?”

奧利弗:“……”

裴枝和:“我們丟下你老板,出去找個小酒館?”

奧利弗回頭看了看。雖然走廊空無一人,但他還是覺得如芒在背。

他誠懇地說:“你別害我。”

裴枝和:“他反正這麽不歡迎我,一起吃飯他受罪我也受罪。”

奧利弗回到訓練室,跟周閻浮匯報了幾句。正拿著一方毛巾擦拭手上濕汗的男人,沈默而反覆著動作,直到汗早就被擦得不剩蹤跡,布滿新舊傷痕的兩手被擦得皮膚泛紅。

不過,晚飯還是定了下來。

醫生不允許他出院活動,幸運的是有一家自有餐廳,雖然味道乏善可陳,望出去的風景也很平庸,但至少是個正式餐廳的模樣。

周閻浮大手筆包下了這裏。他最近召見了諾亞,梳理了目前還能動用的資金和離岸賬戶,情況比他樂觀百倍。

要他欣賞那個“死掉”的自己很難。他不確定到了那種情景下,他能做得更好,但事情又確確實實是“自己”一件件運籌帷幄下來,一來二去,好像自己在跟自己較勁。

重要的是,他不確定裴枝和對自己的執念裏,包不包含這些成分。

餐廳臨時做了些布置,添加了很多玫瑰和繡球。裴枝和一走進來就註意到了,坐下時順嘴問:“不送芍藥了啊?”

穿上了西服、打上了領帶,甚至釘了一枚色調呼應的領結針的男人,聞言臉色一僵。

黃昏時分結束覆健時,奧利弗給他帶來了十套襯衣、西服和領帶、口袋巾備選。他最終選了一套深灰色的戧駁領,白色襯衣,配暗紅色圓紋領帶,充滿了大貴族式的低調與華麗。

周閻浮甚至調整了三次領帶,以保證打出來的結足夠端正飽滿。

面對鏡子,他頓了頓,目光移到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上。

應該嗎?愛到這種地步,居然沒有任何定情信物。

他覺得空著的手指有些礙眼,但也不願讓奧利弗臨時找些戒指過來。

餐廳的燈光本來就有意調暗,周閻浮深沈如水的臉色並沒被裴枝和接收到。

他端起水喝了一口,閑聊道:“不過現在還沒到芍藥的季節,比較難臨時安排。”

周閻浮口吻涼薄地開口:“那麽,之前是怎麽安排到的?”

裴枝和:“不知道啊。”

周閻浮:“你的意思是,兩個月前的我,比現在有能耐。”

裴枝和:“?”

裴枝和:“一點芍藥花而已,不至於不至於……”

“奧利弗。”

奧利弗恭候在側——天可憐見,他也為此換上了一身正裝!

“把花撤了。”

“……”

“……”

“不要放在這裏礙眼。”周閻浮強調了一遍:“撤了再開餐。”

很快就來了幾名工人將花束搬走,只留下了餐桌一角的白色馬蹄蓮。

餐盤重新被擺上,很快頭盤和酒便也上了。但在侍應生有條不紊的動作和偶爾的叮當碎響中,持續的是餐桌兩端的沈默。

裴枝和雙臂換胸,下巴微擡,不高興地瞇著眼:“把我的花還給我。”

周閻浮充耳不聞:“現在不是芍藥的季節。”

裴枝和:“剛剛那些。”

“已經銷毀。”

“胡說八道,哪有這麽快。”

周閻浮微微側臉:“奧利弗,聽到沒有,枝和先生嫌太慢。”

奧利弗心想,還不如回去過槍林彈雨的日子。

裴枝和抿著唇線,冰冷的驕傲在他無表情的臉上蔓延。他硬邦邦地重覆了一遍:“周閻浮,把我的花還給我。”

周閻浮的姿勢跟他呈鏡像——如出一轍的雙手環胸,如出一轍的面無表情、瞇眼、繃緊線條,話也是針鋒相對:“我說了,你要的花現在沒有。”

咯吱一聲,伴隨著裴枝和毫無預兆的起身動作,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他一句招呼也沒打,居高臨下地冷睨了周閻浮一眼,扭頭就走。

奧利弗內心:烈啊。

但他的老板也不遑多讓,屁股跟椅子像是焊接在一起般毫無動作跡象,只知道他目光更沈,氣息更冷,身體更僵,交錯搭在兩臂上的十指深深扣進了西服袖中。

快走到門口時,裴枝和聽到了身後的動靜,是奧利弗的一聲低呼。他本能地回頭,瞳孔放大——

剛剛還臉色很臭、巋然不動的男人,此刻卻一手拄住了桌角、身體半傾。看上去他只是走累了——如果不是他拄著桌角的那只手上,青筋疊起,指節透白的話。

面對裴枝和的回頭,他臉上出現了跟下午在訓練室裏如出一轍的沈默、封閉、警惕。

裴枝和將指尖掐進了掌心,沒有沖過去扶他,靜站了一會兒,他像是沒看到這一幕似的,直直地走了回去,說:“我餓了。”

過了片刻,他對面的椅子上,周閻浮神色如常地落座回來。

整頓飯他們不討論康覆進度,也不談論花,吃得相當沈悶。

周閻浮數度想聊些什麽,但他跟裴枝和等同陌生人,除了他嘴巴的厲害,他對他一無所知。

其實裴枝和也想說點什麽。但話到嘴邊,都是回憶。有了芍藥花前車之鑒,傻子也看得出來,他對從前的自己態度怪怪的。可能在心疼給了他這麽多錢吧!

在沈默中用完了晚餐,周閻浮想,奧利弗下午轉告過來的話是對的。這樣的一頓飯,裴枝和確實很受罪。

為此周閻浮決定不再多留裴枝和,直接派奧利弗送他回酒店。

裴枝和忘了通知他:“我馬上就開工了,劇團排練時間固定,節奏也密集,之後不太有時間來看你。”

周閻浮點點頭:“祝你新工作順利。”

裴枝和看著電梯廳上顯示的數字:“你是不是很煩我?”

周閻浮氣息略頓,一貫的淡漠口吻:“只是有些不太適應。”

裴枝和:“那你應該巴不得我不來找你。”

周閻浮:“……”

電梯到了。

三個人先後進去,奧利弗反正是啞巴,偶爾也是個聾子。

裴枝和按下樓層。

下得飛快。轉眼間到了,叮的一聲,裴枝和先出去,方才聽到一聲:“沒有。”

裴枝和回頭:“啊?”

周閻浮蹙眉不耐:“我說,沒有。”

奧利弗打開嘴巴:“他說沒有巴不得你不來。”

周閻浮警告地睨了他一眼。

很好,看來過去幾個月的戀情裏,少不了他的煽風點火。

裴枝和“哦”了一聲,陪他走到了病房口。

“那個……”再難以啟齒也還是啟齒了,裴枝和一手拄住門框,微微仰首問周閻浮:“你要不要來維也納覆健?我的意思是,跟我一起住。”

【作者有話說】

乖乖養雞去吧,周老板!

明天要去臨市辦件事,不知道能不能趕上,盡量趕,趕不上的話會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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