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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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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聽上去,你想跟我白頭偕老

醫療官安娜用一種“我就知道”的神情, 怒不可遏地提起了醫藥箱。

裴枝和慌忙按住她:“我自己來!”

安娜:“給我一個理由。”

安娜很彪悍,作為戰地醫療官,穿上白袍能打針, 脫下白袍能甩狙, 一拳打暈裴枝和不在話下。在她威嚴嚴厲的註視下, 裴枝和目移:“當然是因為路易·拉文內爾要面子了。”

那個男人要面子?一想到他平時人五人六說一不二的,能打止痛也不打, 確實像是一個大男子主義病入膏肓患者。

安娜哐當坐下:“先消毒,止血,觀察傷口,再上藥包紮。如果發現縫線斷了, 來叫我——不是,做愛需要這麽大動作嗎?”

裴枝和拎起箱子飛快地跑了。

周閻浮已經跟諾亞聊完, 披上了一件黑色絲綢睡袍, 半坐在舷窗邊的沙發扶手上。

舷窗外漆黑一片, 只有機翼的光按頻率閃爍。聽到動靜,周閻浮擡眸望來,勾唇笑了一笑, 極盡溫柔:“沒被安娜盤問?”

這份溫柔讓裴枝和莫名有些心慌。但他沒多想, 嘴硬道:“她在休息, 我神不知鬼不覺。”

周閻浮配合地坐到沙發上,剛要拆繃帶, 裴枝和便說:“我來。”

血腥味刺進了他的鼻尖, 拆出來的傷口看得他觸目驚心,他心尖一抖:“沒愈合之前不準動了。”

周閻浮不假思索:“那你練練。”

裴枝和惱怒:“這種事是什麽天天都得幹的嗎?”

周閻浮一個字:“得。”

“……你中文怎麽這麽好。”裴枝和惱怒起來:“是不是靠每輩子作弊?”

“我有這麽笨嗎?”

是人話嗎!

“每次重生的時間都不長, 不是你想的那樣。”周閻浮解釋:“這是一個自由度有限的游戲。”

“我是你NPC了?”

“也可以說是主角。因為每次都重生在認識你不久前。”

裴枝和用鑷子夾著沾了碘酒的有空棉花, 在他傷口上壓得略重。周閻浮氣息略促, 目光晦沈,似笑非笑,仿佛早已將他看透。

裴枝和果然理直氣壯地說:“這個話題太詭異了,確認一下是不是在做夢——疼嗎?”

周閻浮勾勾兩指。

裴枝和:“幹嘛?”

“趴過來。”

裴枝和趴到他腿上,被他擺弄著擡高,接著,剛剛才吃過苦的屁股上就挨了一記,還挺響亮。裴枝和眼淚汪汪:“好痛啊!”

“很好,說明參與這場對話的兩個人都是真的。”

裴枝和開始跟安娜一樣暴躁:“你不準再用手了!手上沒有痛覺神經的嗎!”

他現在很理解安娜了——碰上這種不聽話的病人真是要命!

周閻浮怔然,失笑一聲:“還好,可能習慣了。”

裴枝和忍不住問:“是因為當‘阿努比斯’的那幾年嗎?”

這個詞出現的瞬間,周閻浮便警覺地擡起視線,冰冷銳利,殺氣逼人——是本能反應。在識別到說出這個詞的是裴枝和後,他野獸般的目光便再度柔和下來:“馬庫斯連這個也跟你說了?”

裴枝和點點頭:“嗯。他說的是真的嗎?”

“這得看他是怎麽跟你說的了。”

裴枝和便一邊幫他貼上紗布、纏好繃帶,一邊將馬庫斯所說的故事再度說了一遍。當然,馬庫斯那些極盡貶低歧視的話語,他都跳過了。

“原來他對我這麽了解。”周閻浮支著額頭,若有所思:“有盧錫安作為他在拉文內爾家族的內應,加上他的家族對公爵宴會的控制,難怪能潛伏這麽多年。”

如果馬庫斯從一開始接近他就對他知根知底的話,那麽整個生意創辦期間,他有太多動手腳、埋禍根的機會。不僅僅是上下游環節裏安插眼線,還包括了每一筆生意的合作方、風控、信貸、律師。

周閻浮抽了支煙出來,垂眸點上,淡淡地說:“看來,這次‘公爵的宴會’是個重要變動。就這麽炸了他苦心經營的老巢,他的自尊心受不了。”

“他喜歡你。”裴枝和冷不丁說。

周閻浮咳嗽起來。

裴枝和狐疑:“你反應這麽大幹什麽?”

周閻浮撣了撣煙霧:“被嗆到了。”

裴枝和:“你心虛!”

“……”

“你知道?”

“我特麽不知道。”基本從來不罵臟話的男人斬釘截鐵地爆了粗口。

“你現在知道了,什麽感覺?”

周閻浮直接釜底抽薪:“寶寶,別找茬。”

裴枝和開始覆誦:“我們還在念書時,曾一同游歷埃及,老瀑布酒店的下午茶,湛藍的尼羅河,金色的荒漠與河流之上的落日,盛開在荒漠中的不可思議的紅海。”

周閻浮:“……”

裴枝和的詩朗誦比他的小提琴煽情很多:“你很難想象他那樣一個男人,也曾有過意氣風發的青年時代……”

周閻浮當機立斷叫停,夾著煙的那只手比了比:“可以了。”

“老瀑布酒店是什麽?”

“一家在阿斯旺的酒店,曾經是阿加莎的最愛,她在那裏寫出了《尼羅河上的慘案》。”

“你還說!誰想知道了!”

“……”

“原來是陷阱嗎?對不起。”

裴枝和:“我沒有見過尼羅河,沒有見過紅海,沒有看過金字塔。”

“它們就在那裏,幾千年不變,我們隨時去。”

裴枝和撅了撅嘴,將滿未滿的感覺,還得找點茬:“我不能陪你九死一生。”

“已經陪過了,很多次。我的願望是不要再有下一次。”

“對於馬庫斯可能真的喜歡你這件事,你什麽言論也不發表麽?”

周閻浮想了想:“那他還挺陰暗的。”

“……”裴枝和甚至開始同情情敵了。

“在想什麽?”

“不知道商陸聽完我當時那一曲,他心裏會不會這樣想。”

周閻浮肢體眼神都不動,單單給了他一個微笑的表情。

“不會。”裴枝和得出答案:“他是個好人。”

周閻浮:“好人多無聊。”說完,他將煙塞進嘴角,將裴枝和拉到了懷裏,指尖掐走煙,嘴唇貼著他耳廓籲出一口:“好人不會在床上對你這樣。”

溫熱的氣息帶著濃烈的煙草味,還有他身上經久不散的奇斐香,一同沖進了裴枝和的鼻腔,讓他頭暈目眩。他強行狡辯兩句:”你怎麽知道……”

周閻浮瞇了瞇眼,淡漠但極度危險地問:“你知道?”

裴枝和低頭投降:“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乖孩子,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聲音低了,久經人事的聲線中浮現一股饜足的散漫:“才有r棒吃。”

裴枝和立刻捂住了他的嘴:“你不準跟我說中文了!”

周閻浮就勢扣住他這只手,讓它更緊地貼上唇瓣。

“難怪你一開始就那麽討厭巴赫。”很多事情都能破案了,“你去香港也是故意的!因為怕我跟商陸跑了。難怪一開始就知道用什麽姿勢……你作弊!”

周閻浮悶笑出聲:“至少也是身體力行反覆練出來的。”

裴枝和:“要是財富也可以反覆累積就好了!”

“嫌我窮?”

“你窮嗎?”

“現在窮了。”周閻浮坦然,“我名下的交易帳戶已經破產。”

“?”

“應馬庫斯的要求,大概虧損了上千億人民幣。”

裴枝和:“???”

“你看,我說他陰暗有錯嗎。”

“不是。”裴枝和搖搖頭:“一千多億!那你怎麽辦!”

“破產就是破產,不能當路易·拉文內爾了,”周閻浮深呼吸,浮起微笑:“幸好,我還是一個知名小提琴家的地下情人,他應該不會不管我吧?”

“……”

“兩臺飛機的托管費……”

“賣掉!抵債!”

“奧利弗和其他保安、情報人員……”

“沒有人要你的命了!除了奧利弗全部裁員!裁員!立刻裁員!”

周閻浮笑得身體發抖:“不好吧寶寶,他們剛為了救你九死一生。”

“你不是已經付過了嗎?”

“沒有呢。”

裴枝和抓著頭發:“還有什麽?”

“一艘托管在摩洛哥的超級游艇,幾艘小游艇。”

裴枝和破聲:“你要那麽多游艇幹嘛!!!!”

“這就賣掉,確實不是寶寶拉琴能養得起的。”周閻浮從善如流。

裴枝和人傻了:“還有呢?”

“還有全世界大概一千多個房產吧。要交稅。”

裴枝和:“???多少???”

“沒細數。中國老話,狡兔三窟,所以每個喜歡和有業務停留的城市,我一般會設立三個安全屋。像巴黎這種,會有二十幾個,還有一些喜歡的度假地——”

裴枝和:“去你的你根本就不可能破產!”

周閻浮張開雙臂,將他很緊很緊地抱住,悶頭狂笑。

“怎麽會,這些資產再怎麽變賣,也不能賣出一千多億。”他清清嗓子,一本正經。

“那怎麽辦?”裴枝和真傻了:“我養不起你啊。”這生活水準別說養了,他看一眼賬單就要揭竿而起幹翻資本主義!

“還有一點值錢的家當,也能變賣。”

“什麽?”

周閻浮說了一個他絕想不到的答案:“Arco。”

“那不是你——”

“是我所有生意的核心,也是我的身家命門。”

說到Arco,裴枝和迫不及待地問:“你跟馬庫斯說,你把Arco的密鑰設置成了我的聲音,是不是誆他的?”

“不是。當然不是。”

“我不記得我有錄過什麽——”

“我們的第三次見面,我帶你去了一個教堂,你學會了一段科普特語的禱詞——那就是。而且,你在洞穴教堂也成功喚醒了,否則躺在那裏的,可能就是奧利弗和我了。”

“那是你的全部,周閻浮,你怎麽可以這麽輕信?萬一我不是我?萬一我變了?人是會變的?萬一這輩子的我,不像之前的那麽愛你呢?”裴枝和被一股巨大的茫然擊中,但不知為何身體發起抖來。

那是他身家性命不是嗎?

“萬一,我跟敵人聯手,背叛你呢?你想過嗎?萬一我不愛你了,我被蒙騙了威脅了,被……”

“沒關系。”周閻浮緊了緊手臂,掌心輕撫他後腦勺。“把你和Arco綁定,是為了讓Arco保護你,不是讓你保護Arco的。你可以出賣,只要你安全。”

裴枝和何其聰明:“早就有人用我來威脅過你交出Arco。所以,”他唇瓣有了些顫抖:“你敗了,死了。”

周閻浮親上他,也由此藏住了自己那一瞬間眼裏翻湧的痛。

“你活著就好。”

裴枝和垂著眼睫,輕聲問:“之前你說,你沒活那麽久。是上輩子,還是每一輩子?”

“每一輩子。”

雖然內心隱約已有答案,但聽到他親口承認,裴枝和內心的顫抖還是牽連到了指尖。

“你這麽厲害的一個人……”他說了半句便抿住了唇,沒辦法再繼續說下去。

周閻浮的回覆既沒有示弱,也沒有狂妄,而是帶有某種預知了也驗證過了的平靜,勾了勾唇,看著他眼睛:“命運使然。”

“這些彈痕。”裴枝和牽起他手背。

周閻浮試圖抽回手:“很難看。”

“沒有。”裴枝和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游走其上,像是怕他還會疼:“為什麽看上去都差不多?”

“是每一世的累積。”

“每次都是我嗎?”裴枝和有些天真地問:“就沒有一次,我打得比較準,一槍就把那個馬庫斯打死了?”

周閻浮看著他天真純白的面孔很久很久,指腹在他柔軟的眼底撫了撫:“不怪你,能靠重生累積經驗的是我,又不是你。”

他這麽說著,但卻閉了閉眼,緩過了內心的又一陣絞痛。升調的F,是他愛我。他心裏回響著這一句,與海上那噩夢般的槍響交織。眼前掠過裴枝和在黑色狂風中那雙冷靜冷漠的眼。

裴枝和迫不及待地問:“這次好了吧?是不是就好了?馬庫斯是不是幕後大Boss?”

周閻浮啞然失笑,垂眸看著他:“是,好了。”

裴枝和豎起小拇指:“你別騙我,拉勾。”

“好,拉勾。”周閻浮也豎起了一根小拇指,與他那根勾纏,聽著裴枝和說:“一百年不許變。”

終於收拾完,將醫藥箱還回去時,所有人都已休息,機艙的燈也調暗了。

還剩下一個多小時,他便能回到維也納。

落地後無疑是一場硬仗,他抓緊時間休息,用奧利弗教給他的特種兵快速入眠方式入眠,果真見效。

但夢並不好。夢裏的周閻浮騙了他。並沒有一百年不許變,他很快就撇下他離開了。他一直找,找到頭發都白了。被心臟處的絞痛所痛醒時,臉上亮晶晶,不知道流了多久的眼淚。

不公平,他說走就走了,去找下一個裴枝和了。不對。裴枝和楞楞地想,周閻浮之前說,時間線只有一條,不能相悖,所以周閻浮一走,他也就消失了。他都沒法找成白發蒼蒼的模樣。

裴枝和半夜把他搖醒。

周閻浮擡起胳膊,二話不說將他圈進懷裏:“怎麽了,寶寶?”

因為埋首,裴枝和聲音甕聲甕氣的:“你可千萬要長命百歲啊,周閻浮。”他語重心長:“你不長命百歲,害我也不能長命百歲。”

周閻浮在他這句吩咐中怔了怔,勾起唇:“聽上去像要跟我白頭偕老的樣子。”

裴枝和踢了他一腳:“我沒有這麽說。”

這個男人展現出了不要臉的果斷:“那你想嗎?”

他的體溫太灼熱,害得裴枝和的臉都跟著燒起來,一股如冬日炭火般的熱度從裴枝和的身體裏蒸騰,他很快感到自己冒出了汗。

過了半天,毫無膽色地說:“我想想……”

“兩個想,也就是雙倍想。”

裴枝和:“……”

一個半小時後,灣流G550降臨維也納。奧利弗確認了整個營救行動的結束,用時:八個小時。

真不賴。他拎起背包,直接專機回新澤西,陪奶奶過新年。

而裴枝和不緊不慢地回到那座空中別墅,摸了摸三只小雞,喝了一杯他被綁架前開封的鮮牛奶,換上每日排練時穿的西服——

拉開房門,準備迎接屬於他的山呼海嘯。

【作者有話說】

音樂的王,世代的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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