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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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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同性戀只配餵孟加拉虎

馬庫斯出身於阿布紮比頂級財閥阿勒法希姆, 其家族是迪拜某一航空公司的大股東,而該航空則是是樂團的長期讚助商之一。在這樣的情勢下,他作為代表慰問新首席順理成章。

裴枝和按正常禮數招待, 伸出手去, 與他交握。

這中東男人的力氣很大, 裴枝和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心,對方一時間也沒松手, 時長超過了一般的握手禮,甚至顯得粗魯了。

裴枝和手甚至感到了一絲被捏緊的痛。就在他即將要出聲時,對方及時松開了,若無其事的抄回西裝褲兜裏。

當著樂團和協會幾個高層的面, 裴枝和沒有表達不滿,但也沒了好臉色。

接下來就都是些無聊的社交話術, 裴枝和興致缺缺, 保持基本的在場感, 祈禱這次會面趕快結束。

不是沒察覺到這男人的目光,時而若有似無,時而又毫無折衷, 似乎要在裴枝和身上找到什麽答案。

“為什麽偏偏是他?”

——裴枝和猜, 他是想找到這個答案。但首席選的是技術和領導力, 又不是看臉能看出來的。

真是暴發戶。

這麽難聽的話,他都沒舍得拿去罵過周閻浮。

馬庫斯確實在尋找這個答案。在見到他之前, 他不屑一顧, 如今看到了,也仍是不屑一顧。

孱弱的, 脆弱的, 纖細的, 蒼白的,看上去隨隨便便就能被人掐死的。

這場不太愉快的接待,隨著馬庫斯擡腕看表的動作而宣告結束。臨走前,他身影稍頓,仿佛是剛想起來似的:“對了,聽說你和路易頗有交集。”

裴枝和像聽到了搖鈴的小狗,本能地擡起頭來。

不止他,樂團和協會的人也都是一怔。

鑒於阿伯瑞斯是唯一一個掛在路易·拉文內爾名下的基金會,又全力托舉古典樂的發展,因此路易·拉文內爾這個名字對他們來說是如雷貫耳,這不前陣子還突然來參觀了麽?

原來,身為阿伯瑞斯簽約音樂家的裴枝和,跟大金主還有私交?

馬庫斯噗地笑了一聲,搖頭笑了笑,顯出他這個身份該有的倜儻:“他有沒有跟你提過,我跟他大學時候就認識?”

裴枝和搖搖頭。

除了安保小隊和埃莉諾,裴枝和沒跟周閻浮的社交圈打過交道,也從未聽他提及過過往。哪裏求學,什麽專業,生意是哪方面的,那些花樣百出的格鬥槍械技巧乃至開密碼鎖的本事是怎麽學來的,裴枝和一概不知。

馬庫斯挑了挑眉:“他嘴可真嚴。”又說:“我是他好朋友。”

裴枝和雖然詫異,卻未袒露太多,但看向此人的目光卻不似剛剛那樣冷淡了。

“他最近很少來維也納吧。”馬庫斯抿唇笑。他的笑有一絲邪氣,大約是因為只翹起一邊的緣故,目光又愛自上而下地睨下來、斜瞥,雖然英俊,但神態裏某種輕蔑意味揮之不去。

難道,他知道周閻浮的行蹤?但裴枝和不可能當著外人的面問。

馬庫斯目光染上同情:“可憐的籠雀。”

話一出,裴枝和色變。他卻沒事人一樣,在主席哈特維希肩上拍了拍:“等等,我說的這些,不會觸發你們什麽廉潔調查吧?”

“不會,阿勒法希姆先生,我們的考核程序完全公正、透明,況且,”哈特維希頓了頓:“歷來沒有讚助商過問樂團選拔的先例。”

馬庫斯擺出放心模樣,開著他那極其張狂的熒光藍色法拉利離開。

晚上,跑車的轟鳴再度貫穿音樂廣場。

裴枝和被邀請與他共進晚餐。

“我知道你想拒絕,但往好處想,難道你就不想知道路易的近況?這家夥最近可是在九死一生呢。”

裴枝和上了他的車。晚餐在一家阿拉伯式式裝潢的別墅裏進行,吃的也很阿拉伯。裴枝和完全吃不慣。所有料理似乎都欠缺色彩,且碳水占比極高。出於禮貌,他對擺出來的每個盤子都嘗試了一番,但點到為止。

“你知道嗎,你看上去像某種鳥。”馬庫斯撕著手裏的阿拉伯餅,饒有興趣地說。

“我不知道。”裴枝和淡然應對,“而且,我不喜歡這個比喻。”

“因為會讓你想到一些權力不對等的關系?”馬庫斯微微一笑,歪著身子半靠在餐桌上:“我會這麽說,是因為你樣貌不錯,有某種矜貴,但又很小巧。你看,你的食量也很小巧。”

“抱歉,這是我第一次嘗試阿拉伯美食。”

“要知道在維也納弄出這麽一桌子很費功夫。”馬庫斯打了兩下響指,主廚很快過來,依言向裴枝和介紹。

“這道馬赫布斯,其米飯用藏紅花、豆蔻、肉桂、幹檸檬入味,佐以慢燉的幼駱駝腿肉,搭配酸奶,是常見而地道的主菜。”

裴枝和點點頭。

“這是薩裏德,整塊慢燉羔羊肉配薄餅。”

裴枝和仍舊點點頭。

“這一道是阿拉伯風味的清蒸海灣石斑。”

還有一些其他的配菜、燉肉、炭火烤海鮮。甜品是來自阿布紮比的椰棗,特別強調是私人莊園產區。

馬庫斯一直關註著他的神情,淡淡地似乎懷有某種愉悅地說:“看來,路易從沒帶你領略過阿拉伯菜。”

裴枝和隨口道:“我們吃粵菜和日料比較多。”

不知道這句話觸到了他什麽逆鱗,他摔下了手中薄餅,冷哼了一聲。

“那麽,你也沒去過沙漠。”

話題跳得夠快的。裴枝和頷首:“尚未。”

“也沒去過埃及。”

“暫時沒機會。”

馬庫斯靠回了椅背,漫不經心道:“你知道路易很喜歡埃及嗎?”

“知道。”裴枝和說,“他有很多古埃及藏品。”

“有想過為什麽?”

“沒有。”

“看來,你對他幾乎是一無所知,也沒有好奇心。”

裴枝和欠身:“如你所見,馬庫斯先生。”

他已經嗅出了對方對他莫名的敵意,只想快點結束這頓晚飯,也不再指望能從他這裏得到什麽有關周閻浮的消息。

“我們還在念書時,曾一同游歷埃及,老瀑布酒店的下午茶,湛藍的尼羅河,金色的荒漠與河流之上的落日,盛開在荒漠中的不可思議的紅海。”

馬庫斯十指交疊,眼睫低垂回憶:“你很難想象他那樣一個男人,也曾有過意氣風發的青年時代。當然,事實上那個時候他已經在構建他的帝國。我們曾在利比亞落入險境,多虧了他的戰鬥力。可以說,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隨著他富有詩意的講述,裴枝和面無表情,但捏緊了刀叉柄。

“他是個無所不能的男人,唯獨欠缺一份高貴的出身。”馬庫斯微微一笑。“但他的強大之處就在於,沒有的東西,他可以直接造一個,並且造得無比高貴。”

他在賣弄。

裴枝和心頭莫名閃過念。這個把胡子刮得幹幹凈凈、睫毛濃黑筆直的男人,在跟他賣弄有關周閻浮的一切。

他想挑撥離間?利用信息不對等,摧毀他對周閻的信任?可惜,他對周閻浮的信任,與他的出身、生意、過往都無關,而僅僅在於周閻浮對待他的方式本身。

“話說回來,路易最近的動作,可是相當危險。”馬庫斯又懶洋洋地跳了個話題。

“我不了解他的生意。”

“你不了解,但已經足夠害死他。”

死?

裴枝和擺弄刀叉的手一頓,心如投石般,在無所倚的水中沈下去。

“覺得我危言聳聽?”馬庫斯哼笑,“過去一周,他以極低的價格出售了兩條改裝油輪到西非拆船廠,並且註銷了所有原始登記信息。據我了解,他很可能在埃爾比拉安裝了炸藥,未來某一天,這個他帝國的支柱之一,會被他遠程炸毀,帶著所有證據沈入海底。這聽上去像什麽?”

裴枝和抿著唇不回答,目光靜靜地與他交鋒。

他聽不懂。這男人說的這些七七八八,都是他聽不懂也沒聽過的東西。

“像,一個不可一世的撒旦,想要純白地上岸。”馬庫斯瞇了瞇眼:“岸上有什麽,值得他放棄整個帝國?”

在裴枝和的沈默中,他的視線自下而上打量貨物般看了他一眼,吐出一個字:“你?”

接著他大笑起來,仿佛聽到什麽天方夜譚。

裴枝和放下餐巾,格開椅子起身:“抱歉,馬庫斯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亂語什麽,我該走了。”

兩邊隨從影隨身動,但在馬庫斯的眼神示意下,恢覆到了雕塑模樣。

馬庫斯沒有攔他。

“路易·拉文內爾的真名叫什麽,你知道嗎?”他歪著身子動也沒動,揚起聲音沖裴枝和的背影問。

“你什麽也不知道,就能輕輕松松地害死他了。願你的主賜予你安寧。”他仍然扯著嗓音懶洋洋地說,“假如你有的話。”

裴枝和從容平穩的步伐在這一句後停了下來,繼而轉過身,詫異地說:“我知道了。”

馬庫斯始料未及,瞇起了眼。

“你該不會喜歡路易·拉文內爾吧?”

如果知道自己這句話會惹來這麽大的後果,裴枝和絕對會閉口不言。但遲了。剛剛還歪坐著的男人,毫無預兆地掀翻了餐桌。

薄餅、駱駝肉、羊肉、醬汁、香料米飯、酸奶……天女散花般淋了一地,哢嚓一聲,轉瞬之間,子彈已上膛,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五步之外的裴枝和。

裴枝和臉色蒼白,黑西服下脊背筆挺,捏緊了雙拳,鎮定地與這男人對視著。

“真是無可救藥的異教徒,才膽敢說出這麽厚顏無恥惡毒至極的詛咒和侮辱。”馬庫斯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

整棟房子的活物都靜如寒蟬,能聽到風踩樹梢。

子彈出膛,在他手腕微微偏移中,從裴枝和的耳邊擦過。

微微的灼痛從他耳廓傳來,他擡起手,卻未曾摸到血。

“同性戀,我連拿來餵孟加拉虎都嫌腥。”馬庫斯垂下手,冷若冰霜地說:“滾。”

裴枝和轉身即走。一直到離開這座房子所在的街道,他才頹然力竭,扶住了路燈燈柱深深呼吸,繼而哇的一聲嘔吐出來。

他的瞳孔遲遲聚不了焦,古怪地盯著自己擡起來的左手,過了許久許久,他才親眼確認了自己那只手劇烈的顫抖。

那是本能裏湧出來的對死的恐懼。

鈴鈴鈴。

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電話鈴聲顯得驚悚。

電話那頭依然是剛剛那男人:“忘了說了,我帶你母親親自參觀了路易的出生地,她到現在都還沒回過神來呢。她是個高貴的人,賭咒發誓說,她絕不忍受這種沽名釣譽弄虛作假之事。”

“你什麽意思?你等等——”

通訊毫不留情地被掐斷。

裴枝和一楞,瘋狂撥打蘇慧珍號碼,謝天謝地接了!然而接聽的是個男人,且說著裴枝和聽不懂的語言——阿拉伯語!他幾乎有一種直覺。

裴枝和只好轉而撥打伯爵的。伯爵倒是無異樣,但他一問三不知,竟說蘇慧珍去埃及度假了!

接連數條短信,震得裴枝和手腕發虛。

Marcus:【不建議通知路易,但假如你想蘇屍骨無存的話,隨便。】

Marus:【我還會在找你的。小心,路易派來保護你的人,已經被我掉包。】

Marus:【帶著恐懼排練吧,新年初始,戲劇會很精彩。】

裴枝和不顧一切地拉黑了這個號碼,繼而是關機。

“我想吃前面那家炸魚排,你聽到了嗎?”他撐著雙膝,忍著洶湧的反胃感,不輕不重一如尋常地說。

“我餓了,我想吃前面那家炸魚排,周閻浮。”裴枝和再次說了一遍,豆大的眼淚滾下來,砸在黑漆漆的路面上。

他經過了前面那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炸魚店,裏面的店員昏昏欲睡,沒有人在忙碌,也沒有打包好的紙袋。

裴枝和掐緊了指尖,咬緊牙關,目不斜視地走過了店面。

然而第二天,路口那家面包店裏,居然又準時出現了他的口味。

情勢陷入迷離中。裴枝和不知道在身後跟著的人,究竟是周閻浮的,還是馬庫斯的?還是說昨夜進行了交手,周閻浮的人獲勝了?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時,陌生短信又進來了,換了個新號碼。

Marcus:【逗你的。】

裴枝和指尖冰冷,盯著這輕飄飄的三個字半晌,難以忍受地將手機扔進了清晨的河流。

真是低級啊。逗他有什麽成就感?他的事件地圖布滿迷霧,對所發生的一切都捉摸不透。

他能做的,只有排練。

整個樂團都發現新首席的精神能量,似乎被的淬煉出了新的堅硬新的光芒。那已不是信念感所能描述,而是在烈火中真金,煎熬著,亦不懼怕著。

僅僅只是看著他的背影,整個樂團就感受到了引領與激勵。那正是曾經寫下《藍色多瑙河》的小約翰·施特勞斯試圖傳遞給奧地利軍隊的力量——絕境中,人因不放棄希望而高貴!

三日後,周閻浮回到維也納。

不是穿著那染血作戰服,也不是在深夜空巷,而是西裝革履地現身在房子裏。

這次有時間洗澡換衣了。

裴枝和眨眨眼,丟下琴沖了過去,力氣之大,帶著周閻浮一起倒在沙發。

周閻浮摟著他,撫摸著他的頭發:“這幾天都聯系不上你,也不知道買個手機?幸好手下每天報平安。”

裴枝和抓緊了他的衣襟,只感到精疲力盡:“沒什麽,反正也找不到你,網上也沒什麽好聽話,丟了就丟了吧。”

周閻浮捧著他的臉端詳片刻,未瞧出端倪,吻了上去。

三只觀賞雞已經不需要關籠子,滿屋子亂撲騰。見兩人接吻,許是被釋放出的信息素所吸引,都咕咕咕地靠了過來,強勢圍觀。

周閻浮:“還沒燉了吃?”

裴枝和在他身上拍了一下:“這是寵物雞!”

周閻浮恍然大悟,不太抱有希望地問:“你知道一只雞的正常壽命是多久嗎?”

裴枝和:“在香港,除了老母雞之外,一般最多活一百八十天。”

周閻浮無奈地低聲笑起來:“寶寶,這三只雞,能活十年。”

裴枝和:“……”

“要是在我們忙了一整晚之後打鳴,我可以宰了做炸雞嗎?”

“……”

“不可以!!!”

“我願意為它們買下樓下的公寓。”

裴枝和怒目而視:“你自己來來回回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也就算了,還不準我養點東西陪我?我也是動物!我也要豐容!維也納……維也納……”他忽然感到一股洶湧的委屈直沖鼻腔,壓抑多日的後果終於決堤,“維也納除了夢想,除了琴,什麽也沒有……”

面對他的眼淚,周閻浮只能狠狠抱緊:“我知道你委屈,我知道……對不起,從今天開始我不會離開。”

裴枝和不太愛哭,眨了兩下眼睛硬生生止住了,吸吸鼻子:“我沒有怪你,我的困境與你無關。忙完了的話,找他們一起聚個餐吧,好嗎,你們肯定很累。”

抱著他的男人,陷入了沈默中。

良久,他平靜地說:“奧利弗暫時回美國休假了。”

“其他人也可以。我們開很多酒,打視頻給奧利弗,讓他羨慕一下。”

裴枝和感到身上的手臂更緊了幾分。

終於,周閻浮平靜到甚至想像是輕描淡寫地宣布:“抱歉寶寶,埃爾森已經犧牲,不能來參加你的party了。”

【作者有話說】

枝和被迫從007的刺激中醒悟過來:這些事是真的會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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