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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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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老公帶你跳舞

酒店書房, 行動前特別說明會。

電子圖紙以三維立體方式呈現在屏幕上,透視下,各通道一覽無餘

“這是一棟老別墅, 主體建築三層, 地下兩層, 原始結構,市政圖紙有備案。我們要的東西, 根據推測應該在地下二層。機會是,”

奧利弗點擊屏幕,顯示地下兩層及入口通道:“明天上午,市政會對這片區進行地下雨水回流管道和老式排汙接口抽檢。路易的身份就是這一次抽檢的結構檢測工程師, 有合理進入權。”

巴黎的老別墅大多有地下酒窖、儲藏層,市政每年都會發一封“建議檢查函”進行抽查。如果拒檢, 將來出了問題, 全責, 且保險全拒。因此一般沒人會拒絕檢查。

地下二層結構同步放大,通道圖層層分解。

“重頭戲就在這個地下二層。分前區和後區,前區是酒窖和儲藏間, 後區是檔案室, 有密門, 密門前是一條覆蓋了老式紅外加壓力感應混合系統。紅外不識別身份,只識別空間中熱源數量變化。註意, 熱源不能變成二, 否則立刻觸發警報。

除了紅外,第二個預警就是地板壓力感應。感應閾值是突變, 所以你們必須同時落地。錯步就會留下時間戳。”

奧利弗看了眼兩人:“明白?”

裴枝和暈頭轉向:“等會兒, 但我不是應該帶喬納森在二樓嗎?”

“沒錯, 你得先找個借口,讓喬納森陪同你上二樓,之後你再找借口離開,潛進地下完成剛剛那些步驟,在喬納森覺得不對前回到二樓。”

裴枝和:“?什麽借口這麽好使你教教我。”

奧利弗冷酷無情:“你要自己想,因為你對他和老師最了解。好了,現在,你們來到了門禁面前。”

裴枝和不敢相信,這麽重要的環節怎麽就“好了”?他是炮灰嗎!

一張門鎖機械結構圖在屏幕前平鋪展開。

“前蘇聯七十年代產編碼鎖,軍工出品,六位數,機械撥盤,外加一個延遲上傳日志。現場打開不會有反應,但會在半小時後,通過局域系統同步到喬納森的終端。這一點沒有手段避免。理論上,你們有半小時完成文件拷貝、信息讀取和撤回地面,但事實上只有十五分鐘,時間久了,喬納森必會起疑。所以時間一到,路易撤離,音樂家回到二層書房。clear?”

奧利弗手指在書桌上點了點:“一旦有任何不對,或者提前暴露,立刻撤離。”

行動前說明會結束,裴枝和一夜無眠。

一切都是周閻浮單方面的講述,是他說老師名下的基金會出現異常灰賬記錄,並懷疑到了喬納森身上。那麽,他為什麽無條件相信了他?萬一,喬納森沒有嫌疑?這倒也無所謂,更險峻的萬一是——幕後人就是老師?

如果是這樣,周閻浮會對老師采取什麽行動?到時候,他要幫老師掩蓋嗎?殺人滅口?!

裴枝和刷地睜開眼睛,頭腦活泛起來。不是,他上哪去殺周閻浮……床上嗎……

一通胡思亂想,裴枝和翻身下床,打開了琴房的門。這一周來,他的手傷已差不多康覆。既然心緒紛亂不寧,唯有拉琴是唯一的解藥。

旋律在月色中流淌出,他忘了設置靜音器。

習慣性地,他起手就是巴赫那首《a小調小提琴協奏曲》,跟商陸最後一面時給他的送別曲,也相當於是告白曲。

激昂的旋律自他手中奏明,弓法清晰,弓壓克制,每一個音都輪廓清晰無黏連。

是因為對下意識加強了對左手把控嗎?

因為上次老師特意點出了他對右手過於依賴。雖然是不同的曲子,但裴枝和卻進行了舉一反三,左手提前準備指距而不是臨時性滑指,讓曲子在高速中也保持了絕對的音準——

這是演奏者對樂曲秩序、清晰度的絕對把控和對自己的信任。

一曲結束,裴枝和不自覺看向自己的左手。

對,埃夫根尼是一個決意終身侍奉小提琴的人。是一個自潔到每根手指每條神經的人。

“在想什麽?”身後傳來周閻浮聲音。

裴枝和一回頭,神采明亮:“我想,老師絕不會允許自己的名望被拿去洗錢。”

周閻浮勾了勾唇:“但願他值得你這麽信任。”

裴枝和深呼吸,目光堅決,捏緊雙拳:“我會配合你。”

可愛。周閻浮心裏飄過這兩個字。

“不怕?不是說007嗎?”

“反正不會死。”

“我沒保證過。”

“……”

周閻浮兩手插進睡褲口袋:“根據奧利弗的線報,埃夫根尼的別墅配備了不止一種槍械。”

裴枝和僵硬扯出一個笑:“你會……保護我的吧?”

周閻浮:“難說。”

周閻浮:“除非,你求得真誠點。”

裴枝和:“好吧,早死早超生。”

他捏著雙拳一臉倔地從周閻浮身邊擦過。

周閻浮無奈,一把拉住他:“好,保護你,必要時一命換一命。”聲音微沈:“就一個條件。”

“什麽?”

“別再拉剛剛那首曲子了。”

裴枝和一怔,想問憑什麽,周閻浮松了手:“好好睡覺。”

事實證明,重大行動前,好好睡覺是不可能的。第一次登臺前都沒失眠的裴枝和,一眼睜眼到天明。

翌日,他收拾妥當,先行出門。周閻浮則換上市政工程師統一的深藍色制服制帽,戴上遮蓋瞳色的隱形眼鏡,跟他於前後腳抵達埃夫根尼別墅。

門鈴一接通,裴枝和便迫不及待地說:“喬納森,別掛。我不來找老師。”

“找我?”

“也不是。”裴枝和說出這個他想了一晚上才想出的借口:“我來看譜子。上次請教了巴赫小無,我還是不太明白。我想看看老師早年手稿裏關於巴赫的標註版本。”

喬納森沒說話。

裴枝和:“求你了。”

喬納森沈默數秒,讓步,開了鎖。

“yes!”裴枝和暗自握拳鼓勵了自己一把:“第一步順利,你可以的!”

這個時間點很妙。上午十點,是埃夫根尼雷打不動的冥想時間,沒人敢打擾。

肯定是心理原因,裴枝和覺得這偌大別墅看上去比之前要陰森,那華麗麗的水晶燈染上了冷戰時期的陰影。都怪昨天奧利弗一直在說前蘇聯的軍工產品有多經典耐用!

喬納森是個混血有色人種,現年三十五。他身材高大,不比周閻浮矮多少,肌肉結實,熱衷於日本劍道,收藏有許多古代名刀。關於他和埃夫根尼的過往,人們可以從埃夫根尼出版的回憶錄上半本一窺一二——簡言之,孤兒院出生的他,中了命運頭彩。

當然,喬納森也未辜負埃夫根尼的養育。他一直守候在養父身邊不離不棄,三十五了也不著急結婚,半步步離地侍奉在其身側,對其古怪的脾氣照單全收。

到了晚年,終身未婚未育的埃夫根尼身邊,只剩下這個養子相依為命。

喬納森在客廳的樓梯口接待了他:“抱歉,今天電梯維修,你得動動腿。”

裴枝和:“……”

上學時體測成績是多少來著?

從二樓跑到地下一樓再折返二樓?我嗎?

“臉色這麽難看?”喬納森關切。

“沒。”

喬納森了然:“是因為上次在這裏的不愉快記憶吧。”

裴枝和心虛地“嗯”了一聲。

埃夫根尼的別墅,一樓為琴房和會客區,二樓是臥室和書房,三樓暫不必管。除了收藏的大師手稿外,他自己研究及標註過的琴譜都在二樓書房。

兩人一同往樓上走去。喬納森問:“那把琴能修好嗎?”

“找人看過了,作為紀念物的話,沒問題。演奏水準稍有影響。”

轉眼到了二樓,喬納森要開門時,樓下再度響鈴。

喬納森:“稍等。”

並非房子裏沒有傭人,而是因為埃夫根尼的怪癖,家政工人只能在工作區域和保姆房待著,不得隨意走動。喬納森只能又下樓去。

可視門鈴裏,一個穿市政工程師制服的男人應聲:“你好,市政合作建築結構檢測工程師,按約前來抽檢。”

喬納森警覺:“我沒有收到通知。”

“市政應該在一周前發了通知函,閣下可以檢查一下信箱。這是我這邊的文件。”

他出示文件在門鈴的攝像頭處。

喬納森辨認了一番,開了門,接過他的單子和工牌再度辨認。

編號規則、市政公章和外包公司公章,工程師名字,工牌都對得上。

他揭起門邊電話,打給傭人,讓他去查看信箱。

裴枝和伏在二樓欄桿,看上去等得百無聊賴,實則心內心率突破一百八。要被發現了!

突然,等待檢查的工程師,毫無預兆地擡起頭,與他視線相撞,並微微勾唇笑了笑。

太陽神一般的面容,狼子野心的綠色瞳孔,都被易容術更改。

但他面對裴枝和的這一眼時,所有偽裝都不作數。那種只為他而來的深邃的逼視,在任何場所下都不肯讓步。

裴枝和心臟快跳出來。

別看我啊!!!他內心崩潰,一雙手汗津津涼冰冰。007,還說這不是007劇本!

等會兒,007裏面打輔助的邦德女郎都是什麽下場?

死了。哈哈,幾乎每部都要死一個。

裴枝和深吸一口氣,再度捏緊雙拳。

幸好,我是男的!不算邦德女郎!

事實上,市政的這輪抽檢是真實的。理由是在一周前的某私人晚宴上,埃利諾夫人在周閻浮的授命下,對負責該項的官員抱怨了一番,說自己族內房產太多,又大多老舊,很有這方面的隱患擔憂。

傭人果然找到了一封公函,肯定了此事。

喬納森讓開一步:“進來吧。”

接下來,是陪同裴枝和留在書房,還是陪這個工程師到地下?

如果他選擇去地下,那行動就提前作廢了。

就在他表露片刻遲疑的關鍵時刻,裴枝和叫了他一聲:“喬納森,能快點嗎?我要找好多樂譜。不然,你直接把鑰匙給我?”

喬納森果然選擇了上樓。地下檔案室有安保系統,不必擔憂,反而書房樂譜手稿是埃夫根尼的命,一發現被弄亂,肯定要大發雷霆。

喬納森將工程師帶往樓梯口:“抱歉,今天電梯檢修,勞駕。”

直到工程師身影沒入地下後,他方才跑步上樓。

埃夫根尼的書房堪稱小型圖書館,兩重門,裏頭一重小一些的對開門後,是專門放樂譜和唱片的藏室,按作曲家分門別類。

裴枝和目標明確直奔巴赫,並在其龐大的作品體系裏尋找小無組曲。

翻開幾頁,電話突響,是艾麗來電。

很準時。

裴枝和深吸一口,口吻如常,尾音稍揚:“喬納森,抱歉,我得接通電話。很快!你等我一會?”

喬納森點點頭。畢竟是看著他長大的,裴枝和願意的話,能叫他一聲uncle。喬納森對他沒防備。

裴枝和出了這一重門,把門帶上的同時滑開接聽:“餵,艾麗,什麽事?”

腳步提速。

幸好地毯夠厚,靜謐無聲。

出了書房第二重門,裴枝和果斷狂奔向樓梯,恨不得坐上扶手一滑到底。

電話那頭的艾麗:“不是你叫我在這時候打電話給你嗎?你幹嘛呢喘這麽厲害?餵?餵?”

裴枝和將手機往兜裏一揣,勻不出任何一口氣來說話。

對不起艾麗!說起來你可能不信,但我現在在執行絕密任務!like 007!

一樓!

負一!

md!胸腔要著火了!

沖到地下室二樓,跑過酒窖,裴枝和簡直是膝蓋一軟,滑跪向面前等著他的男人。

一只指骨分明修長的手,穩穩地托住了他。

“跑這麽急?”他聽著裴枝和的喘息,輕笑:“給你十秒鐘恢覆。”

“?”

37度的嘴怎麽說出這麽冰冷無情——

“九,八,七——”

裴枝和不敢再說話,兩手撐膝大口大口地進氣,汗從額角滴落。

周閻浮數數比秒針慢:“三,二——”

“我好了!”裴枝和直起身,吞咽了一口,神色凝重:“開始吧,速戰速決。要怎麽做?”

在他抵達前,周閻浮已經覆查過奧利弗給出的情報。

“保持熱源單一、落點重量單一。”

裴枝和再次吞咽,肉眼可見的緊張:“要怎麽做?”

周閻浮轉身面向他,伸出手,一個邀請跳舞的姿勢:“跳過探戈嗎?”

裴枝和:“?”

周閻浮一手牽他,一手按住他腰,將他果斷而整個兒地抱進了懷裏,嘴唇附上他耳朵:“踩到我腳上。”

老公帶你跳舞。

裴枝和猶豫了很短的一個瞬息,左右足踩上了他鞋面,一手環住了他的腰際。

他的傷還沒好透,裴枝和小心繞過。

周閻浮察覺他的小照顧,翹了翹唇角:“另一手也要。”

裴枝和咬了咬唇,不扭捏,兩手都乖乖地去環他腰。

市政工裝料子和剪裁都普通,但難掩他身材。窄腰下,力量感如此足,肌膚簡直有彈性。

裴枝和低喃了一個字:“重……”

以及……燙。周閻浮的身體。

以兩人的身高差,裴枝和不擡頭的話,就像是埋在他胸口。周閻浮將他紅起來的耳廓看得一清二楚。

“不重,輕得像鳥。”他仍是沖著他這只耳朵說話,熱氣輕呵,“接下來,把身體交給我,跟著我的步調。其餘不要做任何動作,也不要說話。”

裴枝和視死如歸,堅毅地“嗯!”了一聲。

可愛。

周閻浮心裏又飄過這兩個字。

他改為一手圈他後背,一手掌他後腦勺的姿勢,將他抱得密不透風,神色斂去玩笑,聲音一沈:“開始了。”

這種安防,要是有暗器殺機的話,走在前面的人首當其沖,因此,周閻浮采用了背身入局的方式。如此一來,就算有危險,他也犧牲自己為裴枝和爭取一線生機。

在踏入紅外探測區前,周閻浮微微一笑,像是剛想起來:“忘了說了。”

“嗯?”

“因為是前蘇聯軍工產物改造,不確定要是觸發了的話,會有什麽危險。可能是毒氣,也可能是刀片。”

“!!!”

這麽重要的信息,昨天奧利弗居然一個字都沒說!

周閻浮按著他後腦勺的掌心,感受著他發絲的柔軟。

無限的緊張中,裴枝和聽到耳邊輕柔正經的一句:“很高興這輩子又聽了你的演奏會。”

說完,不待他有所反應,周閻浮果斷而沈穩地後退一步,攜他踏入紅外探測區。

地下通道無風,裴枝和卻感到耳邊有微風拂過,就連瞳孔都微微瞪大。

滴滴。

紅光亮起,主機發出被喚醒後的運行聲。

然而這些對裴枝和來說都不存在。他腦中覆響的,是周閻浮剛剛最後那句話。

以及……這男人胸腔中自始至終穩得不行的心跳。

他悶在周閻浮胸前的腦袋微微上仰,去找他的表情。

他從未見過周閻浮如此專註的神情。這個男人出現在那裏都是游刃有餘主場感十足,但此刻卻是唇角平直,眼神微瞇,喉結繃緊。

這不是緊張,而是風平浪靜下的全神貫註。如海上的舵手,能從風的氣味判斷風暴來臨。

察覺到裴枝和的視線,周閻浮低睫,沖他極細微地擡了一邊唇角。

裴枝和心跳一漏,慌亂地垂下眼。

擡步、落步、擡步、落步……他配合著他的步調,協同自己的身體與他一起,數著數。

該死的通道,明明只有十來米,卻長得仿佛沒有盡頭。

滴滴運作的紅外和重力感應主機發出的低頻噪音,簡直像催命符!

終於。

那道安裝了所謂蘇聯軍工機械鎖的密門,就在眼前了。

周閻浮停住了腳步。

到了嗎?

但紅外線和重力感應系統的滴滴聲並沒有停止。

裴枝和不敢輕舉妄動,等待著這個男人的指示。

終於,他的聲音再度響起在耳畔:“擡起頭來。”

裴枝和懵懵懂懂地蹭起腦袋。

周閻浮俯首,戴著手套的左手移向他耳朵,輕攏,蓋住雜音。

接著,他就著兩人這樣緊密貼抱無一絲縫隙的姿勢,吮住了他嘴唇。

並釋放了自己變快的心跳。

“好寶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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