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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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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你把壞蛋引來了,枝和小姐。”

“不知道坐私人飛機有什麽註意事項呢?”艾麗敲著下巴未雨綢繆。

“別看我,”裴枝和給自己倒了杯水,“我沒坐過。”

他雖然出身豪門,但卻是被勉強認祖歸宗的私生子,夾縫裏生存。他的地位從他的姓氏可見一斑:他的生母姓蘇,生父姓連,那麽他的裴姓從哪裏來?從生父的正牌妻子而來。沒錯,他的父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贅婿。而裴枝和之所以能來到裴家,並非他生父的骨血有多重要,而是裴家主母為了惡心這對茍合男女的心血來潮而已。

試想看,還有什麽比讓一個女人骨肉分離更親者痛仇者快的事?而裴枝和生活在生父眼皮底下,恰好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的道德有虧,好讓他面對發妻時更加夾著尾巴做人。而妻子一旦被惹到了,將這私生子拎出來當眾羞辱一番,又是多麽暢快舒心!

裴枝和在裴家,就是這樣的存在。整個香港上流社會都知道他的出生來歷,因為這有助於弘揚裴家主母的大度無私。他能過得稍微那麽看得過去,一是因為跟商陸結識,二是他到底有天賦,懂低頭,而幸好裴家主母並非無情草木,時間一長,也就把他看順眼了。

因而,私人飛機這種東西……裴枝和確實也沒見過。

總而言之,至少他的屁股和他的琴都可以少受罪了。

艾麗忙著找官網確認時,裴枝和默默打開琴盒,指尖自琴弦撫過,然而腦中的畫面卻壞了——不是他對商陸的追憶,而是另一張討人厭的面孔——

「這把琴,從此是我送你的了。」

砰的一聲,裴枝和面無表情合上琴蓋,深呼吸三次。

通過官網電話和一系列公開的名人合照,艾麗確認了這是一家老牌飛機租賃公司,證件齊全,是許多明星和球星的固定合作商。她再三追問是誰出資,對方三緘其口。

裴枝和心裏其實有個嫌疑人選,但他絕無可能去求證。

他耐得住性子,偏偏對方似乎也篤定了要深藏不露,因此直到起飛那天,他都沒能揭出幕後人。第一程到柏林,艾麗全程坐立難安,腰繃得筆直。

艾麗:“我怕飛機上綁了炸.彈!”

都怪歐洲恐.襲太多!

嘎嘣一聲,裴枝和塞了片黑巧到嘴裏,認真地思考:“是為了炸飛時體態也夠好看嗎?可是這不科學吧?”

艾麗:“……”

艾麗躺下了。去它的,真有什麽事好歹她也享受過一次私人飛機了!

落地之後,一則突發新聞席卷了全部的社媒頭條,並登上了法德兩國趨勢第一:原定從巴黎前往柏林的某趟高速列車出現突發事件,全線中斷,現正停於邊境。

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一次平平無奇的故障,直到列車長和調度中心赫然發現自己失去了對列車的控制權。沒有人聲張,但特別行動小組和特種談判專家已迅速秘密前往現場。

列車的通訊被官方秘密切斷。網上恐慌情緒瘋狂攀升,猜什麽的都有。艾麗也一直刷著最新消息,因為這趟車就是他們原本打算乘坐的那趟!而列車上的乘客們,則在無事可做的等待中怨聲載道,對可能發生的危險襲擊絲毫不知。

幸運的是,一個小時後,故障修覆,列車重新啟動,中斷的信號也恢覆了。

柏林。

蕭瑟下來的秋意中,這趟特殊的列車緩緩進站,迎接他們的是嚴陣以待的兩國警察,以及——本不該出現在此摩薩德情報組織成員。

警方對此沒有過多解釋,宣稱是特殊演習,所有人都必須接受嚴格的身份盤查和搜身。

奧利弗頂著一頭綠毛,低腰工裝褲上掛著好幾根銀鏈子,鼻釘唇釘閃閃發亮,十個手指套滿骷髏頭戒指,一幅學歷低下素質不詳的模樣。他在兩個女警跟前高舉雙手轉了個身,身上幹凈得連張擦屁股的紙都掏不出來,最後還吐個舌頭,展示他的舌釘。

警察:“……”

一號車廂車門口,商務座客人亦按序列下車接受盤查,並表現出了比普通車廂更矜持的安靜和疏離。一個身穿薄款黑色羊絨大衣男人,沈默地排在一個謝了頂的工程師身後。他的大衣裏面是一件淺灰色套頭連兜帽衛衣,下身則是一條垂順的運動褲,一雙經典款AJ,單肩挎著一個書包。

輪到他了。

他遞出自己的身份證件:上杉徹,國籍日本。

“日本人?”查驗他的警察剛好會點日語。

對方用日語對答如流,毫無一絲生硬痕跡,聽口音,是京都那一帶的。

警察仔細比對相片。他輪廓立體,五官深邃挺拔,薄唇抿著,唇角弧度自然上翹,眼珠則是典型的東方人那種褐色,戴一幅方形黑框眼鏡,標準的hot nerd,書卷氣但很性感。

他的學生卡表明他是德國某大學自動化專業在讀博士生,前往巴黎參加行業內的學術會議。在警方的要求下,他摘下書包,拉開拉鏈,露出裏頭的電腦和文件,並抽出了其中一份遞過去。上面明明白白寫了該學術會議的時間地點和主題,同時還有幾份會議資料報告。

十月份的柏林已經快入冬,加之這兩天冷空氣肆虐,他的一雙手都帶著黑色羊皮手套,警察沒作多想。

對於敢來德國攻讀工科博士的,德國人都報以充分的同情和尊重,放行前微笑祝他早日畢業。

他標準日本式地躬身、點頭,將書包背回身上,就這樣坦然地走過了兩個慧眼如炬的摩薩德特工面前。

直至一個乘客也排查清楚,對講機傳來的手對命令:“路易·拉文內爾沒在這趟車上,情報有誤,收工。”

然而半小時後,這趟列車再次登頂了各國趨勢,因為有人放出了一段偷錄的視頻——

“啊!!”

——艾麗猝不及防一聲尖叫,將手機丟遠,緊抱自己蹲到了地上。

這是網上流出來的一段號稱偷拍於車廂洗手間的畫面。被槍殺的是一個抱著公文包、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性白人,可憐的人正站著小解呢,卻突然被破門而入,還沒出聲就被蒙上了黑色頭套。

“枝和……”艾麗環抱著自己顫抖的雙肩,聲線細得隨時會斷:“你看一眼,這是幾號車廂……?”

裴枝和從地上撿起了手機,平靜地報出了一個數字:“二號,商務車廂。”

艾麗渾身脫力軟到地上。

她不敢想象,如果不是她一念之差選擇了蹭這趟私人飛機,現在在車廂裏的他們,會發生什麽?

至此,整個互聯網也都明白了過來,這根本就是一次惡性事件,而官方切斷的那一個小時通訊,就是為了安撫乘客、控制恐慌,並切斷那些人的表演渠道。

一個熟悉的名詞一閃而過。裴枝和蹙了蹙眉心,忍著極大的不適,將這段混亂偷拍的畫面再度看了一遍。

“where is ‘Arco’?”在偷拍人沈重急迫的喘息中,一句這樣模糊的英語飛速略過。

Arco……Arco!裴枝和果斷拉回進度條,重又聽了一遍。這人絕不是英文母語者,口音很濃,但一股強烈的直覺還是擊中了裴枝和——他汗毛倒豎,這個人說的就是弓奏!

這是那天在拉文內爾家聽到詞,是兩個殺手暗殺周閻浮前所說的東西。

這則視頻激起了全網熱議,一派人討論這人說的“Arco”是什麽,阿科?一個人名?還是Echo但發音不對?另一派人則在質問官方為何隱瞞這一流血事實,偽造出無人傷亡的假象?民眾有權知道是否還有其他無辜傷亡者!

“沒有其他傷亡者。”法國警方特別行動組辦公室,接線員口氣冷漠,“這件事沒有什麽接受采訪的餘地。”

與此同時,柏林某居民區秘密辦公室。墻上,一幅錯綜關系的人物關系圖幾乎占滿了整塊黑板。今天被槍擊的白人赫然就在正中。

這是國際風控組織“處子”的柏林基地。成員精簡神秘,為各國政府、能源巨頭和國際銀行提供影子審計和灰色產業清掃。

Arco自浮現以來,攪動國際能源風雲無數,這背後牽扯到的不僅是金融市場交易秩序,更是國際地緣政治秩序。因此,Arco已經躍升為了他們頭號最終目標。

“線索又斷了。”一只從關節就能看出強健有力的手,在黑板上拍了拍——“本·沙哈爾,以色列人,通信工程技術專家,活躍於多家國際私營安保系統設計,五年前成為‘Arco’技術顧問。這一次,據說他隨身攜帶著有關Arco的重要驅動硬件,前往柏林交易。”

“這次摩薩德的人也來了,跟他有沒有關系?”一個穿精紡羊毛西服套裝、學者打扮的女人說。她叫達米安,是世界銀行顧問,國際法專家。

“當然,在為Arco效力前,他也參與過摩薩德多起任務。”回答她的是英國前特種兵,心理側寫專家西奧·路德。

“看來,這還是個三姓家奴。這也是為什麽他被盯上的緣故。對方以為他手上有Arco驅動。”

“他的死亡是被設計出來的。有情報透露,他早就偷偷跟俄羅斯方面搭上了線,你知道在舊約的故事裏,”西奧·路德意味深長停頓,“猶大的背叛,是最無可恕的。”

屋內陷入短暫寂靜。

“你是說,他的背叛早就暴露,而Arco背後的人故意派他出去交易,並放出信號給別人,這樣一來,他被劫持、被殺就都在情理之中了。”

今夜註定燈火通明。

裴枝和關掉電視新聞,讓艾麗洗個熱水澡睡覺。今天這些事讓艾麗成了驚弓之鳥,打死也 不要一個人睡。裴枝和住的是一個小套房,只好紳士地將床讓給艾麗,自己和衣躺沙發上。

三人位沙發的長度不夠他伸長腿,裴枝和也沒什麽睡意,閉眼默默冥想。過了一個多鐘,他起身,眼眸清醒,拎起一旁座機,伸手欲撥。

但他不知道周閻浮的號碼。

他幾乎認定了這架飛機是周閻浮的手筆,如此說來,他是他的救命恩人——第二次。說內心沒有波動是假的,他至少真心想道謝。同時,他也想問問,Arco到底是什麽?

同一時間,暗網某一加密廣場刷新公告:

【A17 單元交割確認|驗櫃通過|鏈路關閉】

“操!怎麽可能?!”一聲怒罵,響徹“處子”辦公室,“他是什麽時候完成的交易?”卡維·路德一拳敲在墻上。

“在列車上。”一直沒有說話的房內第三人,冷不丁開了口。

他穿黑色衛衣,兜帽拉下來的陰影覆蓋住了整張臉。即使說話,他也沒有擡頭,維持著雙手環抱、弓背縮在墻角的姿勢。

“什麽?”達米安不懂。

“因為法國方面判斷這次可能是恐.襲,所以率先屏蔽了信號,這對他來說剛好也是天然的屏障,天然的交易時間。我們都以為他會下了車在柏林跟人接頭交易,但事實上,還有什麽比一輛正在被警方封閉的列車更安全?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那幫拿槍的人身上。”

黑兜帽還是淡淡的語氣,分析完,他擡起頭,出人意料的一張年輕的臉:“悄無聲息地布局,一次性完成好幾個不可能的任務,再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這就是他——路易·拉文內爾。”

“是不是他還不一定。”作為任務組行政長官,達米安說話謹慎:“他是法國官方的座上賓,出身高貴,國際形象清白,沒有必要自己親身涉險交易。”

“當然,他的能量,足夠他成為任何一國政要的座上賓。”黑兜帽閉上眼,似乎到了睡覺時間,“但是他這種人,是不屑於當一個高高在上的食利者的。他的樂趣來自操縱。”

柏林某五星酒店內。

裴枝和將座機話筒輕輕放回,彎腰給自己老老實實地套上襪子。

左右睡不著,他決定下去搞杯酒喝。正式演出在大後天,他特麽也要壓壓驚!

酒店頂樓就有一家rooftop吧,裴枝和乘電梯上去,出門時,與一個高大的綠毛頭擦肩而過。這家酒吧是專業的調酒吧,出品穩定,不少人都來喝一杯,大晚上的居然是滿座狀態。好在一個人也好安排,酒吧幫他在吧臺轉角找到了張空椅。

既然是來找醉,裴枝和上來就點了杯馬提尼特調。等酒期間,他聽著隔壁幾人聊天,用的是日語。

“稍等。”周閻浮隔著中間兩個不重要的人擡眸望去,壓在杯墊上的手頓了頓。

燈光昏暗,靠蠟燭照明,人臉上的明暗顯得濃墨重彩,五官立體的人吃盡了好。裴枝和低著頭,碎發垂落,半張臉都隱在了暗中,唯獨一個上翹的鼻尖、一張微抿的唇曝露在燭光焰火中,唇上光澤閃爍,顯得尤為豐潤好咬。

周閻浮多看了數眼,在眾多勢力和警方前都完美藏匿的隱身術失效了,被他深深欣賞著的人,像是被某種直覺召喚,筆直地擡起了眼,轉過臉來。

那張被陰影私藏的漂亮臉孔,被周閻浮的目光攫取。

他沖裴枝和勾了下唇,轉身離開,柔軟的羊絨大衣被從椅背摘下,他走路帶風,穿過酒吧人影重重。

裴枝和色變,未及反應,本能地跟上去。

馬提尼特調被端上了桌,漂亮的透明色酒體,杯口別具心裁地抹上了一層薄薄的椒鹽與辣椒,然而點他的人已追隨另一個人的背影而去。

特調名字叫:【危險信號】

一直追到跟前,“周閻浮?”裴枝和一把拉住他胳膊。

對方回首,低睫,黑框眼鏡裏的目光溫柔而抱歉,接著說了句日語:“抱歉,你認錯人了。”

裴枝和楞了一下。這人……穿著帶兜帽的衛衣,休閑、高大、年輕,還有濃郁的書卷氣和揮之不去的高智感,像個留學生。但不可能的,這副面孔……

哪怕是米開朗琪羅,也就只捏出了一個大衛。

“你是周閻浮。”裴枝和堅持,帶一絲慍怒,“別搞鬼,我認得出你。”

被他拉住了胳膊的男人順勢低下頭來,湊到他耳邊,顆粒感很強的低沈嗓音徐徐地說:“也許是,也許不是,除非你回答正確,是怎麽認出我的。”

裴枝和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極細微的吞咽聲,被周閻浮訓練有素的聽力捕捉到。

“香水。”他掐在周閻浮胳膊上的手不自覺用力,自暴自棄也有點難以啟齒地再度說了一遍:“是你的香水味。”

周閻浮安靜了片刻,在兩首音樂接替的空檔,那短暫的一秒寂靜中,附他耳說:“Good boy.”

裴枝和至此恍然悟了——他是被他專門引誘而來。

這裏是酒吧最不引人註意的一角,再轉過去就是男士洗手間,一邊是玻璃墻,漆黑的夜空鋪在玻璃上當絨布底,酒吧的燭火搖曳在上面,淺淺倒映出兩道相對而就要挨上彼此的剪影。

裴枝和松開手,反被周閻浮一把扣住。

他沒他那麽客氣、生分,手心就那樣有力地蓋在他的手臂上,用力。

“你知不知道隨便說出我名字,是會帶來危險的。”周閻浮低聲,姿勢一點沒變,稍近一步就能親上他耳廓。

裴枝和心想我真是沒事找事。我找他幹嘛?我又跟他不熟。

“我認錯人了,私密馬賽,讓我走。”除了那句做作的“私密馬賽”,首位兩句都是咬著牙惡狠狠。

周閻浮眸光一閃,不松手,反而用力將他一拉,戴著手套的那只手則毫不客氣地扣在了裴枝和的腰上——

“你把壞蛋引來了,枝和小姐。”他瞇了瞇眼,低聲,“現在,你決定救不救我。”

【作者有話說】

枝和:

去做世界的天才(叉)

開始亡命天涯[好的]

摩薩德:以色列情報組織名。

“處子”國際風控組織:我編的。

這個故事除了套個大家認識的城市、國家名字,基本都是架空的,有點類似碟中諜那種電影feel,看個熱鬧就好。想試試把戀愛故事地圖拉大的挑戰。

另外推薦一首很適合這個故事或者說周閻浮背景氛圍的歌:sadeness- part I(radio edit),作者名是Enigma。不出意外這首可以成為很多情節和場景的B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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