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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嫁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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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嫁妝(一)

時蘊再想睜眼,只覺得,無盡的黑暗向她襲來,渾身冰涼,身體重重下墜,她似乎溺水了。

這具身體似乎很怕水,她努力讓自己呼吸變得平穩,似乎游出水面。

外面也突然傳來尖叫聲,“來人啊,鄭家大娘子跟二娘子落水了。”

時蘊這才註意到,旁邊也有個粉色的身影在撲騰。

很快,有人跳下來水,試圖過來救她。

但時蘊心頭猛跳,她看清了那男子的面容。

“不要讓他救你。”

一個聲音在心底道。

這明顯是一個封建的社會,若跟一個男子肌膚相親,那這輩子不是毀了嗎。

在那個男人試圖抓到到她的肩膀的時候,時蘊雙腿使勁一蹬,男人痛呼一聲,時蘊趕緊趁著這個機會游向岸邊。

她調整了姿勢,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把男人甩在身後。

岸邊有幾個丫鬟在一旁候著,還有匆匆趕來的幾位夫人小姐。

時蘊並沒有游到那幾個丫鬟面前,而是游到剛跑過來的那個夫人面前。

男人抱著另外一個女子還在水裏撲騰,最先趕過來的夫人狠狠的瞪了她們一眼,然後命令旁邊的婆子拿來一件衣裳,裹在時蘊身上。

這時候,人越來越多,所有的貴女都看到那男人抱著那個粉紅色的身影在池塘裏撲騰。

大家嘩然。

約摸過了一會兒,男人終於把那女子救上來了,那女子的身體曲線緊緊的貼著男人,她人也暈暈乎乎,男人特意看了一眼時蘊。

時蘊剛才聽了一會兒,知道這兩人是未婚夫妻,只看這兩人的神色便知要攀扯她,時蘊眼裏閃過一絲冷色 。

不等他們開口,時蘊偷偷藏了一個石子,打在男人的小腿肚子上。

男人剛想說話,但腳下一疼,幾乎站立不穩,再加上那女子幾乎把所有的支撐點都掛在他身上,他腳下一滑,又拉著女子跌進了水裏。

“哈哈哈,”旁邊有人看到這一幕笑了起來。

女子羞愧難當,幹脆徹底昏了了過去。

那夫人見狀也連忙叫人扶著時蘊離開。

男人還在掙紮著爬上了,看著時蘊遠去的背影,他眼神閃過一絲猙獰。

時蘊跟著那夫人換了衣裳,上了馬車才沈沈睡去。

等再次醒來已經是夜晚了。

昏睡中,原主的記憶也全湧現在她腦海裏,她也知道今日在池子裏的兩人就是害了原主一輩子的人。

原主姓鄭,是陽平侯鄭家的嫡長女。

她的母親就是今日那位神態焦急的夫人。

她娘朱氏嫁過來的時候,鄭家已經沒落了,鄭家幾代都是庸碌無為,偏偏鄭家子弟極多,大都都是紈絝子弟,只會花錢,不會賺錢。

輪到鄭康這代,鄭家已經是個空殼子,還是欠了外債的空殼子,鄭康父親見狀,便讓鄭康娶了皇商朱家的女兒,也就是她娘。

鄭康跟朱鳳蕓成親之後,生活並不如意,鄭康附庸風雅,而朱鳳蕓最喜金銀之物,他厭惡娶了一個這樣的女人。

所以在娶了朱鳳蕓之後,第二年便納了妾。

那是他心中的白月光,楚楚可憐的青梅,只是因為家裏落魄了,青梅不得不委身當妾。

對朱鳳蕓來說一個妾便是妾,她早就看透了,鄭康怎麽會沒有妾呢。

她跟鄭康成親本就各取所需,朱家急需擺脫商人的身份,而鄭家也需要朱家的銀子。

後來,朱鳳蕓懷孕了,她生下原主,而馮願兒也在這一年生下鄭寧熙。

原主是嫡長女,而鄭寧熙是偏房生的。

從小到大,鄭寧熙就愛跟她爭個高下。

鄭康總是偏幫鄭寧熙,但朱鳳蕓也不是吃素的,只要她在鄭康那裏受了委屈,就拿錢砸衣裳首飾換女兒開心,不僅如此還斷了鄭康跟馮願兒的開銷。

誰讓這這侯府所有的開銷都是倚仗朱鳳蕓呢。

鄭康因此總是跟朱鳳蕓吵鬧,朱鳳蕓根本不把他當一回事,小小的原主也知道父親不喜歡她,因此看馮願兒那對母女格外不順眼。

鄭寧熙也三番四次的來挑釁她,只是每次,在外人面前,總是她吃虧,鄭寧熙把馮願兒的那一套學會了,每次在外人面前,總楚楚可憐的看著原主,還時不時的露出衣袖,露出手腕上的傷痕,弄的別人都以為,她虐待鄭寧熙。

但她也不肯吃虧,鄭寧熙說她虐待她,那她便當著所有人面把她打一頓,就這樣她名聲越來越差。

貴女圈把她排擠在外頭,而鄭寧熙也擠不進那群貴女的圈子,畢竟大家都不是傻子,這種心機深沈的庶女,她們家裏也有。

鄭家女兒的名聲都很差,因而她們及笈的時候,根本沒多少人提親,偶爾有幾個都是些要原主做續弦,或者一些落魄家族的公子,指望原主能像朱鳳蕓一樣,帶著豐厚嫁妝回來補貼夫家。

鄭寧熙比原主的野心更大,她想勾搭國公府的世子,可憑著她的手段根本上不了臺面,有一次大庭廣眾之下,甚至遭到了世子的厭棄,連帶鄭家也遭到了國公府的彈劾,一個教女不嚴的名聲下來,鄭康的爵位由侯變成伯。

這下鄭康害怕了,連忙幫鄭寧熙找了一個窮書生,準備把她打發出門。

知道鄭寧熙倒黴,原主自然十分開心,她的婚事,她娘已經安排好了,是一個武將,雖然家世不顯,但人忠厚老實,總比鄭寧熙強多了。

可是就在她準備出嫁的時候,鄭寧熙生出了惡念,她跟那書生勾搭,在趙家的婚宴上,毀她名譽。

就是這次,她在這裏把原主推下水,原主手快,也把她拉下去了,原主並不會水,餘書言跳下水之後,直奔她。

兩人肌膚相親,就這樣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朱鳳蕓趕來後,卻已經晚了。

餘書言便當即跪在朱鳳蕓面前,稱自己會對原主負責。

而這時,鄭寧熙便哭哭啼啼的一副受害者的模樣,說既然原主喜歡餘書言,她可以想讓。

朱鳳蕓極為生氣,恨不得撕爛她的嘴,但這麽多人瞧著,女兒的名聲已經毀了,她不想嚷嚷,趕緊讓人帶著女兒回家了。

這件事第二天就傳開了,鄭家女兒的名聲本來就不好,鄭寧熙有先例在前,所有人都覺得是原主自己勾引餘書言的。

而餘書言也在外面做足了一副深情人設,表示自己絕不會辜負原主跟鄭寧熙。

鄭康見兩個女兒的名聲都毀了,本想讓原主青燈古佛一生。

可這時,餘書言卻被餘家認回去了,餘家家也是勳貴世家,餘書言是餘家主在外面風流留下的子嗣,

餘家主親自上門來提親,求娶鄭家兩個女兒,鄭康自然答應。

朱鳳蕓自然不滿意這門婚事,在她看來,這件事是鄭寧熙做下的惡事,但因為鄭康非但不懲罰她,反問要賠上自己女兒的一生。

那餘家又算什麽好人家,一家人都盯著她嫁妝。

可是木已成舟,原主的未婚夫已經退婚了,原主名聲全毀,根本沒有人求娶。

朱鳳蕓妥協了,她答應了這門婚事。

原主跟鄭寧熙一前一後進了餘家,只是她是十裏紅妝,有朱鳳蕓給她的一百臺嫁妝。

而鄭寧熙就差了很多。

嫁給餘書言後,日子並不好過,餘書言是庶子,她有兩個婆婆,嫡婆婆不好伺候,另外一個婆婆見到她就陰陽怪氣。

原主在餘家孤立無援,餘書言並不喜歡她,有時還縱著鄭寧熙欺負她。

嫡婆婆偶爾偏幫了她幾次,原主為了在餘家站住腳,幹脆站到了嫡婆婆那一邊。

只是嫡婆婆提出了一個要求,要她把嫁妝給她管。

原主思索了一下同意了,但是她也留了一個心眼,抓了一部分在自己手裏。

後來,在跟鄭寧熙的爭鋒中,她占上了上風。

直到她懷孕了,懷孕之後,她越來越嗜睡,對很多事也力不從心,鄭寧熙把她的安胎藥換了。

她小產了,這時候,她極為憤怒,想要回去找母親。

但餘家卻不讓她去,甚至把她身邊的丫鬟都換了,讓人日日監視她。

她小產過後,身子便越發不好,鄭寧熙日日到她跟前炫耀,原主折騰了一個月,終於燈枯油盡,她還是想不通,她從前的身子一向很好,怎麽小產了,就差成這個樣子。

直到鄭寧熙過來,直到原主再無翻身的可能,鄭寧熙笑的很是暢快,“你以為你喝的藥是補身子的嘛,這餘家每一個人都盼著你死,姐姐,我也盼著你,只有你死了,我才是書言唯一的妻子,他的嫡子也該從我肚子裏出來,你說說你,除了有嫁妝有什麽,書言根本不喜歡你。”

原主氣到吐血,她本來有一個好的婚事,是這兩個賤人算計她就是為了她的嫁妝,現在居然還要弄死她。

原主最後死不瞑目,她死後只有朱鳳蕓為她難過。

她知道女兒是鄭寧熙跟餘家害死的,她想為原主報仇,可是她根本不是餘家的對手。

朱鳳蕓這個人沒有什麽能耐,她只會做生意。

這些年,她賺了很多錢,但女兒沒了。

最後,她孤註一擲,賭上所有的身家,只為了讓成德郡主幫她扳倒餘家。

原主腦海裏最後一個影像,便是朱鳳蕓兩鬢斑白,消瘦佝僂的身影。

時蘊能感受到原主的酸澀,這一切都因為原主的嫁妝而起,這塊肥肉人人都想咬一口。

“嬌嬌,你醒來了,”朱鳳蕓看到她睜開眼睛,極為開心。

“娘,”時蘊學著原主的樣子換了一聲。

朱鳳蕓身材中等,還有些發福,面容也是極尋常的,但就是這樣一個極普通的婦人,卻有著極為出色的天賦。

當年,朱家陪嫁了十家鋪子,經過這些年朱鳳蕓的操持,就增加了一倍,有幾家還日進鬥金,連朱家的那位舅舅也不及她的能耐,只是因為她是女子,不能繼承家業,只能聯姻。

時蘊心底覺得可惜。

“娘,是鄭寧熙推我下去的。”時蘊抱住她,依在她懷裏撒嬌。

“我知道,”朱鳳蕓摸了摸女兒的頭發,安慰道,“娘今日應該讓銅兒跟在你身邊的。”

“那餘書言就是沖我來了,他跟鄭寧熙算計好了,就是要我也嫁給他,娘,我不要嫁給他。”

朱鳳蕓想到這件事還後怕不已,要是女兒真和餘書言肌膚相親,那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嬌嬌放心,大家都沒看到那餘書言碰到你,他跟鄭寧熙摟在一起,不關你事,再說你也訂婚了。”

時蘊想這件事沒那麽簡單,餘家大概有備而來,讓一個庶子娶了她,拿下她的嫁妝。

這件事,餘家一定會插手。

“娘,不行,為了餘書言倒打一耙,我們要先下手為強,”時蘊道。

“怎麽說,”朱鳳蕓覺得女兒被救上來之後,人也變得有主意些。

時蘊眼眸微動,輕輕在朱鳳蕓耳邊說了幾句。

朱鳳蕓聽完後,點點頭,連忙捏了捏時蘊的鼻子,“你現在真是長大了,娘也比不上你,這主意好。”

朱鳳蕓現在對兩人是恨之入骨。

餘書言跟鄭寧熙摟在一起,早就傳開了,鄭寧熙也不是第一次這麽不要臉。

但餘書言還想引著大家把流言往時蘊身上傳。

不曾想,第二天早上,大街小巷都流傳著餘書言光著屁股被他娘打了一頓,理由是餘書言未成親便跟鄭寧熙滾在一起。

事情說的有鼻子有眼,有人甚至說自己親眼看到了,餘書言的臀上還有一塊圓形的胎記。

時蘊深知,要把這件事壓下,必須要選擇一個更勁爆的新聞爆料。

餘書言的親娘對餘書言看的很重,有時候,還要餘書言伺候她休息,原主嫁給餘書言後,可沒少受她的氣,因而編排起她,半點都不覺得愧疚。

流言越傳越廣,因為他娘一直有寡婦自居,甚至有人說,在家裏,她就是跟兒子睡一個床。

餘書言萬萬沒有想到這些流言蜚語,居然傳成這樣,他是知道自己的身世的,也知道他娘一直想回餘家,但要是這些話傳到餘家耳裏,餘家會認他跟他娘嗎。

餘書言有些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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