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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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4 章

觀月自以為他對朝暮所做的都是為了他好,卻不知他生來無情已是最好。

將刻在三生石上的名字,既傷了朝暮,也傷了他自己。

多年前的一時興起,短暫心疼,後怕擔憂,終究還是報應到了他的身上。

觀月看著朝暮,欲言又止,他倒是想說點什麽,但是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沈默之餘,最終又說了一句:“抱歉。”

“咳咳咳。”朝暮的身體突然顫抖起來。

黏液裏原本鉗住觀月的手,也逐漸的松開。哀怨的哭聲戛然而止,但是換來的卻是一陣又一陣的嘆息。

有一老者聲傳來:“若君當日真無選擇,君可直言,我等願意為君赴死。”

又另一聲音響起,略顯的清脆:“雖為後輩,也深知大義,君為天下蒼生,我等自也會為天下蒼生。君不應小瞧我們。”

“罷了罷了。”

“走吧走吧。”

那些聲音都格外的坦蕩,雖有遺憾,但沒有怨念。

黏液開始反向流動,倒著退回天空,最後縮成一個小點,消失在天際,同時太陽也顯露出來。

陽光照耀在大地上,一切又生機勃勃。

只有朝暮倒在血泊之中,面色慘白。

思危和思安無空驚訝於父神的突然,他們上前扶起朝暮,一個渡法,一個護法。

在護他心脈無礙之後,思安和思危便立馬帶他回去。

魔妖鬼三界的兵馬也跟著一起離去。

他們只留下觀月一人面對著他曾經親手建立起的國度,又曾經親手將他掩埋的子弟。

思言本以為父神會怪罪,先是低頭認錯,跪在地上。

但是思言很久都沒有得到回應,也沒有聽到任何的聲音,更別說責罰。

等思言擡頭時,父神早已不在原地。

所以當朝暮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觀月,略有些嫌棄的閉上眼睛,默數三秒。

三、二、

“你就這麽不待見我?就這麽希望我回到天界去?”觀月的聲音從耳邊響起。

朝暮沒數完,就不得已的睜開眼睛:“讓你重回天界時天父的交予我使命。”

“是嗎?”觀月又問道,“除了這個,天父應還有一個使命吧。”

朝暮也不吃驚,直接承認道:“是。”

“是什麽?”

“助你渡劫,重回天界,除祟清汙,身死玉碎。”朝暮起身,淡淡的說著。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觀月問。

“不是,天父沒有告訴我,只是叫我助你渡劫。”

“那你是怎麽知道後面的話。”

“看到的。”朝暮答。

觀月還想問點什麽,可朝暮起身直接往外走,朝暮打開房門,思行和知離早已在房外等候,他們看著神情焦灼。

朝暮不問也知道他們是為了誰而來。

所以在他們開口之前,朝暮就先回答道:“他的心脈在虛無之境和思心的心魔交手時被損壞,現在又【相思】所傷。其實這些損傷倒也無所謂。仙神沒了心依舊能活,就只是會變的有些虛弱。可是他生來就有心疾,在他年幼的時候,你已經替他換過一次心脈,非自身原本的心脈必要和心臟連接才能正常運作。如此他的心已經不能再用。唯一能救他的辦法就只有給他換顆真心。但是我救不了他。”

知離沒有想到這真的是最後的辦法,也沒有想到,造成這樣的局面的是她自己,給鐘情換心脈,是因為知離舍不得鐘情受苦,如今這樣的舍不得卻害了他。

一個是她的孩子,一個是她曾經最好的親友。但是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孩子就這樣離開自己。她試了很多方法,都沒有辦法喚醒鐘情,而她多年醫者,又怎麽可能不知道能救鐘情只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以一顆完好的心,去替換鐘情殘破的心。

那顆完成的心必須要是一顆真心,必要對鐘情充滿愛意,必須發自內心的希望鐘情能活下去,這樣鐘情才能活下去。

知離想不到其他人,於是她來求朝暮,她知道朝暮不會見死不救的。

她問道:“能告訴我原因嗎?是不願意……還是……”

“是因為我沒有。”朝暮解開自己的上衣,露出他的心口,他平靜的說道:“因為我已經沒有心可以給他了。”

朝暮的心口上有一個空洞,觸目心驚的傷口彰顯之前所發生的事。

朝暮第一次遇到鐘情時,是在天崩地裂裏,那時候他剛覆活父神,剛準備會天父覆命。偏又遇到了鐘情,偏又是他那般的楚楚可憐。

朝暮為了找到鐘情影子,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天崩地裂之中,但因為長明燈的緣故,那些影子不敢靠近,所以朝暮收起了長明燈,任由那些擁擠的影子吞沒、撕咬。

但就算如此,朝暮也沒有找到鐘情的影子。

鐘情為少君,不能沒有影子,不能遭人非議,他不能和之前一樣,他不能走上和之前一樣的人生。

就像要朝暮現在來回憶之前在人間的事,朝暮最是記憶猶新的還是他鮮衣怒馬的樣子。

再者,朝暮本意已絕,他的出現,又讓朝暮心生猶豫,朝暮不明白的自己的心。

在朝暮還沒有弄懂自己真實的心前,思言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幾乎出動了整個天界的兵馬,尋找他的蹤跡。

當中有一支軍隊,直逼朝暮境地,一路追殺,所到之處無一幸免,他們寧可錯殺,也不放過一個。

而當時朝暮因為了覆活觀月,消耗了自己大多數的法力,雖有成雙為他護法,護他一路無憂,但是他們的力量必定有限,最終朝暮和成雙被堵在一處深淵之下。

絕境之處,朝暮對著成雙說道:“雙兒,你怕死嗎?”

成雙搖搖頭,“只要和主人在一起,我什麽都不怕。”

“那你怕疼嗎?”朝暮又問道。

成雙依舊搖。

朝暮的靈魂之上全部都留下了詛咒的印記,靈魂上的印記會遮蓋本人的未來,雖說也有好處,占星之術不可占其存在,不可查其蹤跡。所以思言尋找他這麽多年都沒有找到他的下落。如今陷入此地,也是因為追兵查到了成雙的下落,思言下令要將成雙帶回,所以那些追兵才這番窮追不舍。

但是同時也有壞處,朝暮也不算自己的未來,也不能占自己的兇吉。他若能知未來之事一點,便能借勢逆風翻盤。

可他現在不行。

朝暮的胸心上有一詛咒,名:【萬箭穿心】,給下咒的人還耐心的補充了一句:死也不休。

這樣的詛咒並不會讓受咒立馬死亡,只是一直受穿心之苦。

朝暮要是想知道他的未來,那麽心是他最好的選擇。

朝暮將【萬箭穿心】的詛咒轉移到了成雙身上,那種痛苦非一般人能夠承受,但是成雙還是忍住了,盡管他額頭冷汗直冒,卻一聲都不吭。

而隨後,朝暮為了不讓他靈魂上唯一幹凈的心,暴露他的位置,朝暮將自己的心挖出來,然後吞了下去。這樣他既能繼續掩蓋自己的蹤跡,也能占蔔自己的未來。

吞心的那一刻,朝暮便明了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麽,也看到了自己的未來,甚至看到了鐘情的未來。

朝暮看到了鐘情會有這一劫,他需要一顆真心,而朝暮剛剛吞下的真心。

朝暮吞心,雖逆勢翻盤,但是靈魂之忠心本根源,他這麽做傷敵八百而自損一千,所以從那時起,朝暮的身體就尤為的差,靈魂也逐漸的不穩定。懷湘和觀月為他各種醫治,也只能護他一時,他的靈魂永遠都在消散,他的結局終將死亡,只是時間問題。

觀月為他把脈時曾多次嘆息,欲言又止中,盡數無奈和憂傷。

而比起觀月的嘆息,更加傷人的是朝暮的不在意,他依舊和往常一樣,永遠似從前。

觀月一連嘆了好幾次的氣,朝暮這才擡眉,說了聲:“至於嗎?又不是現在就死了。”

觀月看著他,他不知道怎麽去開口,觀月為了醫他的身體,為了追溯原因,用術法占蔔了朝暮的過去,在他的誕生之前,在他還是天父的一部分時。

天父就已經塑造好了他的靈魂,親手將他的命格刻在了靈魂之上。

他的命運在很久之前就已經被確定好了,天父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留他。

所以無論現在觀月做什麽樣的彌補,他的生命就如沙一樣,總會從縫隙中溜走。

朝暮將衣服整好,他無能為力,世間難兩全,他救不了鐘情。

他的眼神是那樣的悲憫,是知離從未見過的表情。知離的眼眶中含著淚水,她心裏清楚,能讓朝暮那麽驕傲的一個人,親手剜出自己的心,那一定是非常艱難的境地。

“對不起,對不起。”知離道歉道,“我都是我的錯,都是我,我當初但凡多註意一點,你就不會這樣了。”

朝暮輕輕搖頭,“不是你的問題,只是天命如此,我命如此。”

思行看著朝暮身後的觀月,下跪求父神救救鐘情。

觀月嘆氣道:“世間就數真心最多,你們偏挑了一個最不可能。”

“那還能有誰?”思行問道。

觀月並未回答,隨後有一宮娥急急忙忙的沖了進來對著思行說道:“天君!天君!明月仙子強闖上清殿,還……還把自己的心給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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